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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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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原江镇的日子很好,刚上小学的鹿鸣在路边碰上了比他矮一头浑身脏兮兮的阿木,像宝一样把她捡回了家。阿爸阿妈也不恼,将阿木当成亲女儿一样对待。
鹿鸣虽比她晚生了几天,却从不唤她姐姐,只是“阿木,阿木”的叫。
镇上的人都知道阿木是鹿家捡来的,小孩子们笑话阿木没爹没娘,每每这时,阿木便会拉着鹿鸣的手站在他们面前,“我有阿爸,有阿妈,这是我弟弟!”
鹿鸣这时也会像动画片里的小英雄那样把阿木护在身后,“再乱说我就把你们全都揍哭!”
日子一晃很快,快到阿木都快要忘记了自己只是个被阿爸阿妈收养的孤儿。
原江镇是安静祥和的。
今年夏天和往常一样,吐芽喷绿的梧桐树在阳光雨露下茁壮成长,一棵棵长得枝繁叶茂。团扇大的叶片密密层层挂满枝头,绿叶成荫,华盖如伞,阳光透过枝叶,散下斑斑驳驳的影子。
这个时令本是阿木最喜欢的。夜晚和鹿鸣一起在院子里追着萤火虫,玩累了便坐在摇椅上,阿妈手中的蒲扇轻轻的为她们驱赶蚊虫的叮咬,趴在脚边的老猫懒洋洋的,时不时伸个懒腰,不多一会阿木就陷入美美的睡梦中,日子就这么小桥流水般慢悠悠的过。
白天聚在一起唠嗑的女人们手里抓起一把瓜子,嘈嘈杂杂的声音磕碎了阿木的生活。
“阿妈!”阿木浑身脏兮兮的光着脚跑进家门,身后跟着跌跌撞撞的鹿鸣,“我们回来啦!”
阿妈并没有像平常一样朝她们走过来,一边怪她们又弄的一身脏,一边拿着毛巾帮她们擦去脸上的灰尘。
院子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今天的院子里,格外安静。
“像啊,真像啊。”
男人看着阿木,眼里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木。”
男人点点头。
阿妈将她领进屋子里,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套阿木平时都不舍得穿的衣服。
“阿妈,那些人是谁啊?”阿木不解。
“阿妈为什么哭了,”阿妈一句话也没有说,阿木注意到了阿妈脸上的几滴未擦干净的泪水。
“是不是阿木哪里惹阿妈生气了,阿木知错了,阿妈不哭。”阿木拽着阿妈手说道。
“我们的阿木很乖,”阿妈笑了,蹲在阿木面前摸了摸她的头,“阿木大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男人朝着他们弯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姐姐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谢你们的。
“阿木,阿木,”鹿鸣看着阿木被带走急了起来,想要追上去,却被阿妈紧紧抱在怀里,急的大哭起来,“阿木,阿木,不走,不走。”
阿木呆呆的,任凭女人牵着,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要与鹿鸣,与阿爸阿妈,与她从小长大的原江镇分离了。
“阿木,我是你舅舅,”男人心情很好,和阿木介绍着自己,“这是你舅妈,等会我们就要见到外公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坐在副驾驶的女人从后视镜里轻蔑的看了阿木一眼,“都不知道是和谁的野种!”
“当着孩子的面你少说几句吧!”
“我怎么了?”女人不满的说道,“老爷子也真是的,非要接回来,叶清音犯的错,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
叶清音,便是阿木的亲母,叶思齐的姐姐,更是叶家曾经的掌上明珠。
至于亲母生前经历了什么,阿木并不记得多少,在她印象里,亲母是个很温柔的人,给她取名阿木,则是希望她可以健康无忧,永远坚强独立。
“阿木,阿木。”
再次睁眼,便听见叶思齐在唤着自己的名字,目的地已经到了。
阿木下了车,乖乖巧巧的跟在叶思齐后面。
“爸,我们回来了。”
走至大厅,阿木便看见一位老者静坐在沙发上,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声音,老者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虽说早已年过半百,但目光接触的一刹那阿木看见了那有着皱纹的眼睑下发出的两道锐利的光,鼻子两旁那两道深深的沟壑,和他紧紧抿着的嘴和下巴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三角,一张脸高昂着。
老人就这么一直看着阿木,弄的阿木好生紧张,紧紧地低下了头。
“这眉眼,简直与清音一模一样。”
“是的爸,”叶思齐回到,“按照您给的地址找到的,应该错不了。”
“既然回了我夜家,便自然要跟着我叶家的规矩来,你从忆字辈,就叫....”
“阿木。”
“什么?”
“我叫阿木,这不能变。”阿木紧紧咬着嘴唇,看着叶老说道。
叶老看着他,竟笑了出来。
“真是和你妈一个性子。”
“罢了,那你就唤作忆禾,小名阿木,这样可好?”
