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无处躲藏 ...
-
“他们是怎么啦?有多大的仇啊?”温仲舒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可马上反应过来是在车上。
寇准没他那么慌张,一丝不动地稳稳坐着,不错眼珠地瞅着前面,“柳开为人粗狂,颇有侠士之气,十三岁便能挥剑砍强盗,这一定是胡旦招惹的他。”
就见前面的胡旦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一不留神,或是有什么沟沟坎坎,总之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后面持剑的魁梧汉子一个健步跟上,用脚踩住其脊梁,举起长剑厉声喝道:“匹夫!自命不凡的家伙。自古以来,谁能比得上孔夫子,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这样的经学大家,也只是注释经典而已。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窃取圣经之名,冠于编首。今天我赠你一剑,也算是给后世狂徒一个警告。”
“不要杀我!柳开兄,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我这就回去一把火烧了它。”胡旦的两只手胡乱地抵挡着,鬼哭狼嚎般求饶着。
“柳开!你这是干什么?疯了不成?”是那戴方顶幞头的老者一声呵斥,这才阻止住疯狂的杀戮。
壮汉扭头去看是谁在多事,可看清那老者立马没了脾气,乖乖地放下长剑,撤回踏人的大脚,“右谏议大夫,你来的正好,给评评这个理。”他指着地上躺着的胡旦,“这小子扰乱纲常,真是名教罪人。他摹仿孔子《春秋》笔法,胡乱撰写了本《汉春秋编年》,还到处招摇显摆。我气不过,要他知道知道不知天高地厚、有辱斯文的下场。”
戴着高帽子的老者上前劝解道:“胡旦写了本书?我倒是要拜读一下,写得不符纲常,不会吧?他怎么说也是当年的状元郎啊。”他转向壮汉数落道,“他再不对,你也不能杀人啊。国有国法,你是朝廷命官怎么能知法犯法呢?在大街之上呼嚎乱喊,像什么话嘛。看把他吓得,唉,别走啊!”他眼看着胡旦从地上爬起来,趁人不备落荒而逃了。
“嘿,怎么让他跑啦?”柳开正要去追,却被老者叫住,只能恨得直跺脚,“看你小子往哪里跑?我一会儿上你家逮你去,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时,刘庆东赶着马车来到跟前,车上的两个人与车下的两位施礼打着招呼。柳开心里放不下胡旦,匆匆告辞独自离去了。
寇准看不惯柳开的行为,“这个柳开呀,整天打打杀杀的,在全州因为黥徒事件下狱四个月,还不吸取教训吗?不是皇恩浩荡,他怎能诏还复得崇仪使?马上要知环洲了,却又惹是生非莽撞行事。”
温仲舒在一旁随声附和着,责怪柳开是胡闹,做起事来太意气用事了。“知枢密院事,你有所不知呀。十年前他在润州做知州,那时你还没有还朝,这柳开就做过一件荒唐事。”温仲舒当笑话讲道,“吴越王钱俶纳土归宋后,有一近宗族人被授为供奉官,居住在润州。柳开担任润州知州时,前去拜访钱供奉,在其家中见到一幅美貌女子的画像。他得知画中女子是钱供奉的妹妹,便说‘我丧妻已久,愿娶令妹为继室’。钱供奉推脱家父正奉诏入京,还是等他回来,再议婚事吧。柳开却等不及了,表示以自己的才学,不会辱没钱家的。他以最快的时间完成六礼,将钱氏女强行娶回家中。钱父在京中得知后,去向官家告状,称柳开劫娶其女。但官家却安慰他,柳开是个豪杰之士,你得了一个好女婿啊,就让我当这个媒人吧。有官家罩着,钱父只得作罢,拜谢而退。”
“有这事儿?我还是头回听说,柳开到哪儿都这么霸气。”寇准为柳开的胡闹很是无奈,“我只听说,他三年前知全州时,全州地处偏远,为汉蛮杂居之地,当地人尚武好斗,民风强悍,经常抢掠闹事。面对凶神恶煞之徒,柳开以更加凶神恶煞的态度对付,每次擒获到闹事的暴徒后,他就广发通知,召集全州大小官吏们聚饮,当场杀死暴徒,从其体内取出人肝,用配刀把人肝切碎生食,官吏们无不张口结舌,战栗不已。一传十、十传百,他食人肝的事被说得神乎其神。从此,那些抢掠闹事之徒一听柳开之名便魂飞魄散,不敢轻举妄动了。”
“你们都被他骗啦。”老者张佖哈哈大笑道,“柳开外表勇猛豪放,其实骨子里胆小得很。他去全州路过扬州,遇见了一位莫逆之交,作为好朋友自然要款待一番。二人来到馆驿,见一房舍门窗严闭,十分诡秘。向驿吏询问得知,十几年里,凡是住在这间房的客人都会遇到不祥的事情,因此这件房一直空着。柳开满不在乎地夸口道,我文章可以惊鬼神,胆气可以震夷夏,没有什么是可以让我畏惧的。于是,他当下让人将房子打扫干净,住了进去。那位老友却不相信有人会不惧鬼神,决定戏弄柳开一番,便托辞离去。
寇准听得入神,插嘴问老者:“他是如何戏弄柳开的呀?”
