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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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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次正式见面前,安室透在多方面的探听下,为她贴上了许多标签。
“科学家”、“博学多才”、“轻微自毁倾向”、“害怕他”、“敏感多疑”、“冷淡脆弱”、“喜欢猫”,以及他无法忽略不为人知的——“初恋的女儿”。
仔细想来,或许早在那个人为自己擦拭伤口时,他们就已经见过了。
终于,在他们终于迎来真正的、第一次、面对面的相遇时,安室透注视着那与艾莲娜医生格外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眼眸,冷静地听到内心深处的鼓噪。
标签终究只是他人认知下带有主观色彩的“标签”。
而此刻,现在,那些刻板的无情的标签一一脱落,那警惕的眼眸不再通过任何人,而是直直地看向自己,真实的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是“初恋女儿”的她,是“害怕自己”的她,是“喜欢猫”的她。
无论什么模样,无论叫何名字,他终于直面了这个人。
安室透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像犬又像狼,在她愈发冷锐的注视下自我介绍:“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波本。也是公安降谷零。”
*
“宫野小姐。”
被叫住的宫野小姐很烦,白大褂随手挂在衣架上,拿过自己的风衣外套,没好气道:“降谷警官不去保卫世界和平,来这里做什么?”
被嘲讽了一脸的降谷零摸摸鼻子,道:“保护宫野小姐的安全,也是在守护世界和平。”
宫野志保套外套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望向衣冠楚楚的某人。
这人……还真敢说啊!
她不由得想到眼镜小鬼曾和自己吐槽“安室先生总是能很自然地说些难为情的话”,她现在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宫野志保穿好外套往外走,掏出员工证打卡下班:“述职后的公安大人被派来做保镖,真是大材小用呢。”
降谷零也不恼,他眼神幽暗一瞬,随后笑了笑,恢复常态,同样拿出工作证打卡,记录出入信息:“宫野小姐太低看自己了。”
宫野志保斜睨他一眼,无言地双手插兜往地下车库走去。
看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阴阳怪气。
居然总是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令人无法回答的话。
她淡淡心想:这就是犬系男的可怕吗。
被丢下的降谷零有些莫名其妙,他耸耸肩,快步追上前去,主动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礼貌道:“我来开车送你吧。去哪里?”
他直接迈步跨进驾驶座上。
被抢先一步拉开车门的宫野志保手悬在空中,有些僵硬地看着笑容灿烂的公安先生,再次想起眼镜小鬼无数次惊魂未定的吐槽。
宫野志保试图挣扎,冷硬地拒绝:“我自己开车就可以了,现在是下班时间。”
全年无休三份工作多年的降谷零习惯了被压榨:“没关系,我的车技很好的。”
宫野志保内心无声叫道,怕的就是你的车技!
降谷零毫无知觉地仰头看她,娃娃脸上有着些许的跃跃欲试,令包裹在严肃西装下的男人显得年幼阳光了许多。
他恍然大悟:“我帮您开车门。”
“不必了!”
宫野志保犹豫了不到一秒,果断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们几乎没有在这么幽闭的环境里近距离相处过。
降谷零问她借来了车钥匙,启动汽车后没有立即出发,余光一直注视着坐在自己一米内的女人。
她这么多年都是短发造型,无论是变小时还是恢复后,利落的茶色短发衬得这个天才科学家冷淡又天真。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有些泄气又有些愤懑,她规规矩矩地扯过安全带,认真扣好,端坐在座椅上,那双冷淡到略显无情的冰蓝色眼眸越过车窗,没有映进任何人的身影。
车子在地下车库轰鸣了两分钟,没有丝毫前进的打算。
宫野志保终于察觉异样,不由得侧头,疑惑发问:“怎么了?”
冰蓝色的眼里终于映出了人影。
是他。
降谷零眉梢上扬,踩动离合,车子缓缓起步,开向车库出口。
“去哪里?”
啊。
宫野志保恍然。她刚刚只顾着担忧某人出了名的狂野车技,竟然忘记说了。
宫野志保抿抿唇,手肘支在车窗下方,视线漂移:“博士家。”
“啊。好的。”降谷零将车子开出停车场,四五点的阳光眨眼间倾洒进车内,浅金色的头发被照得熠熠生辉,他的声音也染上了阳光的味道,“要听歌吗?”
宫野志保摇头拒绝,她盯着前方车况半晌,突然出声:“你很开心?”她的错觉?
“诶?我有吗?”降谷零大狗狗式惊讶,连掩饰都敷衍,“我有哪里让你觉得我很开心吗?”
这人在说绕口令吗?
宫野志保微微皱眉,索性扭头打量他,向来冷淡的表情使她的打量像在挑剔。
在降谷零不自觉挺直后背后,宫野志保淡淡开口:“声音、表情、肢体状态,都能看出你的心情,不再卧底就松懈了吗?还有,你快超速了。”
“哈。”
下意识绷紧的身躯放松下来,踩在油门上的脚微微抬起,降谷零飞快瞥了眼尚未挪开目光的冰蓝色眼眸,轻快地笑了下。
“是啊,有点开心。”
狗狗眼都弯起来,金发在阳光下闪耀。
习惯了阴暗海底的猫控小姐冷漠地挪开视线。
刺眼。
不追问吗?