阿木点了点头,又把头低了下去,眼睛看着脚下的地毯,踩在上面软绵绵的。
“忆泽呢?”老人问道,“怎么没见他出来?”
“爸,忆泽他,”叶思齐看着叶老,面色有点尴尬,“忆泽他接受不了自己突然多了个妹妹,一早便去了学校了。”
“这孩子,越发的不像话了!”
叶思齐在旁边连连点头。
“罢了,”叶老挥挥手,“张妈,忆禾..阿木的房间不是早就收拾好了吗,带她过去吧。”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妈点了点头,带着阿木上了楼梯。
“小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张妈笑呵呵的牵着她,“我也不知道小小姐喜欢什么样子,但我想着小女孩肯定是喜欢可爱一点的。”
张妈打开门,屋内刷着粉色的墙,堆放着毛茸茸的布偶,色调采用白粉相间,让人一进来就觉得暖洋洋的。
屋内的窗户正开着,窗外的梧桐正开的茂盛,梧桐叶被风吹的发出了沙沙的声音,这会阳光洋洋洒洒的洒了进来。
阿木走到窗边,原江镇也种着这种梧桐树。
“这梧桐,还是小姐在的时候种下的。”
张妈走过来,看着窗外的梧桐,叹了口气。
“小姐是极其喜欢梧桐的,只是现如今,物是人非了。”张妈说着,眼角不自觉的红了起来,末了又抬起来,笑着看着阿木,“还好小小姐回来了。”
是的,她回来了,回到了亲母曾经从小住到大的地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阿木便觉得,亲母此时就在她的身边,在每个有月亮的夜里,将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教她诵读那首李煜的《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园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只可惜那时的阿木尚且年幼,她不懂为何亲母总是眼角有泪,为何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忧愁。
后来亲母去世,阿母抱着阿木说,等我们阿木长大了,一定要找一个很爱很爱自己的人。
一个愿意为了自己排除万难,不顾艰难险阻,跨过重重障碍,永远坚定不移地走向自己的人。
“阿母,真的会有那种人吗?”
“会有的。”
“可是阿母,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等阿木长大就知道了,”阿母抱着她,将她的头贴在温暖的颈窝里,“阿木一定可以的,因为,我们的阿木值得呀。”
叶家为寻回阿木办了一场大规模的宴席。
来叶家以后阿木一直小心翼翼,乖乖巧巧的,完全没了在原江镇和鹿鸣玩耍时的那种顽皮气。
阿木的普通话说的并没有很好,带着原江镇的口音,说话回答问题也是磕磕巴巴的。
“听说叶老找回了自己的宝贝孙女,”一阵喧闹声打破了这清早的宁静,只见几位和叶老年龄相仿的老者走了进来,叶老看见老友来到,自然也是乐呵的迎接。
“你们这几个老家伙,凑热闹还是一个比一个快!”
“叶老这是什么话,好歹我们二人可是过了命的兄弟,你的孙女,自然也是我的孙女,这多年未见终于寻了回来,我这个当外公的自然是高兴的。”
叶老听完也是合不拢嘴,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你可真是占尽了我的便宜!”
“你们两个倒是兄弟情深了,真是没一个人将我放在眼里了。”
旁边的原老看着他二人这视同手足的兄弟情谊,轻哼了一声。
“你看这原老,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种脾气!”
“原老这是什么话,我斐叶两家的孙女,自然也是你原家的孙女了,原老可不要心生嫌隙啊。”
原老并没有理会他们,倒是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阿木,直接忽视二人热情的朝阿木走了过去。
“哎呦我们宝贝孙女,快让爷爷看看。”
“这老头,真是的!”
原斐两家并无女儿,叶家孙女的存在,更是满足了他们孙子孙女齐全的心愿。
一番话惹的旁人哈哈大笑,斐叶原三老,叶原两家从商独斐一家从官,正所谓官商不相干,可四家却愣是破了这个例,相融了几十年有余。
来者不仅仅这两位叶老好友,更是邀请了各大家族。
宴席的气氛在众宾客入座后逐渐达到高潮。
叶老将阿木领到宴席的正中间,向众人介绍。
她是叶忆禾,叶老的孙女,是叶家的小小姐,是整个C市最耀眼的明珠。
丑小鸭成了白天鹅,她知道,原江镇,只能永远被深埋在记忆深处了。
时值2000年,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宾客座上,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叶老正带着阿木在一桌一桌的招呼着,阿木不善言辞,就一直跟在叶老后面,当然也难免少不了
要被问些问题了。
比如多大啦,刚到这边来可还习惯。
阿木恭恭敬敬地向长辈们问着好,虽说普通话说的磕磕巴巴,倒也还算得体。
“叶爷爷,”几个男孩子朝着叶老跑了过来。
“听说忆禾妹妹甚是像清音姑姑,我们从未见过清音姑姑,特意凑过来看看!”
