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饲养的怪物美人》飓风眼

9、共生关系 只有保持平

　　“跑！”林岚意识到不对，他一把抓住华音的手腕，立刻往反方向逃跑。

　　身后的脚步声非常密集，起码有数百人。他腿伤还没完全恢复，与共生体又在落进洞穴时失散了，无法使用共鸣，身边还有个柔弱青年，实在不是和异种面对面硬杠的时候。

　　事已至此，只能先跑路了。

　　但脚步声始终黏在身后紧追不放。林岚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眼，然后脸色变得更白了。那些追击者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数量实在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涌过来，每跑到一个洞穴入口，又会遇到新的一批“人”，也跟随着队伍来抓他们。

　　好在林岚对于逃跑颇有心得。

　　“这边！”七拐八拐，他拽着华音拐进了一个狭窄的小岔洞。

　　这个洞窟比之前的那些要小很多，但同样布满了白色絮状物和茧。林岚的目光飞快的扫过整个洞窟，然后落在了一个空着的茧上。那个茧还没完全合拢，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个人蜷缩进去的空隙。

　　“快躲进去！”他先推着华音往那个茧里塞。

　　华音只得顺势挤进了那个潮湿黏腻的茧里，白色的絮状物立刻贴上了他的皮肤，蠢蠢欲动的想要往皮肤里钻，他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用半透明的花瓣抵住那些絮状物。

　　林岚紧跟着挤了进来，两个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华音伸手将那些散开的絮状物团了团，拉拢过来，盖在两人身上。白色的絮状物一层层堆叠，很快就将两个人完全掩盖了起来。透过絮状物的缝隙，他们也可以看到外面的动静。

　　那些“人”在他们藏身的洞窟里转了几圈，然后渐渐变得稀疏。

　　好在那些怪物看起来智商并不高，在遗失了目标后胡乱转了两圈，就又回去了。

　　华音也终于看清了这些怪物的真面目。他们与人无异，只不过头上长着两个怪异的小触角，嘴边有一对锋利的锯齿状上颚，像是一只只人形蚂蚁。

　　这让他想起一直不肯摘下毡帽和口罩的老蒋和胡小满，自从进103号基地以后遇到的所有城民也几乎都是这样的装扮。

　　这座103号基地不是属于人类的城市，而是一座蚁巢。难怪他们对于异种的检测如此随意松懈……因为它们就是异种本身。

　　脚步声渐渐远去，洞内重归寂静。

　　两人又在茧里等了好一会，确认那些人蚁已经全离开了，才小心翼翼的从茧里探出头来。

　　那些絮状物也并不安分，像活物一样随时往人体内钻，华音不想多待，从茧里爬了出来，“它们走了。”

　　“原来是这样……”一旁的林岚也跟着爬出来，嘴里低声喃喃道。在看到追击者的模样后，他终于明白了这座基地的怪异所在。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华音问他。

　　“理慧被异种彻底侵蚀了。”林岚眉头紧皱，似乎仍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但是不应该啊，引导人出事的话母城那边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华音对此仍然一头雾水，“理慧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名字出现得太频繁了。

　　“是103号基地的守望者，也可以说是这座城的城主。你应该知道基地中存在探索者、执行者和守望者吧？”

　　“……”华音其实并不知道，但他没说，于是继续听林岚解释。

　　“理慧就是103号基地最强的守望者。她是A级异种切叶蚁后的引导人，能控制大量工蚁异种……103号基地在她的守卫下几乎是所有边境基地中最坚不可摧的一座城市。”林岚顿了顿，“但现在看来……103号基地恐怕早就已经沦陷了。”

　　周围的干尸堆并不是两三天就能形成的，起码在几个月前，这位备受信赖的城主就已经从人类变成了以人为食的异种，而且还将她的城民感染成了工蚁异种。

　　只有保持平衡，才能维持共生。

　　一旦力量失衡，一方无法提供利益……另一方又有什么理由要与你共生呢。单方面的寄生，掠夺，才会是这段生态最终的归宿。

　　但似乎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华音拿起旁边一团絮状物，问他，“蚂蚁会像蜘蛛一样产出这些丝线吗？”

　　“……”林岚摇摇头，“理慧的共生体是切叶蚁后，这种蚁群应该是没有吐丝的能力的……它们只会把猎物切碎带回巢里喂菌……”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是了！它们会把猎物带回巢里培养真菌，再将真菌的子实体、也就是蘑菇作为自己的食物！这些丝线不是它们吐出来的，而是菌丝！”

　　“嚯，还挺挑食。所以我们现在是它们带回来用来种蘑菇的养料？”华音抬头看向上方那些无处不在的白色菌丝。

　　整座蚁巢是联通在一起的，而在蚁巢的中心处，无数白色真菌形成一大片菌毯，覆盖了整个巢穴的顶部和部分墙壁。菌毯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才出狼窝，又入蚁巢。华音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多少是沾点霉运。

