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修青鸟的奇妙之旅》向阳新生

2、破壳新生（上）

　　在《山海经》中有这样一句话：“又东一百五十里，曰熊山。有穴焉，熊之穴，恒出入神人，夏启而冬闭。是穴也，冬启乃必有兵。其上多白玉，其下多白金。其木多樗、柳，其草多寇脱。”这里的熊山指的就是神农架，传说华夏始祖炎帝神农氏曾在此架木为梯，采尝百草，救民疾夭，教民稼穑，因此得名神农架。
　　那里有座山，因着山上有只白头鹰，得名鹰岭。在鹰岭靠近山顶的地方长着颗银杏树，那银杏树树干粗壮，高约十七丈，满树的叶子碧莹莹的。
　　一天清晨，那树干上突然浮现出一团光芒，一个女人竟从树干里走了出来，她生的极美，乌发如瀑、雪肤红唇，身着褐色直裾，眼睛水润而明亮。她走到树荫底下，喊道：“季鸣！你可起了？”
　　树上鸟窝里睡着的白头鹰听见了，睁开眼就从树上飞下来，在半空中画成一个穿着黑衣的白发男子落在地上，“起了。”他笑着应道，原本看着凌厉的眉眼被这一笑柔和了不少，看上去竟然格外俊朗。
　　“杏儿，我今日要去趟郢都。”季鸣问：“你可有什么东西要我捎带回来？”
　　“现在就去吗？”
　　“嗯。”季鸣看着天边还未升起的太阳，说：“昨日说好的，要去接回菏姬的孩儿，趁着日头尚早，早些动身，晚间就回来了。”
　　杏姬点点头，眉宇间带着几丝忧虑：“之前青鸟、灵狸和锦雉三族遇蛇君、熊君偷袭，又遭狐族围追堵截，三族伤亡惨重，青君伯飞战死，其弟季茯继位，他生性好妒，不论是什么，他都要与伯飞争抢，兄弟不和上下皆知。其父君在时尚能压制，可如今…”她叹了口气。
　　季鸣见状，上前安慰道：“昨晚睡前不是已经商量好，待接了它回来，便养在你我膝下。你是银杏，我又是苍鹰，本就子嗣艰难，如今有了这小青鸟，也算是一家三口了。”他将杏姬抱在怀里，“如今伯飞菏姬已亡，青鸟一族南迁，小青鸟无家可归，咱们接它回来，精心教养，如此也算是全了与他们夫妻的多年情谊，且咱们也能有孩儿承欢膝下了。”
　　杏姬想着日后会有个小孩儿叫自己阿娘，叫季鸣阿爹，心里不知有多开心，她喃喃自语：“如此，也算圆满了。”抬头看着季鸣，问道：“你可打听到小青鸟的下落，它如今在哪里，可破壳了？”
　　“前些年有位叫平的巫女路过熊山，被那些未开灵智的野兽当做猎物，是菏姬救了她，她受了菏姬的恩惠，回家后便设了香火供奉，听说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新奉青鸟，还交代徒儿要一直供奉，菏姬去前便将小青鸟送到了她那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听说那小青鸟从出生到现在已一月有余，却还未破壳，不知是不是因为母体受惊早产的缘故？”
　　“那你快去，若是它有什么先天不足之处，早些接回来也好早些调养。”说罢转身回到树下，从树下的木屋里取了些玉藤编成个窄口提篮，又拿了些鹿灵草铺在篮子里，这都是好东西，玉藤能蕴养魂魄，鹿灵草新鲜时那些食草动物都爱吃，晒干后可以用来给幼崽垫窝，不仅舒适且于修行上也有益处。
　　杏姬给篮子编上盖子，递给季鸣，叮嘱他：“接了它就赶紧回来，经过蛇山时小心些，千万不能让它落在蛇君尤恒的手里。”
　　“我带着大芪，快去快回。”
　　“路上小心。”
　　季鸣走到半山腰的一颗大树底下，化形为鹰，他叫醒上面还睡着的鹰：“大芪，快起来，我们该赶路了。”大芪应声道：“兄长，我就来。”两鹰扇着翅膀，向着东南方飞去。

