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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终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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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厢秦骧求娶的事情还未曾解决,又传来陇南危急的消息。
越城遭到辰王朱继的伏击,几近失守,而戚侯的妹妹正是越城太守的夫人,戚侯几次出兵支援都不见奇效,形势危急下,府邸内,时常能够看到戚侯眉头紧锁的模样,书房里也多了出入往来的门客。
蜿蜒的山路上,一辆马车徐徐前行
“绾绾,你宽心些,有你父兄在这婚事不能成的。”马车上,戚宁氏见女儿心事重重,柔声劝慰道。
战事在即,再加上近日来的风波,戚绾和母亲正一起前往佛寺上香祈福,她攥着手里的帕子,随着马车的颠簸,一颗心七上八下。
前世的噩梦,让她既忧且惧,嫁秦骧,或许能让家人避开梦中的惨剧,但也许会进入到另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阿娘,我不怕嫁给秦骧,我只是怕阿爹为难,更怕为家里招致灾祸。”戚绾说出了心中所想。
即便是能够窥见往生,但这一世有太多事情发生改变,就比如近在眼前的陇南之困,戚绾记得,梦中此时并无战事发生,直到自己嫁给李邵一年后,陇南才落入朱继手中。
一旦有所不同,便再也无法保证,未来会继续行进在轨道之内。
戚宁氏叹了口气:“其实秦骧少年英雄,又不沾染女色,洁身自好,再加上相貌俊美出众,也算是良婿,但两家的龃龉太深,他怎会真心待你。”
“说起来,前几年两家未交恶的时候,你们还见过几面,不过那时候你还小,自然是不记得的。”
听到母亲提起秦骧,戚绾想起,在前世,拒婚的消息传到楚地,他到没有想象中的震怒,只是静默无言良久。
后来秦骧忙于征战,几年未娶,直到最后称帝,迎了他母家的表妹柳瑛为后,而彼时,自己早已嫁给李邵。
寒山寺佛音重重,青烟袅袅,望着层绕而上的雾气,戚绾的心也变得空荡无定,抬头望去,庙堂上的佛像眉眼慈悲,凝神间似乎蕴含着无限机缘,却又合眉颔目,高耸冰冷。
在这乱世之中,自己又何尝不是无所依凭的浮萍,即便能够知晓天机,但如何才能凭借微薄之力护佑父母亲族,前路仍旧掩藏于尘雾之中,只余一片迷茫惘然。
几日后,秦家的求亲使团便进了陇中城,尚未安定下来,与楚州车马一同到的,还有一封加急而至的战书。
这封战书将一切推入到了急转直下的深渊,。
原来在朱继伏击越城后,戚侯派兵支援越城太守,却不想朱继野心勃勃,趁着陇中防守虚空,竟然派了另一路大军前去攻打,短时间内,调走的兵力无法及时补充,只靠守备军的苦苦支撑,眼下,论实力能与朱继抗衡的只有秦骧。
但戚侯怀着退婚的心思,不与秦骧交恶已是难得,又怎能盼望他出手相救,战事焦灼,两厢决断之下,戚侯更是举步维艰。
雪片般的战书蜂拥而至,谋士们七嘴八舌的良计妙方终将是把矛头对准了戚绾。
“主公,若是能与秦骧为亲,定能解眼前之困。”
“秦骧实力非凡,即便朱继全力也无从应对,待他出手,何愁患之?”
“秦骧既已来求娶,自然不会对我等战局袖手旁观,主公只需应允即可,况且秦骧正在徐州备兵,咫尺之隔,有他助力,不出三日便可无恙。”
“主公,向旁处借兵实属难行,一来担心引火烧身,二来远水不解近渴,求您三思啊。”
从一开始的着力反对,到后来的沉默不语,戚侯顶着压力,是与谋士们抗争,更是与自己抗争,他盼望着外出借兵的戚为带来好消息,能够将事态扭转。
焦灼的气氛燃到了城内,不远处的兵戈剑戟声隔着一堵墙,传到四处,便化作人心惶惶,惊恐难安。
正在戚侯举棋不定之际,不知是谁放出了秦骧求娶的消息,甚至隐隐有风声传出,只要婚约达成,秦骧不仅愿意带兵解困,并保证与陇中永结为好,永不来犯。
这谣言来得突兀,让人无处觅踪,但却有仍有不少百姓来到侯府门前跪拜行礼,祈求戚侯能够早下决断。
戚侯执政陇中,一向宽厚仁和,他未尝不知百姓心中的恐惧与忐忑,但面对独女的终身幸福,眼前尚有一线生机,他又怎能轻易做出决断。
然而正如谋士所言,戚为虽为借兵四处奔波,却屡屡碰壁,就连戚氏亲眷也因为惧怕朱继实力,不敢援助,悲凉之余更添绝望。
收到戚为消息那日,戚侯在屋里踌躇了良久,终于还是走到了戚绾的房门前,抬起的手停顿了片刻,半晌后,伴着一声长叹,轻轻扣下。
