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皇子十二载》月明见冬子

4、圣旨难安

　　（湳江国）
　　好景春色江南岸，从此帝王忠爱地——湳江。
　　今日说来，湳江不是国，而是大璃国的附属藩地——湳江郡城。
　　那日在北水河一战，遍地尸首，血流绵延不断，向北随波逐流，五万人损伤惨重，只剩下将近不到两万人，战场上的规矩，将军不死，永不投降，这三万小军足足不挡璃国的六万骑兵，那四小皇子，南梧忧，从山中闯下来假杀了将军，自认湳江投降。
　　“听说那四小皇子半道是被宫内官兵关押回来的。”
　　“难不成敲锣打鼓迎回国?湳江那高高在上的王听说自认投降，气的亲手斩杀了四小皇子的太傅，本来这四皇子就不受宠，没他会哥哥姐姐阿谀奉承，顶着一张好面容宫里当花瓶。”
　　街边游荡的璃民八卦着北水河战。
　　（璃国）
　　城墙又挂起了红色绸缎，银丝面面，太阳神照射下闪闪发光波澜壮阔，百官朝服，万人朝拜，仙鹤同鸣，鼓声阵阵。
　　大璃的柳安郡主，芳年十五，四月初五，今天——是她的及笄之礼。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
　　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
　　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红衣霞披，她缓缓步入大殿，两玉手交叉在腹前，脖颈微抬高，锁骨明显，身材娇艳。
　　“臣，柳安郡主璃团栀拜见璃皇陛下。”口齿清晰，浩荡有力，大殿传来阵阵回声。平日见皇祖父就在节日上匆匆一起吃个饭，这一次近距离看他没想到是在自己的及笄之礼。
　　他坐在无数人想坐的位置上，就是一个座位，让曾经的皇子们相杀相伤，沾了好多血，机关算尽，如今无人争……皇帝难当，难做，内心也更难让世人参透。
　　龙椅之下，三宫六院的嫔妃来了不少说的是多看皇上一眼，大部分的口是心非一睹郡主芳容，皇叔们与夫人同太子太子妃都在一侧，今日这大殿堪比当年太子大婚，十几个藩国使者闻名郡主天资容貌特地来访。
　　璃皇向座下太监拜了拜手，拂袖示意。
　　“啊，哦好的陛下。”他清了清嗓，顿时殿内鸦雀无声。“柳安郡主听旨：“今，柳安郡主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贤良淑德，秀外慧中，蕙质兰心，此行及笄之礼，以表年岁平安，长寿无边，今有北河一战，收湳江郡城为附属，贵郡城诚心感人，故柳安郡主及笄之礼之时，特赐与原湳江国四小皇子南梧忧喜成联姻，又立四小皇子为璃国世子，居于新宫，择日完婚，郡主钦此。”
　　殿内的官臣们出乎意料，纷纷抬头望着上官大人，看了看柳安郡主。太子妃惊地脚下一软，太子扶住之后，征求的眼神回头看着父皇，众人也随之急求回复。从来没有过在及笄之礼当天就赐婚的规矩，今日璃国上下众人倒是长了见识了……上官大人一声不吭，周围的宦官纷纷扯他衣角。可能圣旨难抗，又可能是皇帝好心成全。各宫到场的嫔妃多于怜惜而为之，昭华夫人和太子妃娜嬅向皇上下跪，不停说着三思三思又三思，他未曾想过回应，大家都在看这接旨人如何应对。
　　璃王看见了众人对他的眼色，捯了捯茶：“郡主如今胆大到圣旨也敢不接了?”
　　“不是的，皇祖父。”
　　“朝廷之上，柳安郡主应知晓你我何等身份。”璃皇双目紧盯柳安的一举一动。
　　谁曾有问过她是否有心仪的人?
　　谁又在乎过她为什么寻求自由?
　　……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点点泪珠停在眼角，迟迟未落。她抓起前身的裙摆，向前走了一步……两步，步步痛心。
　　“臣这是……以什么身份接旨呢？皇祖父，孙女敢问，凤仪姑姑嫁的时候没有同你说过什么是遗憾吗？”她其实还想说更多，但是不想让旁人知晓她已经哽咽了。
　　“什么身份？大璃国的柳安郡主，大璃国未来的嫡公主！”璃王说的倒是轻易，吹了吹茶水又放在玉桌案上。
　　大珠小珠落玉盘……小珍珠从小郡主脸上滚下来，落了一地。
　　“公主，困在皇宫里的公主，喜欢谁嫁于谁都不能自己决定吗？如若抗旨，如若不做公主呢，还会这样吗？”上官大人见状说道:“郡主，住口，不得无礼，一国之君岂是你能随便质疑的?”外祖父担心了。她看了看殿上的皇叔们摇着头，看着母妃和昭华夫人难过的样子，柳安心想着“罢了吧，如此也算了……”
　　她又跪了下去，摇摇欲坠，仍由泪落了下来，“臣，接旨，谢皇上隆恩，万分感激，难以言表。”
　　（湳江郡城）
　　与此同时，四小皇子刚回到郡城，收到了那副圣旨。“真是好父亲，曾经杀我母亲，如今杀我太傅，就这么不待我，巴不得我得不到美好的一切，好啊，求之不得。”
　　他在那殿前台阶上坐着，双手支在膝盖上，看着那圣旨上的名字心里默想近日偶然的种种:柳安郡主，璃团栀?骄傲奢靡，祸国殃民的半张脸倒是神秘。
　　那宫殿陈设简单，只有串串铜铃在房檐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路过这里的下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含坛走了过来：“世子，婚期订在了十四天之后，人家璃国没要求什么日子，你父王倒是急，巴不得你离他远远得。”
　　“嗯，她几岁？”