“你们这几个小辈,说的什么话,岂不是把妹妹当成玩具一样了!”原老在旁边呵斥着这几个娃娃。
“爷爷言重了,忆禾妹妹是清音姑姑所生,那身上自是有些清音姑姑的影子了,我们看清楚些忆禾妹妹,不就是能更好的一睹清音姑姑的芳容了吗?”
“好你个混小子,可真不愧是斐老的孙子,伶牙俐齿!”
“忆禾妹妹,我叫斐枭,这是原炀、江开宁。”
阿木看着他们,站在叶老的身后,其实那天斐枭后面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在见到斐枭的那一刻,阿木在想,这世间竟会有这样一般的人儿,温温润润,虽是站在那对她笑着,却又让人觉得那么的遥远。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一圈招呼打下来,喝了点酒,阿木的脸已有些微红了,便和叶老打了声招呼,去了洗手间。
“唉忆泽,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摊上这么好看一个妹妹。”
“是啊,托了忆泽的福,咱这也算圆了当哥哥的梦了。”
“闭上你们两个的嘴!”叶忆泽望着面前两名好友贱兮兮的脸,给自己猛地灌了一口酒,嘴里狠
狠的说道,“想进我叶家的门,没那么容易!”
他动作不小,引的周围人都望了过来。
叶思齐在隔壁桌看了他一眼,咳嗽了一声,“小孩子瞎胡闹,让大家笑话了。”
几句话又把场子圆了过去。
原炀跟江开宁面面相觑,虽说早就知道叶忆泽不喜欢这个外来的妹妹,但也不至于这么咬牙切齿吧。
“咳,斐,斐枭呢?”江开宁转了话题。
“还真是,刚才还在,这一会就没了。”原炀也顺着他的话说道,瞅见这会叶忆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两人相视,如释重负。
这边卫生间内,阿木洗了把已经微微发红的脸,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准备出去,便看见一女人正在撩拨着不久前见过一面的斐枭。
女人上半身香肩裸露,一条腿勾着斐枭的腰,紧紧搂着斐枭的脖颈,看的阿木一阵脸红。
“抱歉...那个,打扰了..可以借过一下吗?”
阿木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哪来的小丫头,这么没眼力见。”被打断的女人很是不满,伸手推了下阿木。
阿木一个没反应过来,身子向一边倒去,却被斐枭一把抓住胳膊,接着便跌进他的怀里,她想挣脱,却又被斐枭抓的更紧了些,蓦地,脸更红了,头却又更低了。
“你走吧。”斐枭对着女人说道。
女人并没有生气,只是又凑近了她,一只手搂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用食指轻轻的摩挲着他的嘴唇,在他颈间的衣领上又留了一吻。
“那下次见咯。”
“松手..”
看着女人摇曳的身影消失,身边的斐枭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一抬头,正对上那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随即又很快把头低了下去。
“松手..”
“你在怕什么?”
男人好笑的将她紧紧的圈在怀里,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与刚刚那股样子不同,现在的斐枭,更带了几分的冷傲和孤清,让她觉得不敢轻易去触碰。
“味道,呛。”
斐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却笑了。
一双清亮的眸子的现在他面前,两片唇瓣紧紧地抿着,在那惶恐不安的眼神里,除了一些怒色,又微微透着几分倔强的神气。
他看着她,越来越觉得有意思,生出几分逗趣的心。
他越发的靠近她,恶趣味的朝着她的脸轻吹了一口气,吹的阿木脸上痒痒的。随即大手一撒,
走了出去。
阿木的脸瞬间又红了几分,这会子刚好赶上听见有人在外面喊她的名字。
应了一声,出去后便见到了施夏。
她对这个女孩还有点印象,是叶思齐老同学的女儿,乖巧聪慧。
“你脸怎么这样红,不舒服吗?”
阿木摇摇头,只回是喝了点酒。
“跟我来!”
被她带着走到了宴席的外面,两只手紧紧的牵着,虽说与施夏并没有多少的交集,可此刻的阿
木,却感觉到了心安。
此时值炎夏的夜晚,天空上布满了点点生辉的星星,显得格外耀眼。一阵晚风吹过,阿木
感到全身舒服不已,脸上的红早已褪去了一大半。
“'忆禾,”施夏喊着她的名字,阿木转头望去,少女的脸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动人,她对着她
笑道,“我很喜欢你,我们做好朋友吧。”
阿木有些愣住
“你和别人很不一样。”
“阿木,你可以,叫我阿木。”
“斐枭,你又去哪了,怎么,又引的哪家女子芳心暗许了?”原炀一眼便看到了斐枭衣领间的唇印,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可要小心点,要是被斐爷爷看到,免不了又挨一顿骂。”
斐枭锤了他的后背一下。
“小爷有那么随便吗?”
“斐少爷当然没有,可毕竟这张脸,可是吸的无数姑娘自己往上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