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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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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散乱的夜晚总让人有些旖旎的想象,可绚烂往往只是擦肩而过。
月色倾垂,散落在萧晴的脸上,结束了一天的账本统计,码了码手里厚厚的账本,萧晴无奈的把他们锁在柜子里,然后轻轻锁好门,退出了房间。
“小姐,今天还去姑爷那睡吗?”一个小丫鬟阿雅用她稚嫩的声音问道。
小丫鬟梳着利落的丸子头,小脸红扑扑的,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罐。这是她看了一个时辰熬出来的汤,算作是今晚的夜宵。
阿雅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和她年纪相仿,照顾人方面十分细致,十分得萧晴的喜爱,就像她的小妹妹一样。
“是啊,不然还能去哪。”萧晴无奈地答道,想到家里那尊只知道独自潇洒的仙,就十分的无可奈何。
“真是难为小姐了,明明这些活都应该是姑爷来做的,小姐都算是嫁给他了,怎么还得打理!”小丫鬟在一旁打道不平。
“那还能怎么办,谁让你家小姐就看上了这么个…”萧晴想了半天形容词,最终也只能无奈的说“仙”
是的,这位仙,是去年萧晴在元宵灯会上偶然碰到的,萧晴第一次看到他,便不可能再忘。那是个让人念念不忘的人。
元宵节,在这个女子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代,那是个可以自由出入的美好节日。闺阁里的姑娘们可能一年也只有这一次出门的机会。虽然萧晴不是这样的闺中小姐,但也要去凑凑热闹,美其名曰考察行情。就是那里,萧晴看到了他,于是,一眼既过,再无旁人。
萧家掌管着荆州这片土地的布料行的四成生意,以布料精巧,花样繁多为名。而比布匹的花样更加奇特的,却是掌柜是个女人,或者说是个女孩——萧晴。
这也主要归功于萧晴的父亲萧瑟一年到头也不在家里几次,萧府只能靠萧晴来操持家务,每年父亲萧瑟都会在年初给萧晴五百两银子,然后消失一整年。
再回来时,如果家里富足,萧瑟会毫不犹豫的把家里户头压榨到五百两,十分没有做长辈的觉悟。
但如果家里略有亏损或者负债了,也会拿出银子把钱补到位。当然这笔钱完完全全交给萧晴管理,所以从萧晴七岁时候就已经开始掌家了。
小小的人掌握一笔不大不小的财富,还没有大人管着,这让学堂的小伙伴们十分羡慕,甚至妒忌。可这也只是外人来看,对萧晴来说,这太困难了。
最开始的一年,手里掌管着财产固然好,小家伙第一个月就给自己买了许多漂亮衣服。她看好了一套连襟襦裙套装,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但价格奇高。据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样式,被炒到了五十两一套,要知道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过十五两。
小萧晴拿到这笔财富的第一天就去给自己量身订做了一套,然后穿去给学堂的小伙伴显摆。去学堂的路上便引得无数目光,小伙伴们更是眼红,闹得这些孩子都去找自己的父母要。然后第二天的孩子们不是红着眼眶,就是把通红的小手掌藏在背后,来到学堂还被萧晴一阵嘲笑。
孩子们自然不情愿,都围着萧晴讨论这件漂亮的衣服。无论是样式还是材质的确都是顶级的,手感顺滑的样子堪比这些年岁不大的娃娃们的脸蛋。一个个孩子更是羡慕的无可附加,眼里闪烁着亮亮的金光。
萧晴的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这些孩子都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放手,萧晴无奈,只能哄着这些孩子去城里最大的酒楼吃了一次,地位瞬间提升到了孩子王的地位。一来二去,萧晴就在短短两个月内把家里五百两花得精光,更厉害的是除了这套衣服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别的钱都如流水般不着痕迹。
直到她的小丫鬟阿雅来朝她要下一个月家里银钱,萧晴才从这种鸵鸟状态里脱离出来。然后无奈的萧晴只得开始变卖自己屋中的各色花瓶和古董。那些在她看来无用的装饰物倒是让她暂时度过了难关,紧巴巴的过了一个月。
正为下个月不知如何过活的时候,父亲萧瑟要出远门回家一趟,才解除了家里的紧张,也解除了萧家被卖空了命运。