见到父亲的身影,加上近日来的风波,不等戚侯张口,戚绾就已经心中了然,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柔柔说道:“阿爹,女儿愿意的。”
听到戚绾的话,戚侯更觉悲从心起:
“绾绾,若有他法,为父也不忍看到你自坠苦海,清河王李邵也派人递来了婚书,我本想撑过这段日子,便将你许配给他,只是…哎…”
听到李邵的名字,戚绾不禁一阵恍惚,前世在这不久,自己便嫁给了李邵,他是个温柔缱绻的郎君,专一深情,待自己当真是极好。
这是父母为自己挑选的良配,可却不是戚家的良配。
李邵手无兵权,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他都救不了戚家,上一世,父亲为了自己,力排众议,到最后落个尸骨无存。
父母爱子女为其计之深远,子女爱敬父母之心亦如是,这一世,自己怎么会让至亲之人再遭受不幸,即便是要牺牲自己。
“阿爹,天下谁人不知秦骧少年英雄,即便是女儿也有慕强之心,况且李王室式微,他日逐鹿,谁为豪杰亦未可知,这门婚事,我并不为难的。”
虽然说的真切,但戚绾自小在戚侯身边,对女儿的性子,戚侯再熟悉不过。
她一向淡泊名利,生性温柔,对于权势并不上心,纵然现在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然而木已成舟,戚侯也只能按下心中对女儿的愧疚。
就这样,戚家收下了约定的婚书,彼此商量了一个最近的吉日,当然也包括借兵解困,之后,出嫁的事宜便紧锣密鼓地开始进行。
等送完求亲的使臣已是下旬,距离下月初六的迎亲不剩几日。
虽然时间紧促,但也不显慌乱。陇中也沿袭的是大越旧习,三书六礼在约定婚书的时候,已卜过吉凶,戚绾的嫁妆早在及笄那年就全部备下,而今戚侯又着意添了许多,也算得上是十里红妆。
转眼便到了初六,前来迎亲的是秦骧身边的副将秦亦,因楚地路途遥远,又逢秦骧正在徐州备兵,两家合定在徐州行完大礼,等回到楚地之后,再拜见高堂。
此时,戚绾坐在房中,身后妇人仆众正为她梳妆打扮,之后便要坐上前往徐州的婚嫁,她今年不过十五岁,眉梢眼角处还略带几分稚嫩,但却已经隐隐显出绝色之姿。
她刚刚净身完毕,一头柔顺的青丝垂落到脚踝,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纱衣,玲珑有致的身材尽显无余,腰肢纤软,露在外面的肌肤似新雪若白璧,无暇间又透露着些许粉嫩,举手抬足间,流露出的无限风情,令一众妇人都为之赞叹。
喜婆小心翼翼地用棉线将戚绾脸上的香粉绞去,越发显得肤若凝脂,粉面含春,接着便是上妆梳发。
青丝被轻轻挽就,小巧玲珑的脸上,弯长柳叶眉用黛笔勾勒,若蹙非蹙,美眸流转莹莹,颊间涂抹的胭脂似落在白绸上的琼花,光华摇曳生姿。
因是新婚,她的妆容较往日更加浓厚许多,却并不显得突兀,反而遮住了年岁上的青涩,倒透露出丝丝妩媚与雍容,抬眸间的霞光令人难以直视。
“女君当真是绝色动人。”喜婆忍不住感慨道,周围的妇人也纷纷为之瞠目。在众人的簇拥下,戚绾换上了嫁衣,行至前厅准备出嫁。
前厅处,戚侯夫妇已经等候良久,见女儿出来,戚夫人忍不住热泪盈眶,她紧紧地握住戚绾的手,仔细叮嘱着早已道过无数遍的话语。
“绾绾,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待去了楚地便不似在家中般自如,无论侍奉婆母,还是和夫君相处,凡事多忍让些,若有难处,若有难处…”说道此处,戚夫人更是哽咽难言,一旁的戚侯看着女儿,脸上也流露出不舍与悲凉。
戚绾的眼圈也逐渐泛红,她极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一一颔首,正式向父母行礼跪别,外面喜乐轰鸣,举声同响,正是吉时已到。
纵是有万般无奈,终是到了离别的时候。
轿门驶出了侯府,行至街道上,周围人声鼎沸,欢呼雀跃,百姓皆为陇中得以免除战乱而喜悦,更是感激戚侯与女君舍己之心,为庆贺两家联姻,街道两旁百姓们纷纷起舞唱和,哼唱出传统的送亲民谣,绵延十里不绝于耳。
伴声声乐语,花轿上的戚绾,原本带着忧虑的心,却越发沉静。
透过薄薄的轿帘,她看到那些脸上洋溢的欢快的民众,戚绾不禁动容:至少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哪怕前路渺茫,但这一刻足矣。
一行车马朝着徐州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