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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已经褪色 再见!我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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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母亲说过,姥姥和姥爷四十岁的样子始终深深地刻在她心底,那是她年少时顽固又漫长的记忆。
父母严厉的形象是永恒的,那时的她认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改变,他们仿佛和老去隔着不可逾越的无尽光阴。
他们不苟言笑,沉稳强悍,富有生命力,是社会的中坚,家国的栋梁。
她说他们一以贯之的严肃生活态度象征着在温暖简单的家庭生活之外,还有一个复杂的不那么简单的世界。
母亲的病时轻时重,自从我大学毕业不常在她身边以后,她时常去精神病院,拿些能够改善精神状态的药物吃。
她总说要去旅行,每个月习惯做一次同款蛋糕给自己。
她总说要走,可是从没见她买机票,或火车票甚至长途汽车票做任何旅行的准备。
长此以往,我渐渐以为她的心理,或者说是脑子出了问题,如果要追溯她出问题的源头,大概就是多年前,她过生日的时候,在我面前活活消失了十几秒钟。
可是时间一长,我开始对自己的亲眼所见产生了怀疑。
我怀疑那是自己在短时间内产生的一次幻觉,可能母亲根本没有消失过,但是我以为她消失了。
毕竟,我在物理研究所工作,对无法解释的物理现象难以接受。
再说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经过时间的洗礼,记忆已经褪色,所有感受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用当下理智的头脑分析,那都是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只能解释为幻觉或者错觉。
母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说法,她发誓自己从没有消失过。
她说当时没有告诉我真相,只是担心我被自己的反常吓坏,我想我妈怎么可能歁骗她的女儿?这没道理。她总是愿意和我分享一切,是个实事求是,通情达理的好母亲。
说实话,我一直很爱母亲,即使她变成现在这样,时常神志不清,稀里糊涂,有时连日常生活都不能自理。
我甚至更爱现在的她,因为过去她对我的管束太过严厉。我知道她担心我一事无成,在这个可怕又荒谬的世界,她怕我找不到自己的精神归依和立足之地。
母亲已经提前退休,她一直以来的理想是成为职业作家。
可是我发现她后来不再那么执着于自己的理想,成天就想着旅行,还热衷于做各种甜点,就是哪儿也没见她去过。这让我担心她的心理和处境。
医生说她的情况是轻度妄想症,母亲总是予以否认,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笑着摇头。
我没办法,忙工作的时候只能尽量让她呆在疗养院,放假回家就接她回来。
好在姥姥姥爷的身体还不错,没有让我过于操心,两个人还时常外出旅行。他们让我有时间多陪陪母亲。
母亲离婚后没有再婚,她总说自己习惯一个人生活,我没有办法,毕竟我要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母亲渐渐老了,我希望能有个人在未来的生活里和她作伴,可是她总说自己很好,没问题,谁信?
我的工作实在太忙,无法分身,不能经常陪在她的身边,况且,我也有家庭和子女,虽然我们的经济条件有限,但日常生活绰绰有余,除了对母亲的担忧,我别无他虑。
母亲走的那天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大概她自己有预感。我那时一直陪着她坐在床沿和她说话,她跟我提起了那一件事。
“宝贝儿,亲爱的,妈妈从来没欺骗过你,唯独那件事。”
“什么事?生日蛋糕?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说这话我的心里就跳出来多年前那个画面,我知道一定和那件事有关,因为毕竟那是埋藏在我心底深处的未解之谜。
母亲点点头,然后她颤抖着枯瘦的手从枕头下面取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乍一看很普通,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照片给人的感觉象置身在某个科幻大片的拍摄现场:照片上的母亲年轻优雅,身后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建筑的外墙镶嵌着酷似钻石的东西。
更为古怪的是,母亲身后的人“嗖嗖”窜动,时而消失,时而出现……
这是一张奇怪的照片,我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我瞪大眼睛问母亲这是在哪儿,她告诉我:
“‘爱梦’,妈妈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照片背后写着所有秘密,到时候,你依葫芦画瓢做一个蛋糕,许下心愿,我们就有机会重逢,再见!我亲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