萧瑟虽然并未严厉斥责女儿,但把包括阿雅在内的小姐房里的丫鬟,管家叫到房间里一顿训斥并扣了三个月的工钱,小萧晴就在门外听着不许进屋求情。然后把女儿的漂亮衣服挂了起来,每天能看,但再也不许女儿穿。小小的萧晴用一个月的时间体会到了饿肚子和让别人饿肚子的感觉,也体会到了因自己而别人受罚的极大的痛苦。那次萧晴哭的伤心极了,上次这么伤心还是娘去世的时候。
从此之后小萧晴便开始十分节俭,逢年过节除了家里布料行按年岁做的衣服,再也没在外买过一件衣服,往往一年四季四套衣服便足够。一季下来,活泼爱动的小女孩的衣服都满是补丁,看着完全不像富家女孩。但对吃食,萧晴却愈发讲究,从不吝啬自己和家中丫鬟的吃食。
萧晴顺着古朴的长廊走去,长廊顶部刻着一幅山水画,是当世名家苏子洛的代表作,名为月夜观鸟。满幅画作不见一鸟却似闻鸟鸣,不见明月却似沐于月华,引得无数文人倾倒。几篇佳作问世,于是这观鸟图便火爆起来,在整个大晋盛行,就连荆州城都刮起了流行之风。
萧晴的父亲敏锐的嗅到了这阵商业旋风,印刻了无数画板。本来印刻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偏偏萧瑟手里的刻板无比逼真且易于雕刻。无论是纺织,绘图还是用于长廊的使用都是妙物,于是萧家再一次流淌进了大量财富。紧接着萧瑟再一次消失了。
长廊尽头是个小院,小院题刻“邀月”。回头望去和那幅山水一起,看上去倒也恰如其分。
萧晴本人也很喜欢这幅画,可后来有个嘴欠的告诉萧晴,这幅画是皇帝的命题作文,那天晚上喝多了,交稿的时候其实是他顺手抓了一张画就交了上去。
然后皇帝惊讶了一下,让大臣们给画作解。大臣们自然看出了皇帝的惊讶,也知皇帝对苏子洛的喜欢,然后这些满腹经纶的权臣三言两语之间就把这幅错画捧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甚至火爆大晋。于是苏子洛和这幅画就这么名动大晋,当然其间的内情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萧晴走进小院子,月光如水,洒落在男人肩头,男人背对着院门自然看不到萧晴。
男人低头,左手握笔,右手执杯,不时抬头看看眼前的屋舍,再低头继续绘制。宽敞的白衣飘动着,仿若谪仙,银色环绕于侧,明明是个男人,可颈间映射着光华似是比这月还要白上几分,脖颈傲然挺立,不屈不折。乌黑的发洒在身后,向上是一个简单的束发,上带着一只木簪,简朴又便利。那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上还有淡淡清香,也不知是木润了人,还人沁了木。
酒香飘洒,是月影盏。和那幅山水画同年,也是出自萧瑟之手,酒香绵软,含蓄而清冽,很有这幅画的意味,自然作为配套产品也卖脱销了。
男人转过身,一双干净的眼十分吸引人,鼻梁挺立却眉眼轻轻,眼角有一点泪痣更是引人注目。或许是那酒劲上来,一阵红晕染上了刀削般的面庞,唇瓣红润,微微张着。再向下,就是那显眼的喉结,随着一口酒的入口,上下起伏,还有几滴酒水顺着颈间向下落去,给这个如玉的人儿带上了许多诱惑。真真是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回来了。”男人开口声音跳脱,还带着一丝慵懒。
“苏隐,你能不能不说话,就让我静静的看着你好吗?”萧晴无奈的吐槽到。
这个名叫苏隐的男人就是小丫鬟阿雅口中的姑爷,自然也是萧晴看上的那个男人,明明长着迷人的脸蛋,可往往他嘴里出来的话都会打破这份美好。
“我怎么了,快来看看我今天的大作,我叫它,叫它。”
苏隐好像突然卡住了,把酒杯放下,之前想到的名字好像不太合适,又临时起意要换一个。
片刻思索,让他眉头皱了一下,好像数不尽的愁绪涌了上来,不过往往就是一瞬,随即疏解。
“叫它美人榻,有你这个小美人和我这个优雅的大美人一起住,这个名再合适不过了。”
眼波流转,看得出他甚为满意。
萧晴一个白眼过去:“你能不能,收敛点,你个大男人。”
可谁知苏隐听了这话,反而逼近过来。这一下可把萧晴吓到了,隐隐要倒。苏隐好似毫不意外地一把把她捞起,左手还握着他的笔。温柔的眼光涌过来,惹得萧晴脸上染了一抹红晕,微微侧头,躲开他的目光。
看到这样的萧晴,苏隐把脸压得更低,鼻尖贴了过来,嘴角轻启好像要说些什么。呼吸吹到女孩的脸上,温热里混了一点酒香,只不过这味道不再是内敛的,反而散发着低吼般的热烈。
萧晴微微颤抖了一下,迅速的把眼睛闭上,悄悄的藏在他的怀里,好像期待着什么。
苏隐嘴角的坏笑勾起,下一刻萧晴感觉自己白皙的额头好像冰冰凉凉的,然后有一丝痒,一阵上下翻动,湿润的触感,这触感无比熟悉。
萧晴仍然闭着眼,伸出了手像男子的身后搂去,就在快要搂上的瞬间,快速用力拍了下去,一声巨响在苏隐的身后传来。
“苏隐,你找死!”
