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小漪涟

7、白色蔷薇 两人紧紧依

　　从妈妈手机里找出那个女人不难，排除妈妈为数不多几个常联系的熟人，我找到一个陌生女性的名字，用妈妈的手机拨通电话。

　　一个大概喝了太多浓茶的沙哑声音伴随信号的杂音响起，我听见那个声音问：“你是她女儿？”

　　也许她一直在等我的电话，否则怎么会没听见我问话就知道我是谁？

　　我说：“我想见你。”

　　对方毫不犹豫：“我也想见你。”

　　“你能来我妈妈家吗？”

　　“可以。”

　　“明天？”

　　“明天。”

　　很明显，嗓音沙哑的老人就是昨天电话里的女人，也是照片上母亲身旁的女人。

　　时隔多年，她的老年特征有了明显的固化，脸上白晰的皮肤顺着地心引力向下搭拉，皱皱巴巴，脖颈枯瘦，头发花白。她的背佝偻弯曲，在她扶着目光涣散的老头进门那刻，我看见了跟在他们身后发光的母亲，可是幻像一闪即逝。

　　“阿姨，讲讲你们的故事好吗？”我说，为两位老人倒了淡茶，请他们坐下。

　　院子里的遮阳伞下有一对旧藤椅，是母亲生前最喜欢呆的位置：

　　喝下午茶，吃甜点和水果，读书看报，没有风雨的午后母亲习惯在伞下度过。

　　我安排两位老人坐在藤椅上，想象着他们在这里一起消磨过多少时光。

　　“别抱希望年轻人，我们没有故事，别想听什么故事。”

　　她宽大的手掌有一只情不自禁地微微抖动着，另一只尽力去压住：

　　“你看见这个糟老头子没有？我恨他，虽然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分开！

　　即使他无数次背叛我，背着我和别的女人胡搞。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可精神！

　　我们一家四口，原本生活得很幸福，可是他后来认识了你母亲。

　　放心，我不恨你母亲。

　　她当初并不知情，她不知道他有家室。

　　她是一个离婚女人，带着当时还小的你，不容易。

　　后来，他们两个人想在一起，我不同意，他，瞧他，就整天撞墙。早知道他会这样，我就不逼他了。可是谁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呢？

　　我也是受害者不是吗？我请医生帮忙，他们把他带回医院绑起来，后来他就没再想见你母亲了，变得象一只病猫一样安静。瞧，你丈夫如果这样你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吗？

　　可我爱他，即使这样也爱。

　　你的母亲是个好女人，我们后来成了朋友，一起照顾他，时不时呆在一起消磨时光。我知道她恨我，可她也被自责折磨，我们无话不谈，她说她想成为职业作家，你知道的，对吗？”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年轻时一定漂亮又强势，妈妈算是遇上克星了。

　　老头如今看不出什么端倪，眉眼酷似某个明星，高大的身体萎缩了，像个缩水的金色芒果，手和脸布满老人斑。

　　“我们的关系很怪，是不是？别不承认，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都是女人，你要是遇上同样的事不会比我更理智。

　　我当时带着两个孩子，他在医院接受治疗，没有起色，他失忆了，我没有半点希望，整日以泪洗面。

　　你妈妈后来找到我，我们冰释前嫌，成了朋友，平时聊一些生活锁事，过日子相互扶持，就这样过了二十年，直到她离开的那一天，在那之前，她告诉我一个秘密。”

　　“秘密？”我问她。

　　“她说她原本有机会活在自己最向往的世界里，那里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人们永远年轻，永远快乐。

　　可是因为对你的爱，她一直没有放弃回到你身边。如今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她意识到再回来恐怕没有机会回去，所以委托我请求你，原谅她的选择。”

　　“这就是她让您告诉我的？”我绝望地欲言又止。

　　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坐在她身旁的老头子，正望着花园角落一簇白色蔷薇痴笑。

　　“好啦，我的任务算是完成啦，再见姑娘！”老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老头说：“走吧老头，别笑啦，回家做饭吃！”

　　“吃饭！吃饭！我饿了。”老头的目光由花丛转向老妻，象个贪玩的孩子望着慈悲的母亲。

　　两人紧紧依偎的背影蹒跚离去，我回到花园，坐在母亲常坐的那只藤椅里，陷入了长久从未有过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