　　“她……柳安郡主?哦对十五岁，属实说十四岁多点，年末最后一天生的，如此算来，差不多是今日及笄之礼，哦我知道了世子，怪不得上次看见……”
　　南梧忧打断了含坛的话，嘴里比着的口型。
　　“十……十四岁?才及笄，本世子再过两年就弱冠了，她才还是个娃娃大点呢？含坛啊，你明日，不！现在去打听今日在及笄之礼上如何了，明日必须告诉我，愣着干什么，快点带上你的脑子去！”
　　南梧忧把那圣旨上的文字，看了又合，关了又看。他带了一坛酒，一跃而上湖中山。
　　他常在那山上叼着柳叶，看着天上自由翱翔的仙鹤，心生羡慕，又惧烈阳，把自己的眼前蒙着一层白纱，旁人若问起那白纱，大抵是护着这双含情眼，无人知，无人懂，且只有他自己知道，越想得到什么，往往似水东流那般越容易逝去又失去。那触不可及的自由，倒不如早早儿断了念想，日日年年蒙着一层屏障，更是提醒自己莫不要忘了你如今身在何处，是何身份……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白纱隔断，从眉梢俊宇间到露出的高挺鼻子和那美嘴皓齿，风姿偏偏，过了舞象之年，随之消失的稚气，到如今蜕变那俊美之容颜。
　　大璃结束时将近午时，夜半时璃皇设宴。她不在。
　　得知今日大礼尾声时，陛下听闻郡主高价买了不错的玉狐狸，正巧他那次探军，捡到一只小狐狸，白白的毛色，尾尖有着一缕红，见得可爱，就便在大殿之上赠予郡主，并说着与她今日一身红妆般配至极。她倒没面露喜色，参过大礼，又给在座诸位准备了彩玉回礼，正当太阳把光送进了殿内的时刻，迎着那太阳光，她转身离开，背影潇洒，仍端庄的隐忍的离开。
　　“一人去时满心欢，一人归时哀连叹。”
　　铜声起，礼结。
　　东宫，柳安郡主回来了，看着周围宫女都面露难色，看来这殿上的话，皇声浩荡，回声嘹亮，这各宫六院顺风耳听的一句不落，着实佩服。
　　她走回寝宫，卸下头上的重任，脱下这繁文礼节，擦去了脸上僵硬的笑，让九杏泡了浴水，备了昨日特地买的甜点，挑了一件尚衣局送来的栀子白素服。
　　“难道公主就要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吗？”
　　“皇祖父的阿姊去的时候可曾伤心流泪过?”
　　“凤仪姑姑是他的女儿，他也忍心让她嫁去野蛮之地，嫁于不爱之人?”
　　“那祖父未曾爱过我这个亲孙女吗？”
　　……
　　“我如若不做公主，可以奢求是普通人吗…”
　　睡着了，她梦见了红花瓣的栀子花，鲜艳亮眼，芬芳馥郁……远处还有刚学会走路时，皇祖父一起在踩鹅卵石的画面，有过吗？还是自己幻想的?
　　哗啦——
　　桌案上纸本掉落在了地上。
　　柳安被这响亮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空洞双眼，任由身子往水中坠，任由身上的纱衣胡乱散，发丝犹如缰绳将她牢住，被浸泡到无力又惨白的双手向水面缓慢的抓着。
　　“柳安郡主，你不要命了?”一把抓住了郡主的手，拿着披巾紧紧盖住身子，将人扶了在塌上。
　　柳安看清了那张脸——芳良娣，父亲去年听旨新纳三位新人中的其中一人，听闻温婉善良又胆小，今日一看确实如此。
　　“良娣贸然进入，请柳安郡主赐罪。”
　　郡主换了换姿势且说：“赐什么罪，行宫得知你这般赏还来不及，起来吧。”
　　“郡主说笑了，今晚来是陪送这小狐狸的。旁人不懂怎么驯抚，陛下要吾跟随着照顾好送于郡主宫内。”芳良娣命下人将小狐狸抬了进来。
　　“且慢，是挺可爱的，先把狐狸放在殿中等我半刻，九杏，速来更衣。”
　　小郡主把那小玉狐狸拿了出来，好一顿比对，让芳良娣把它尾巴举起来，又趴在地上，又放在怀中，又把它举高高，问了问狐狸爱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习性。此时冀王二皇子赶了过来。正让芳良娣回去择日要布匹做窝，又去让九杏去隔壁闲置殿里淘回来一些喂食喂水，趁手的玩物拿给这狐狸。
　　“哎我说小侄女儿，你笑的比哭还难看。”
　　皇叔们中就属冀王最冤家对头，后牙根咬的也不嫌疼，这不刚刚从宴上借口下来，就赶紧叙话。
　　“今日殿上这事属实我也没想到，你才这么大点就嫁出去了，而且是那个湳江四小皇子，你皇祖父可能有点过了，但是我有印象，长得帅，但不知人如何。你这几日想玩什么告诉我帮你缓解缓解，但是这婚事，二皇叔这次真的帮不了你了，皇哥皇嫂去了都够呛……”说着说着也跟着柳安一起蹲着顺顺狐狸毛。
　　“知道，二皇叔，我是郡主，这件事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夜半时刻，九杏喂了点小狐狸吃食就都要歇息了，但它吵着闹着跑到郡主枕边睡，无奈之举，大家都累了，随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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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叫我柳安郡主，却无人唤我一声团栀。
　　小狐狸这名字你替我活着吧，以后你就团子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团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