随即苏隐结束刚才的姿势,把萧晴抱起来,然后飞快的躲到旁边大笑不止,乐不可支。原来搂着萧晴的手,现在搂着肚子,笑得弯了腰。
再看萧晴,额上有几道黑色的墨迹,如果离远了看,可以说是几笔勾勒得花瓣,可如果离近了,就会发现这几瓣下有一个”花芯”,花芯里还有一个大圆,圆里两个点,大概是某只半成品的惊叫的猪头吧。
萧晴想擦,可偏偏这货用的墨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旦晕开好几天印记不退。如果放着不动,苏隐则会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偷不知用什么办法擦去,第二天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萧晴气急败坏的看着苏隐,嘟起了嘴,样子也是可爱极了。
其实这样的场面屡见不鲜,苏隐喜欢在她的额上画东西,最初的时候是荷,是桃。萧晴总会羞涩,红润的脸蛋会让上面的印记显得格外美艳。后来又是许多精致的印记,明明只需寥寥几笔,却总是看着格外精巧。
萧晴第二天顶着花钿出门都会有好几个小妇人过来询问这是从哪里画来的,还会顺便买上几匹布料,让萧晴的布行生意红火不少。毕竟当女人想花钱的时候,理由往往和东西本身无关。
不过这印记也只能让人照着画了去,苏隐从来不会给萧晴以外的人画,哪怕萧晴满眼财迷的央告着他去画。萧晴无可奈何之余,心里还有丝丝甜意。
可后来苏隐听说布庄里的画师是男子之后,再画的印记就大概是猪头一类捉弄人的东西了。为此萧晴还着实苦恼了一番,也不知哪里惹恼了这个大爷,再也不画漂亮的花钿,让她生意好像又差了一些。
“今天画的啊,是我觉得最完美的一幅,这美人榻,属实是惊人之物。”
萧晴贴了过去,看了几眼,不过是一间屋,再仔细看去,中间大门敞开,屋脊处用笔稍微重,勾勒起立体感。其中有一扇窗,窗内是一张榻,榻上是两道白影,看不清样子,只是姿势分外妖娆。两道白影都是散着发,一人拥着另一人,两人相对而视,脸颊尖锐,线条流畅,肩膀宽阔,浅用几笔,居然勾勒出的线条看着像是肌肉感,这居然是两个男人!
萧晴愤怒地望着他,眼里还隐隐有泪光闪动,一言不发。
苏隐眼里有一丝慌乱,可语气还是调侃的味道 “怎么了,小美人,我这画不美吗?”
“你当真要如此羞辱我吗?”萧晴口里带着哭腔说道。
苏隐这时才慌乱起来,忙上前安慰道:“这画的又不是你我,你看这窗内的陈设和家里的一样吗?这是别人家呀。”
说到此,萧晴才慢慢发现这房子虽然整体很像眼前的宅邸,可细看过去,分明是另一座宅院,院前的植被和屋内陈设也不同,这才缓缓收了泪意。
“真的?”
“是真的啊,这是我今天出门碰巧发现的。”
“哼!你怎么会在大街上看到这种场景,这是偷跑进了谁家的院落啊?”萧晴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快速的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这是个秘密哦。”苏隐嘴角带笑,凝视着她,就是这目光总能让眼前的姑娘脸红起来。
“哦,你总有秘密。”
有些失落却又走进了屋子掩饰住失望。苏隐总是会在白天消失,然后晚上回来,有时画画,有时惆怅,更有时更是带伤。最重的一次苏隐左肩中插着一箭,背上一刀,高烧不止,是萧晴守了三天才救回来的。可问到原因,苏隐苍白着脸却调笑着偏开话题,萧晴知道,这话问不下去了。
“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你那幅烂画,还是烧了的好。”随后砰的一声把门关起来,萧晴的小院有一座宅子,有两个房间,相对而成,平日里两人便分房而卧,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