　　楚国郢都
　　时值六月，天气炎热，太阳挂在半空中炙烤着大地，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一般，吱吱叫个不停。
　　一座府邸的明堂中，上首跪坐着一个男子，他看着年过四旬，相貌端正，身着深色直裾，右手下方坐着的男子不过弱冠，生的浓眉大眼却让人看着不大舒服，虽是丹凤眼，眼尾却过于狭长，他瞧着对面的嫡兄，眼神阴鸷，既然你自己不肯交出那青鸟蛋，那就怪不得我告诉父亲了！
　　“父亲，秦楚会盟之时，大王被秦王下令扣押，消息传回国内，几位宗老重臣欲拥立太子横继位，伯父却帮着郑后与公子兰争夺太子之位时，如今太子横已继位，而我靳氏却已因此得罪了大王，眼看着就要大祸临头，这可如何是好？”
　　“我儿莫慌，太子虽以继位，但其初登王位，根基不稳，不会这么快便降罪，我们还有时候。”年长的男子说：“仲义你可有什么办法？”
　　男子听到父亲问话，忙应道：“听闻兄长前些日子得了一奇物，好似是青鸟，不如把它献上，以讨大王欢心。”
　　“青鸟？！可是那西王母座下的青鸟？！”中年男人惊呼：“伯骅，你既有此奇物，为何不早些拿出来？若不是仲义恰巧知道，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伯骅急忙说道：“若这蛋真是儿子所有，定然早早拿出，以解我靳氏危机。可是父亲，这蛋是姨母临终前托付给儿子的，嘱咐儿子务必将其送到神农架，交到这鸟蛋的亲族处。”
　　仲义问道：“既不是兄长之物，为何在兄长手里？说是平姨母要兄长送其回家，为何至今还未启程？”见伯骅不语，又说：“兄长既不想交出，直言便是，何苦说这谎话欺骗父亲。”
　　伯骅一脸为难，他未能及时启程，一是因为姨母突然病逝，丧仪之事光靠巫菱一人忙不过来，需他从旁帮衬；二是因为妾室蒹葭即将生产，他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想陪着，想第一个抱抱她/他，若是正室嫡出的孩子父亲自然不会说些什么，可孩子是庶出！今日仲义突然发难无非是因为他想将青鸟据为己有，见在自己这里讨要不成这才告诉父亲，他借父亲之手向大王献上青鸟，既可在大王和族老面前露脸，还可向父亲邀功让父亲更加重视他，最后还能让自己“失去”青鸟、失信于姨母，一举三得，靳仲义，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父亲是因为青鸟蛋才会如此，只要那蛋孵出来的不是青鸟，父亲就没有理由再揪着不放，“父亲，儿子并没有说谎，这真的不是儿子所有，且那只是鹰蛋，并不是什么青鸟蛋。”男子见长子这么说，转头怀疑的看向次子，问道：“你不是说是青鸟蛋吗？怎会变成鹰蛋？”
　　“儿子只是听说，又见父亲因朝堂之事日夜忧心，才没有弄清就告诉父亲。”靳仲义见父亲听信嫡兄之言，唯恐父亲疑心自己，只好先认错。他起身走到堂中跪下，“儿子知错，请父亲责罚。”男子心里虽还有些怀疑，但看见次子如此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你冤枉的是你兄长，去向你兄长认错。“他转身面向嫡兄，“弟弟听信谣言错怪兄长。”拱手行礼道：“还请兄长原谅。”
　　靳伯骅知道这个弟弟不过是在父亲面前做做样子，并不是真心认错，但好在自己已有了警惕，日后谨慎些，再不会再轻易着了他的道。
　　“无妨。”

