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颜》西一瓜

8、第 8 章

　　苏隐自从得知了王建德、郭英二人到了荆州，便开始让自己的人暂时沉寂，除了小厮通知的，还有一些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人，他只得亲自跑一趟。虽然被两人发现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他不能冒险，也输不起，所以稳妥起见还是让他们暂时沉寂。
　　饶是动作很快，还是跑了一整天，才把所有人安顿好。在联络中，他得知了一个消息，让他陷入了思考，西南荣成王世子于近日抵达荆州，具体行踪不明。
　　直到傍晚，他得以回到萧府。一回到便去看萧晴的情况，她和自己说了今天有大生意要谈，还要庆祝一番。紧赶慢赶，似乎还是错过了时辰，结果回来才发现，她已经和自己的丫鬟玩闹在一起，他也不再打扰，便打算明日再去庆贺。
　　荆州，望江楼
　　“世子，查探清楚了，黄卓的老娘病死了。生病期间，一直是萧晴给他工钱让他供养，老娘去世后，他才重回布庄。”一个衣着干练的男子站在苏子轩身旁，汇报着黄卓的情况。
　　苏子轩拿着酒杯，浅浅饮了一口，正是月影盏，感慨道：“也只有在这样的明月下，这酒够香啊。怎么这酒离了荆州就不是这个味道了呢？真是奇特。”
　　喝完酒，才走到窗边。闲适地靠着，望向窗外，月色如薄纱般附在江面，江上氤氲水气升腾，湿润中又有清凉之感，远远望去，沉寂悠远。江上远远一点灯火，不知是谁家渔叟夜月垂钓，又或是谁家公子乘舟畅游，又或许那船上还能有丝竹之声，那便更是一回妙谈。
　　“这个黄卓倒是个忠厚的人，没有为了银钱而背弃旧主，又是个孝子。虽无功名在身，但就他那术数之学，不为我所用，实在可惜。”
　　惜才之心不断翻涌，苏子轩确实看上了这个腼腆的男人。
　　“这个黄卓，幼时家里贫困，没钱读书。隔壁住着个账房先生，才勉强算是给他启蒙。黄卓便和他学了写字，还学会了记账。”
　　“嗯，仲武你说，若是我想把萧氏布庄买下来需要多少钱？”
　　那个叫仲武的侍卫抽了抽嘴角，然后说道：“世子，其实萧家有座山。”
　　“啊？有山？真的山吗？”这个消息倒是出乎苏子轩预料。虽说经常会有分封，但像这样的商户人家，最多封一块田地也就不错了，哪有分封山的？
　　“萧家主人萧瑟年轻时曾在朝为官，官位还挺高，但不知何故被摘了官，然后就留在了荆州，萧瑟不知上贡了什么东西，就被皇帝分封了一座山。就是离荆州不远的一座山，没什么矿产，光秃秃的。现在好像被种了不少棉花，上面还有养蚕丝的，现在萧家主要原料来源就是那里。”
　　“这倒是个意外，我倒是想见见这个萧瑟了。哎，只可惜这个萧晴已经婚嫁，不然我去做个赘婿倒也不错，是吧？”苏子轩笑呵呵地说道。
　　“世子慎言，别说是座山，就是这荆州都是世子的，何来赘婿一说。”
　　“仲武，那么认真做什么，我就是看这个小娘子有几分幸运，才想沾沾光。若是能查到这个萧瑟的所在，在我们回去前，见上一面也是不错的？对了，我让你查的人查到了吗？”
　　“这个萧瑟也是一直找不到踪迹，确实如萧晴所说，逢年过节出现一次。至于那个人，也还没有消息。”
　　苏子轩也没说话，点了点头。
　　仲武又问道：“世子，我们此行，透露给其他布行我们的需求，会不会太过危险？是不是应该隐蔽行事才好？”
　　“隐蔽有用的话，我们的图谋就真成空谈了。当下的局势，已经不需要我们再怎么藏着掖着了，来荆州就是看看，此举各方反应如何，做几件衣服罢了。又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那世子为何还吓唬萧家那姑娘只能一家做？似乎要杀人灭口的样子。”
　　说到这苏子轩笑了起来，满面喜悦。
　　“仲武，你怎么也当真了。我又没说什么威胁的话，确实风险大啊，谁家都做，品质怎么保证。还是一家认认真真做的好，毕竟萧家的衣服做的还是不错的，你看我穿的这个中衣就是他家出品的。”说着还拉了拉自己的中衣给仲武看。