降谷零若有所思地敲击方向盘,停在红灯前,飞快瞥了下身侧,轻咳一声。
“现在还在博士家住吗?”
宫野志保睁大眼,讶异不已:“你的问题很越界哦,降谷警官。”
不过她也没有被冒犯到,没让他解释,就主动交代——反正她的个人信息都被严苛地记录在册,以降谷零的权限完全可以查阅到。
“不住博士家了,今天是去给工藤做下检查。”
车内安静下来。
宫野志保眼睁睁看着快乐因子乱飞的金发男笑容一寸寸僵住。
宫野小姐迷惑,但漠不关心。
降谷零抬手拢了把头发,又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在绿灯亮起后慢吞吞起步行驶。
宫野志保冷漠地看向窗外,心里对眼镜小鬼的话头一次产生质疑:这不是开得挺稳的。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停在博士家门口时,降谷零锁住了车门,在宫野志保的皱眉下,笑意不变:“宫野小姐应该知道,我是被派来24小时保护您的安全吧?”
宫野志保微僵,眼神一寸寸冷下来,她下意识靠近车门,防备地冷视他,语气说不出的嘲讽:“啊。名为保护的监视。我能拒绝吗?”不是疑问句,带着满满的自嘲。
降谷零心想,像一只炸毛的品种猫。
“知道就好。”降谷零略过她的嘲问,打开门锁,将她的车钥匙收拢进掌心。
在她开门逃离前突然开口:“不过保护任务是我主动要来的。”
他仿佛并不在意她猛然回头的动作,率先开门下车,弯腰对车内的她露出标准的安室透式阳光笑容:“未来的一段时间,请多指教,宫野小姐。”
巨大的关门声响起。
降谷零漫步跟在气哼哼的宫野志保身后,将车钥匙收进口袋里,若有所思。
是因为来到安心的地方了吗,情绪外露了许多。
是情绪管理不过关,还是……某人曾对她说可以信任自己?
那个人的话,就这么让你坚信不疑吗?
“敏感多疑”的标签,在那个人面前,是不是就消失无踪了呢?
降谷零紧跟着宫野志保走进客厅,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人齐齐看过来,其中朝气蓬勃的少年夸张地哇呜一声,手臂撑着沙发背,问:“呦,灰原,你怎么和安室先生一起来的?”
工藤新一大为惊讶,他可是知道灰原哀有多怕波本的。
宫野志保脚步加重一路过去,没好气地坐到博士旁边:“你问那家伙。”同时在博士惊恐的注视下一把移开放有牛排的餐盘,“博士!你又吃高热量的食物!”
阿笠博士哭丧着脸:“就,就一口……?”
“不行!”
工藤新一习惯了那俩人的互动,专注于回归本职的男人:“安室先生怎么来了?还和灰原一起?”
降谷零将三个人放松而自然的气氛尽收眼底,一切互动都在证明他们有多相信彼此,少女表情丰富地教育着博士,与研究室内一板一眼的冷漠学者仿若二人。
降谷零眼底波动,却不露声色,迈步坐到工藤新一身边,才回答:“新工作。那位小姐的贴身保镖。”
直男工藤新一完全忽视贴身二字,只顾着惊恐:“保镖?组织的人不是都被捕了?”
“只是当时在总部的被捕了,还有一部分逃在外面。”
降谷零没细谈,具体进展算是机密,哪怕是当事人兼重大功臣的工藤新一也不能知道更多。
他毕竟还是个高中生。
工藤新一习惯了这人话说一半藏一半,老爸也回来了,他有自己的消息获取途径,也不多问,转而好奇:“安室先生怎么会被派来做这个工作?没有升职吗?”
提到这个,降谷零就有些头疼。
自组织被毁灭后,遗留问题就成了所有人最头疼的事情。
组织的人也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临被捕,还反咬一口,让某些上面的人眼热灰原哀手里莫须有的“年轻药剂”,甚至质疑他这些年的卧底功劳。
过往因为卧底不得不做出的过错被不断翻出,理事官为他据理力争,才保留了所有荣耀,但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期才允许晋职。
服用过药物的几人更是成为了炽手可热的研究对象。
赤井玛丽被MI6强势保下带走,柯南和灰原哀就成了焦点中心。不过工藤家的人脉遍布全球,工藤新一自然不可能被研究。
而灰原哀,只有一个人。
哪怕周围人努力帮她运作,但仅剩的研究对象,还手握药剂配方,强大的势力斗争下,也只争取到了一半的自由。
最终,所有人都回归了正常生活,而灰原哀恢复成宫野志保,以科学家的身份入职研究院,偶尔配合做下身体检查,其余则不做限制。
某些人自然是不放心放任宫野志保自由,而他的升职还在被卡着,加上组织还有成员逃脱在外,自然是一拍即合,派他过来贴身保护。
不过,这个工作内容确实是他主动要求的。
降谷零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工藤新一表示成人的世界好复杂,他还是当个单纯的侦探比较好。
那边宫野志保也叙完旧,一行人跟着她前往地下室,看工藤新一做身体检查。
工藤新一有点崩溃:“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多人!”