　　季鸣和大芪赶在巳时到了郢都，一落地就变成人身，寻去了神社旁的巫女住处，大芪上前敲门，门开了，巫菱看着门外的男子问道：“你们有事吗？”季鸣走上前拱手问道：“请问这里可有一位名平的大巫，若有，还请引荐。”
　　巫菱看着门外的两人，心里想着老师临去前的曾说过会有人来取走鸟蛋，若他能拿出信物，便将东西给他，想到这里，她问道：“您所说的巫平确是家师，只是家师已经去世，不知两位有何事要寻家师？”
　　已经去世了？季鸣惊疑道：“她是何时去的？之前还在巴蜀贺友人生辰时见过一面，不知是何病症怎么这么快就去了？”从菏姬出事到现在还不到一月，这巫平也走了，算算日子，只怕是刚接到小青鸟就出了事，怎会这般巧，莫非？
　　“家师从巴蜀回来后就病了，原已好转，哪成想那日门未关严，让条小蛇爬进房咬了家师，那蛇毒性烈，不到一刻就…”巫菱想起恩师去前口吐鲜血，脸色乌青的样子，不由得悲从心来，眼泪也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果然！菏姬生辰之时友人齐聚，那巫平也去贺寿了，谁知道寿宴当日三族遇袭，菏姬受惊早产，自知命不久矣，便托巫平带着孩儿逃命，又传信托孤给自己，巫平逃脱之时那尤恒定是看见了，所以才派下属去灭口。
　　这仇暂且记下，当务之急是先接回小青鸟。
　　他问巫菱：“巫平回来时可带了什么东西？”
　　“带了一个蛋。”巫菱用手比划，“比鸡蛋要大些。”
　　“那蛋现在在哪里，你师父可曾提过把蛋交给谁？”
　　“您稍等。”巫菱回屋取出一支玉笄，回到门口递给季鸣看，“家师说若有人能拿出另一只，便将蛋交给他。”
　　季鸣看着那玉笄，从怀里拿出另一支来，两支玉笄除了上面一支雕着梅花，一支雕着银杏外几乎一模一样，梅花纹的是杏姬的，银杏纹的是菏姬的，是从前同一位匠人一起做的，他将梅花纹的递给巫菱，“蛋在何处？”
　　巫菱接过来，仔细对比，确认后回道：“三日前有几人来冒领，那些人衣着古怪，脸上还有刺青，我瞧着不像是好人，又见他们张口就要蛋，却又拿不出信物来，就没有给，他们见我不给没有多做纠缠，我觉得不对劲，就等他们走后从门缝里往外看，果然看见他们藏在对面巷子里。”巫菱看着季鸣阴沉的脸色，咽了咽口水，“我怕他们是冲着蛋来的，是这蛋的仇家，就托家师的外甥带走，暂且保管。”
　　“带走了？”季鸣又惊又怒，她怎可将其随意托付他人，若那人起了什么坏心怎么办？可他也知道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这是最好的办法，若是将蛋藏起来后被那些蛇妖找到，不仅蛋保不住，这巫女也得折进去，
　　季鸣按下怒气，沉声问道：“那人现在何处？是哪家的男子？”
　　“他是芈姓靳氏的公子，是现任家主的嫡长子，名伯骅，字温，年二十有三。”
　　巫菱看着季鸣生气的样子，连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好让他安心：“靳郎虽为大族嫡子，却性情温和，他通读经史子集又擅音律，并不像那些公子郎君一般的骄奢淫逸、脾性恶劣。”
　　巫菱请他们进屋，“您先暂时休息一会，我这就去靳府找郎君拿回来。”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等等。”季鸣叫住她，“你交给他时可有告诉过他是什么吗？”
　　“告诉过。”巫菱点头。
　　季鸣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幸亏他来时把大芪带上了。
　　季鸣叮嘱道：“若是靳氏家主知道那是什么却不愿归还，又或是要以金银财帛交换，你绝不可应下，只需告诉他们那是鹰蛋，再让大芪出面带回。”
　　“我记住了。”
　　季鸣看向大芪，大芪会意，立刻变回原型，一阵黑光闪过，一只黑鹰从地上散乱着的衣裳里钻出来，那黑鹰身披墨羽，双眼锐利有神，利爪尖锐泛着冷光。
　　原来恩师说的神妖灵异之言竟是真的！巫菱看着那黑鹰，深吸一口转身道：“走吧。”