　　“我也就是看那小姑娘神色变化有趣，这才戏耍一番。不过我看她的样子，应该会给我们满意的答复。”
　　“对了，王建德和郭英也到了荆州城。”
　　“哦？来的还挺快，这是来当前哨了吗？”
　　“好像很快要离开荆州去见王爷。”
　　“那就让他们去，只不过父王似乎又要折腾一番了。你说我们把他俩截杀在荆州如何？”
　　苏子轩的眼中凶光乍现，他的话中虽是疑问，但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威严的感觉压迫着仲武。仲武没再说话，静静等着世子的命令。
　　“嗨，我就是说笑，说笑而已。”苏子轩面色又恢复了刚刚谈笑模样，只不过手里握的却不是刚刚的酒杯，而是擦拭着利刃。
　　仲武有时也摸不清自家世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只知道听命行事总不会错。
　　“仲武啊，别忘了我们此行最大的目的，要尽量去找。”
　　苏子轩继续看着远方的月亮，隐隐有些迷茫的感觉。
　　“我想见的人找不见，想带走的人也带不走，真可惜。走吧，山不来就我，我就山。”
　　苏子轩笑笑，领着仲武向门外走去。
　　他们所住名为望江楼，本身就是集住宿和酒肆与一体。吃食方面，在荆州的地界上也是有名气的。只不过苏子轩并未在这吃东西，而是出了门向着一处灯火辉煌的地方走去。
　　人声嘈杂，来往喧闹。一座灯火长明的高大华美建筑熠熠生辉，映衬得周围都是那般昏暗。就见许多人相约走进，但却不见出来。看来大部分人都要在此处过夜。
　　门口有几个打扮清秀的女子，招呼着进门的客人。而那些未进门的客人，她们也不过去招揽。那几名女子身姿妖娆，却穿戴整齐，完全没有任何暴露的地方，可偏是这样，却仍能刺激人们将目光停留在此。
　　向着门内远远望去，便是朦胧的薄纱遮掩。可却是人声鼎沸，似乎有什么盛事要发生。
　　苏子轩终于在门前停了脚步，挪了几次也终是没进去。
　　“公子要进去？” 仲武在外面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就通称公子，而看自家世子在这楼门前停步，有些疑惑却还是问了一声。感叹道孩子大了啊！学坏了！
　　“仲武，我实在不太想进去，要不你进去把人抓出来？”
　　“好的公子，对方什么样貌，我去去就回。”
　　“不行，总不能真把人抓出来，太明目张胆了。”
　　苏子轩犹豫不决，他本人虽有好奇，但实在不想进这种地方。幼时也被几个世家公子拉着进去过类似的地方，里面的女子倒是长相上佳。但气质上还不如自家王府的丫鬟，而她们过分热情地贴上来，总会弄得苏子轩浑身不自在，而那香粉的浓重味道也会让他的鼻子受罪，于是苏子轩自从去过一次后便再也没进去。
　　两个人犹豫不决的样子被门前的清秀女子看到了。本来她也无须招揽客人，只不过看苏子轩样貌俊朗，又犹豫不决的样子，还是被这个小弟弟的样子逗笑了。以为是不好意思来，索性走过去，主动向他们搭话。
　　“这位小公子，可是想来水月馆见识见识？”女子声音轻缓又带着妩媚，十分甜美。也难怪在此招揽，这声音就足够让人意动了。
　　苏子轩见他过来，掩饰住了眼中的嫌弃神色，露出了标准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小公子应是第一次来吧，水月馆并不都是你以为的样子。只有三层及以上才是你想的样子。一层是供吃酒休息之所，二层则是舞姬歌姬表演场所，若是公子只是想来看看，大可在一二层停留。”
　　苏子轩还是有些抗拒，也没有说话。
　　女子看透了苏子轩的想法，于是又解释道：
　　“而今日是水月馆的水仙儿竞选的日子，就算是来看看表演也是好的，今日都要各显神通哦。”
　　说完，女子甜甜一笑，但也不再多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招待宾客。