他不懂做个体检有什么好看的!
“安静。”宫野志保冷酷无情地抽出一管血,放到一旁的机器里进行分析。
工藤新一被反复折腾了一番,终于被放过,撵去一旁呆着,不要妨碍她进行分析。
工藤新一鼓着脸,整理衣服走到降谷零旁边,小声吐槽:“好几天不见,这女人还是这么凶。”
凶吗?
降谷零认真回想了一下。
研究室里,为表示对宫野志保和她项目的注重,专门为她开辟了一间工作室,平日里和小组里的组员交流也多是冷静地下达命令和讨论,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
非要说的话,偶尔他露出波本性格的时候,她倒是敏锐地察觉并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被狼盯上一样。
宫野志保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对话,她还在盯数据。
慢慢的,她皱起了眉。
好奇怪。
偏偏还有人打断她的思绪:“还没好吗灰原?”
宫野志保心烦:“闭嘴。”
本以为只是日常体检的工藤新一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眨眨眼,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屏幕。
“怎么了……”吗。
话音未落。
变了调的痛呼相继溢出。
降谷零和阿笠博士都变了脸色跑过去,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过大的衣服在地面上拖曳。
再次变成小鬼的江户川柯南脸都黑了,挣扎着从衣领中钻出来:“怎么回事!”
灰原哀也脸色铁青,她挣扎着挽起过长的衣袖,奋力伸向外套口袋。
降谷零侧身蹲下,脸色很难看:“你要什么我帮你拿。”他别过头,不去看她过大而下滑的领口,侧身挡在她身前。
灰原哀没有逞强:“有个盒子。”
降谷零翻到右边口袋才找到,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条盒子,递过去。
灰原哀打开密封盒,里面是一个针筒,她拿出来仔细看了一圈,松了口气,但眉目间厌烦更盛。
“解药加强针被替换了。这里面的是组织仅存的药物,被拿来做研究。稀释过,一两天就可以恢复,或者我现在配解药。”
“被替换?”工藤新一愣住,她在实验室过得并不好吗,“灰原你……”
宫野志保不愿自己被怜悯,打断他:“我今天去过研讨会,其余时间都在实验室,麻烦你调下监控。”
降谷零点头:“我会把人揪出来的。”
“那现在……”
柯南适应良好,本是想催灰原哀做解药,不过阿笠博士手快给尚在工藤家的工藤夫妇打了电话,听闻儿子又变小了而且时效只有两天,有希子尖叫让他不要变回去,她要好好给柯南打扮一下,多拍几G照片。
柯南眼神死掉。
灰原哀则本就不排斥变小的自己,没有了成年的那么多勾心斗角,她反而更羡慕孩童的单纯快乐。
她看着手里空了的针筒,默不作声。
降谷零沉默地看着她的一切举动。
出现了。
有着“轻微自毁倾向”的她。
不能再放任她一个人瞎想。
降谷零正想说什么,柯南已经走了过来,越过降谷零的遮挡往发呆的灰原哀看去:“你的衣服之前都搬走了,要穿我的吗?”
灰原哀回过神,没好气地撩起半月眼:“不然呢。”
柯南意外没有嘴硬,甩甩身上累赘的袖子,一步一瘸地往外走:“待会儿叫博士来拿给你。”
灰原哀将盒子盖上随手放到一边,叹息着站起来,才发现挡在身前的人已经一动不动好久了。
她掐着腰仰视他:“阿拉,要观看女士换衣服吗?”
降谷零一怔,连忙站起来背过身:“抱歉。”但一步都不往外走,“你们……经常换衣服穿?”
灰原哀简直莫名其妙:“不经常。”
降谷零沉默。
不经常就是有过,而且不止一两次。
阿笠博士送来衣服时,看到的就是露出波本表情的降谷零,和雷达发作惊恐状的灰原哀。
阿笠博士摸摸所剩不多的头发,疑惑地眼神询问灰原哀,无果,只好干笑着插进他们中间,用肥胖的身躯挡在灰原哀面前:“安室……降谷先生,我们出门等吧。”
降谷零眨眼,一秒收敛波本笑,又是个阳光正直的好先生:“您怎么叫都可以,柯南君也总是叫我安室呢。”
他主动往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博士跟上后,突然转身,温和道:“我已经吩咐下属去查监控了,在找到犯人之前,请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没有等她的回复,降谷零道了声打扰了,就走出门外,为她留出了换衣服的空间。
降谷零推拒了博士的休息邀约,双臂叠在胸前,靠在门旁出神。
是“害怕波本”的她。
自傲的公安先生捏了捏眉骨,狗狗眼下垂。
有点不太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