　　“我现在有点怀疑原先理慧和蚁后的共生关系被这些蘑菇给破坏了，所以才会导致103号基地的城民被蚁后感染成了异种。”林岚打量了下四周，“但也不确定。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指望理慧还活着，能夺回共生关系里的主导权了，不然周围那么多异种，咱俩迟早也会是它们的盘中餐。”

　　“……我还不想死。”华音有些烦恼的跟在林岚身后，“你说这些切叶蚁异种会不会正好比较挑食，只吃荤不吃素？”

　　如果只吃荤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只要把林岚扔给它们，自己还是有机会变回原型逃过一劫。

　　“它们好像只吃真菌。”林岚还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不过它们用来培育真菌的食材可不会管荤素。之前理慧还在的时候，我记得103号基地是用幽灵花来培育真菌制造菌肉的，但现在你看，这里有那么多尸体……共生关系的改变恐怕也影响了切叶蚁后和这些蘑菇的特性。”

　　“……”

　　华音沉默了几秒，顿时收敛了要把林岚喂异种自己逃跑的心思。真要二选一，按这类异种的特性，自己恐怕在它们眼里还更美味一点。

　　他讨厌昆虫和蘑菇。

　　……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寻找林岚的共生体，再去蚁后那边看看。

　　寻找小瞪羚并不难，共生体与引导人之间似乎有种特殊的联系，彼此能通过精神链来定位对方的具体位置。

　　路上华音犹豫了下，问林岚，“共生链是不是一种发光的锁链一样的东西……有时候会和另一端有种奇怪的感应？”

　　林岚有些惊讶的点点头，“你知道？”

　　“我觉得我可能也是个……”话到嘴边，华音顿了顿，转口说：“……引导人。”

　　“啊？！那可太好了！”林岚停下脚步，惊喜道：“你的共生体是什么？在哪！”

　　“……”华音有些不确定的说，“好像是幽灵花，我不太确定。在匪窟里的时候我遇到了一朵花，可能是与它产生了共生链，但我不太清楚要怎么用它。”

　　“刚结成精神链吗？那这很正常，回头我找研究所的人帮你看看！”林岚自告奋勇道。

　　“嗯。”华音点点头，又状似无意的问：“你找那只小羚羊的方法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什么都还不明白……”

　　林岚不疑有他，将感应精神链，定位共生体的方法一五一十告诉他。

　　华音根据他的方法试了下，确实有用，但对面的感应非常微弱，似乎是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该问到的都问到了，华音可不准备真去研究所，他瞥了林岚一眼，打算找个机会刀掉他。

　　两人小心翼翼的避开到处都是的人蚁，总算在一个巨型洞窟里找到了小羚羊。

　　那洞窟比先前两人看到的都要大，与基地中心的广场同等大小，到处都长着纯白环菇。

　　这里的菌丝茧数量也非常惊人，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里面都是已经被吸食干净的干尸。

　　两人一羊避开人蚁顺着尸堆和蘑菇一路向上攀爬，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看到顶端那诡异又壮丽的一幕。

　　一只巨型切叶蚁后匍匐在一堆白色菌菇中。无数工蚁异种将捕获来的人送进菌丝所在的地方，菌丝汲取着尸体中的营养，催生出无数洁白无瑕的纯白环菇，蚁后便吃着这些纯白环菇，从它腹中又源源不断的诞生出新的异种之卵。红色的虫卵像是一簇簇挤在一起的眼球，不断蠕动着。

　　一具女性干尸几乎与蚁后的上半身融为一体，但对方跟那些被菌丝抽光了养分的茧中尸体差不多，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了。

　　华音和林岚面面相觑。死去的人能重新夺回意识控制异变的共生体吗？显然不能。

　　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两个工蚁异种却像是对那具干尸仍抱有期望。

　　“昨天又抓到了十几个新的食物，理慧大人应该能恢复一些体力吧。”胡小满一脸希冀遥望着那位与蚁后异种融为一体的女性干尸，全然没意识到对方死去已久，“她会醒过来吗？”

　　“一定会的。”老蒋手起刀落，将一具新鲜的尸体切开，剥离开难以消化的骨骼与皮肤，将血肉喂给爬满了整个洞穴的白色菌丝，“等到它吸收到足够的养料，理慧一定会醒过来。”

　　“她保护了我们那么多次……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保护她才行。”

　　作为城主，理慧曾经无数次为了保护她的城民而冒着危险抵御外敌，而现在，她失去了力量，身为她的子民，他们也理应拿起自己的武器，为了守卫他们的女王而战。无论她此时是人还是异种，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亡。

　　“昨天那几个食物里有个是其他城来的执行者……”胡小满谈及其他城的执行者，心中多少有些发悚，“还是像之前一样干掉吗？”

　　“当然。”老蒋处理完尸体，抹了抹溅到脸上的血，抬头看向正在进食的蚁后，“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了理慧一直昏睡不醒的事，他们一定会杀了她的。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