老者微笑着让他莫急,“听我说呀,那位朋友能耐得很,开过药铺、假扮过僧人、当过箍桶匠,扮啥像啥。入夜,他把身上涂黑,穿上豹纹短裤,口中套上两枚兽牙,披散头发,手持大棰,翻墙进入驿馆,趴在大厅的屋梁上,俯视堂前。当时月色晴朗,柳开一个人睡不着觉,正在堂中四处窥探。朋友接连发出两声怪叫。柳开抬头一看,见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不禁惶恐万分,壮着胆子忙向梁上施礼道,我赴任路过此地,暂且在此休息,无意冒犯,请予宽恕。他的朋友历数柳开平日胡做非为之事,厉声道‘地府因你罪过积累太多,让我持符前来拘捕你,你马上随我走’。柳开连忙下拜讨饶,这些事确实是我所为,但皇帝授我官职,我还没完成使命,家事也尚未安顿好。您若能宽宥,我必有厚报。他说罢连连叩头,痛哭流涕,逗得朋友笑出声来。”
“把柳开吓得够呛啊,前辈,他的那位朋友是谁呀?”寇准对那人颇感兴趣。
老者略微语顿,“哦,这个我可不清楚,只是柳开的一位朋友,不会是赵昌言,会是谁呢?我也是道听途说的。”然后再不多说了。
寇准见对方面露难色,也不再刨根问底了,可他还是个直脾气,想啥便要说出来,“张前辈,恕我多嘴,李公待你素来不厚,如今他被降职了,众人都避而远之,你为什么还要来看望他呢?”
谏议大夫淡淡一笑,“我当廷尉时,李公正执掌政权,从未有过一次请求,这就是我看重他的原因。人在难处时,更需要友善安慰。”
温仲舒听罢,佩服地竖起大拇指。他刚要说几句恭维话,却听到驴车后面发出扰乱之声,他们回头去看,可了不得啦!太平兴国三年的状元郎又折返回来,撒开双腿拼命地狂奔。紧追其后的却不是持剑的柳开了,而是个握着匕首的小伙子,那人的头上、身上同样粘满了草屑。
是他!他的内分泌紊乱病治好啦?刘庆东认出那行凶的人,正是外号叫做小磨盘的黄宝宝。看他个头窜起来了,没变的是梳剪的头型,还似倒扣上去的半个菠萝,可圆头鼻子下少了那抹小胡子。
头上粘满草屑的胡旦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一不留神,或是有什么沟沟坎坎,总之又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被追赶者牢牢地将其按住。
“大侠,饶命,饶命,我认得你,几年前你与你的姐姐来寻过仇。”胡旦上气不接下气地求着饶,“是我不对,不该在升州做通判时,主张在还俗的出家人脸上刺字,收为黥兵。我不是人,我这事办得太损啦。”
小磨盘一阵冷笑,“现在知道自己不是人啦?给谁黥面不好,专挑和尚就过分了。你想悔过,早干什么去了!晚啦。本来听弹子师父相劝饶了你,可你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啊。我在干草垛里藏得好好的,你却一下子挤了进来,真是老天送来的礼物啊,这是天意。我非得在你脸上画只蓝鸟,写两个字,为那么和尚出出气不可。”他晃动着匕首逼近对方的脸颊,幸灾乐祸地嘿嘿坏笑。
“你给我住手!”寇准大喝一声,从车子上跳下来,“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不顾王法动手伤人,我看你不是恶贯满盈的强盗,就是个疯子?”
有人挺身而出加以阻拦,这大大出了黄宝宝的意外,“你这家伙,凭什么说我是强盗,我不是。若是说我是疯子,那你也是个疯子。你知道这个人干过什么坏事吗?十恶不赦,假使有皇上大赦也救不了他。”
“胡旦是朝廷命官,他若是贪赃枉法,自然有国法惩治,轮不到你滥用私刑,赶快放手,我酌情不追究你的鲁莽行为。”
黄宝宝斜眼瞅着发号施令的人,“你是谁呀?为什么都得听你的?哦,你是皇上啊。”他神经质地朝着寇准连声喊起“万岁”。
这可把寇准吓惨了,不光他被喊得七窍生烟,就连周围的人也是心惊肉跳,“万岁”可不是随便叫的,除了官家谁也承受不起。
“怕了吧?我今天非得在这家伙的脸上做个记号。”看他主意已定,弯下腰就要行凶。
“宝宝不可!”从远处飞奔来位青年人,衣着不修边幅,略显得邋里邋遢,他身上带着功夫,几起几落来到跟前,一把抓住桃花岛小主人的手腕,“宝宝,你跟我捉迷藏啊?不要任性撒野啦,你不是小孩子,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要谨言慎行。皇甫神医还在高家等着呢,神医和他的徒弟就要回灵台了,你再让他给看看嘛。”
是马敏杰,刘庆东认得他,这是带刘宝宝去看病吗?
“我不去!他们的药太苦了,苦得我直流眼泪;老头子的针扎得太多了,扎得满身都是,像个刺猬猥。”小磨盘扭动身体,想摆脱对方的束缚。
“宝宝,你不想把病治好啦?不想和如烟姐姐玩啦?不想让她带着你去捉蓝鸟啦?”姓马的青年劝说着、诱惑着。
看得出黄宝宝被说得动心了,“和如烟姐姐玩,捉蓝鸟,那好吧。去高家看病,我先饶了这坏蛋。”他向寇准示威地挥了挥匕首,“万岁!你等着,我这疯子回头再找你理论。自以为是的家伙,哪儿都有你,什么事都管。”
这还没完,他猛得扑向胡旦,向其脸上“哐哐”就是两拳,打得状元郎双眼乌紫,疼得满地打滚,“便宜你了,给你个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