　　听了她的话，苏子轩终于还是迈步进去了。
　　看到苏子轩走进去，女子的笑容更甚，感慨道还真是个小弟弟，可爱得很呢。
　　苏子轩进去后，果然如那女子所说，一层是偌大的酒楼，全是宾客。二楼是一圈大台子，相隔不远的栏杆处都一个小门，小门外是支起来的平台，供歌姬舞姬表演才艺。
　　而今日就是选出本月的最佳表演者，称其为水仙儿。竞选方式也简单，入口处摆着一堆花，每支五两，得花最多的即为胜者。
　　苏子轩进了门，便有侍者靠过来招待两人。很快两人落座，还被询问是否要买花。苏子轩拒绝了，侍者也没什么表示，只是退回门口，继续迎接客人。
　　这倒是有些出乎苏子轩的预料，无论是门前还是刚刚的侍者倒是没有那种粗俗的样子，倒是有礼，这让苏子轩对着的评价好了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
　　这也只是短暂吸引了苏子轩的注意，然后就开始寻找他此行的目标——荆州守备军的指挥官乌阳德的大儿子乌弘业。
　　乌阳德是个人才，守城本领一流，曾经以两万士兵守着城池对抗了五万人的进攻。敌军先是攻城，后是围城，都奈何不了乌阳德，只得退兵。这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赏识，就把他调到了荆州城。荆州本也不是边境，还有四万人坐镇，也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而他的大儿子乌弘业没什么大才，也没有功名。只喜欢美人，为了美人，学了一手好画。父亲恨铁不成钢，隔三岔五就把他拎出来打一顿。或许是打出效果了，他学好了，给父亲画地图，十分细致，也算是本事。只不过得了父亲的夸奖后，他又重新画美人，把父亲气的扬言要打死他。
　　苏子轩就是来找他的，而找了一圈又一圈也没看到他在哪。暗叹或许时间还早，再等等。
　　不一会，二楼的表演开始了，下面热闹的人声也安静下来。二楼的灯火十分明亮，比一楼要亮得多，很容易让客人把目光集中在那里。
　　很快二楼其中一个栅栏门打开，一个身着红衫的女子走了出来，面上带着面纱，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露在外面。那眼睛媚态丛生，仿佛带着丝线般的魔力，只要望了一眼就令人挪不开。
　　那女子微微躬身，然后环视了一楼的观众，然后娉娉袅袅地走到了那表演的台子上。二楼伸出来的台子不高，大约是一个成年人站起身，伸直手臂就能摸到的的程度。女子走了过来，香气四散而去，然后她缓缓坐下。那本就是台子边缘，一双玉腿伸出来，再空中荡来荡去，离得不远似乎伸手就能触到，更激发了人们想一探面纱下人儿模样的心思。
　　女子坐在台子边缘，显然不是为了跳舞，果然很快开口清唱。声音婉转，在耳边响起，麻酥酥的感觉瞬间传来。然后就是一阵乐曲声，女子的声音混合着乐曲的起伏，也给人带了无线遐思，下面的观众随着声音晃动着身子。乐曲中途，女子停止歌唱，站起身四处走动，这时人们才缓过神，纷纷喝彩，随即就有人将花递了上去。女子一一伸手接过，下面的人还有的想摸女子的手，可女子倒是灵活的躲开，只接花。这情形更让后面的人跃跃欲试，纷纷想递花尝试。
　　苏子轩听了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这女子苏子轩未曾见过，可声音唱法，却很像王府里一个乐师的唱法。而那乐师的族人也大都是因为声音、容貌而遭人垂涎。无论男女都被掠夺一空，如今那族怕是要绝了。
　　苏子轩想到这，便又多看了她几眼。那女子所能看到的视线太多，也只是在苏子轩这里短暂停了一下就过去。
　　女子歌毕，无数喝彩声传来，她捧着收到的花，微微蹲身行礼，回到了小门后。然后她那里的灯火又暗了些，另一处亮了起来，又是新一人出现，开始她的展示。
　　不过这次苏子轩倒是没再看，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