　　巫菱刚到靳府门前，就看见一妇人向着他们快步走来。
　　这不是靳郎的乳母孙媪吗？
　　孙媪焦急的说道：“阿菱你可算是来了！”
　　不等巫菱说话，孙媪拉着她就往靳府里走，“孙媪，您这般着急做什么？”
　　“能不急吗？”孙媪压低声音说：“二郎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如今正撺掇家主要把那东西先给大王，郎君走前交代过，若他一时半刻回不来必是出了岔子，你快些想个法子把那东西带回去，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既然靳氏家主已经知晓此事，定是要查明其来路才敢进献，郎君是如何应对的？”
　　“还能如何？郎君只能说那是鹰蛋，好在那东西比鸡蛋要大些，又是青白色，家主这才半信半疑，暂且放下。”
　　说话间两人已进府，孙媪带着巫菱往靳氏父子所在的明堂走去，到了明堂外面，孙媪请门外侍女通传，侍女进屋后向上首行礼禀报：“家主，大巫来了。”
　　靳氏家主道：“请大巫进来。”
　　侍女应后退出门外，对巫菱行礼道：“大巫请。”
　　巫菱进门后，靳氏家主道：“大巫请坐。”
　　等巫菱在其左手边坐下，靳氏家主问道：“不知大巫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我今日来府，是想将前几日暂时交托给郎君的东西取回去。”
　　“哦？”靳氏家主眼睛微微咪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知道并打算进献的时候来了，怎么就这么巧？他怀疑的看了一眼长子，莫非是伯骅在通风报信？
　　靳氏家主笑着问道：“怎么这么急，刚送来就要带回去，大巫可是怕我府上雀奴照料不周，毁了宝物不成？”
　　“靳公说笑了。”巫菱看着靳氏家主，“原是方才家师好友来访，一是把东西带回去，二是家师突然病逝，他们赶来祭奠一番。”说着，抬手行礼道：“多谢贵府这几日的精心照料。”
　　靳氏家主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做为难之举，那巫平说来也是他元妻的妹妹，亦是长子的姨母，且那蛋孵了许多天也没个动静，雀奴也说那蛋摸上去是凉的，怕是孵化不了，既如此，便还回去吧。
　　他命侍从去雀舍取来，这时，靳仲义突然起身说：“父亲，不如让儿子去吧，儿子还未见过鹰蛋呢。”
　　“也好，你去吧。”靳氏家主点头。

　　靳仲义走到雀舍，接过雀奴递给他的蛋，摆摆手道：“都出去。”等仆从都退下后，他轻轻抚摸着那青白色的如玉一般的蛋壳，目光阴鸷：“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谁都别想得到！”，他从其他的蛋里选出一枚大小颜色相似的拿出来，又伸开另一只手掌，让那蛋慢慢的往边上滚去，眼看着就要滚到边缘就要掉下去的时候，一道黑影掠过，蛋也不见了。
　　什么东西？！
　　靳仲义抬头四处寻找，只见一只黑鹰抓着蛋飞在半空中，不等他去追，那黑鹰就飞走了，之流他一个人在原地慌乱。

　　黑鹰飞到巫菱身侧，伸出爪子向她示意，巫菱见已经拿回来了，就起身向靳公告辞。
　　靳氏家主见状，知道定是次子那里出了事，否则为何至今不见人来，又是从哪里冒出来只黑鹰？
　　他命长子送客，自己则去查看情况。
　　靳伯骅送巫菱到门外才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家师古人带来的。”巫菱指着大芪说：“多半是他想做什么，正巧被黑鹰瞧见了。”
　　怕被黑鹰不小心捏碎，她把蛋接过来，抬头看看天：“时候不早了，不与你多说了，人家还等着呢。”

　　一人一鹰回去后，大芪把蛋递给季鸣：“幸亏我留了个心眼在外头守着，不然那小青鸟就要让他害死了！”大芪气冲冲的说。
　　“怎么回事？”季鸣接过来仔细查看，只见他手心里散出的黑色法力像烟雾一样把蛋包裹住，好一会儿才才散开。
　　“怎么样怎么样了？”大芪急忙问道，巫菱也啧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还活着。”季鸣拿出一枚银杏叶递给巫菱：“我们离开后若有你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对着叶子说话，我听到了就会来。”
　　巫菱接过叶子，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

　　回到鹰岭后，季鸣来不及和杏姬说话，连忙飞到银杏树上早就搭好的窝里，把蛋放好后自己卧了上去。
　　杏姬坐在一旁：“小青鸟什么时候能破壳？”
　　“耽搁了太久还不知道能不能孵出来，就算孵出来也可能天生体弱。”他安慰杏姬：“我回来前看过了，小家伙还活着，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