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林玄宗幼时 ...
-
林玄宗幼时在一众皇子面前并不显眼,母族也并不显赫,既非长子,也非嫡子。本与皇位并无缘分。他虽自觉文治武功无一输给各个兄弟,但也认命打算做个闲散王爷虚度一生。
谁知太子居然意外身亡,给了他争权夺位,释放野心的机会。
他迅速夺得秦海唯一女儿的青睐,日日装得一副谦虚上进,对他女儿情深似海的模样,逼着这位宰相不得不站队,顺利拿下了皇位。
换了个人或许觉得受了如此大的恩情,必定得对妻子多加善待。
他却不这么觉得,秦海日日摆出一副长辈的派头,日日提醒着他这皇位是靠他忍辱负重抢来的。
林玄宗自诩情绪控制稳定,在幽静几个兄弟后,迅速稳固政权后,仍对妻子深情,对老丈人恭敬。取得老丈人信任,自愿交出大权退居清源后才露出他的真面目。
此次和亲,却是很需要这两姐弟,叫出来关怀一番,定对将来控制边境二城有极大便利。
“拟旨,为大公主和几皇子来着?”
“陛下,这位殿下行二。”
“不管他行几,给个封号便是,封号让内务府拟的动人些。宣完旨,让他们两来见我。”林玄宗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的吩咐道。
芳和宫中,风致和风平正在对弈,这也算是风致教育弟弟的一种文娱活动,小一些的时候她还能全面压制,让几步子逗他玩玩。现今长江后浪推前浪,风致手弯起来敲着桌子,每一步都要仔细揣摩。
突然,杯雪三步并两步跑了进来,她向来稳重,极少有这种时候:“殿下,不知为何,陛下身边的公公正往芳和宫这边来传旨。”
“别慌,我们先去外面准备接旨,你和小福把院子里不该有的东西都收起来。”这个把她们两当隐形人的父皇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她两,风致迟疑了一会,感觉不妙,但风来将挡,水来土掩。
几人刚收拾完,传旨的公公便也到了。
“两位殿下,陛下有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酌公主林风致,淑慎性成,勤勉柔顺,性情温良,着即册封为安平公主。酌皇子林风平,南风斯玄,俊秀笃学,今册封为荣亲王。钦此。”
二人心中感到十分奇怪,在院子里磕头,接下圣旨。等两人起来时,风致却是泪眼婆娑,靠在弟弟身上,自己完全站不住,而被靠着的风平,公公一眼就能看得出,这也是在强撑镇定。两人向这位公公道谢。
日日看人脸色长大,能活成这样也是不错了,不过比起其他殿下委实小家子气了些,特别是大公主,小时候可是这宫中顶顶尊贵的,如今那些灵气完全磨灭了,也是可惜。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能在宫里混到这个位子的都是人精,宣旨的大公公自然是奉承二人,声音尖细,“两位殿下苦尽甘来,日后必要大福。倒不必向小人道谢。”
杯雪看形势,上前从袖子中掏出几片碎银子塞进这位公公的手里,“公公一路辛苦了,公公拿着去买碗茶喝。”
他假意推辞了几回,掂量掂量分量,收进袖子里。“两位殿下快去换身衣服,随我去陛下书房,陛下要见二位殿下。”
二人稍事整理仪容,随着公公到了殿外,等了大概一刻时间,林玄帝便宣他们进去。
见礼后,林玄帝起身把二人扶起来,握着二人的手。“一晃十几年过去,父亲多年未见你们,你们过得可好?”
“承蒙父亲庇护,我们一切都好。”风致又忍不住啜泣。
“是父亲的错,当年你母亲去世,我护不住你们二人,只能让你们迁去芳和殿。”他似是承受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手扶在朱红色木制桌子上。
“有父亲这句话,我们就值了。”
。。。。。。
双方几番来回,一副子敬父慈的样子。
皇帝又赐下许多赏赐,下旨为二人在宫外建府。
这么大动作,没一会便传遍了和阖宫上下。销声匿迹十几年的人又重新得皇上青睐了,后宫里有点位分的娘娘都坐不住。
揣度着难道这皇帝还念着这死了多少年的先皇后,还是对如今几个皇子不满,想要培养这位二殿下。
皇帝下了封口的命令,这么大的朝堂楞是没人敢往外说,这些年皇帝可是积威甚重。
风致,风平带着赏赐回到芳和宫,接待一波又一波的访客,收的礼堆成小山高,都把这院子给堆满了。
终于等夜幕降临,二人才能静下心来复盘一番。
“姐,这事情不对,陛下突然加封我们二人,一定是有所求。”风平思考最近大林国发生的事情,实在是理不出头绪。
如今除了边境战败一事,各宫中都十分安静。
风致轻轻的舒展手臂,把头上繁琐的饰物卸下:“最近宫外的生意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并未有什么,大多事情都有秦叔出面。只除了一个,前段时间出海,一个南襄国小孩偷偷跟着船队来了大林,我把他安置在铺子里打杂。”
“不知道咱们这位父皇盘算着什么念头。”
没过多久,杯雪便从外边回来,告诉风致,昨日夜里陛下深夜召大臣入宫,应是商量边境之事,今日便派了翰林院侍讲徐放前往边境。
“大夏,川凉,代郡。”风致望向白日里去的乾宇殿。“阿平,我们的计划得终止了。”
“姐,出逃一事不能再拖,等不到冬日祭祖的时候了,这几天我们便得准备离开。”风平捏紧了茶杯,只有走出这里,才能过他们真正的生活。
“不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许多双眼睛都盯着我们,若是这个节点离开,必定会被发现。你最近也被出宫了,让人传消息给秦叔,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风致伏在手臂上。
离宫这件事他们已经策划很久,草率的离开只会牵扯出更多事情,得不偿失。
她的父亲绝不会对他们有丝毫的仁慈,她和弟弟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上位的不光彩。让他想起自己当年对母亲和外祖父的低声下气。
“姐。”风平直勾勾的望着她,希望她改变主意。
风致闭着眼,示意他出去。
没过多久,徐放在边境和大夏谈妥的消息传到了林玄帝的手里。
风致被带到贵妃娘娘的富阳宫,跟着新赐下的教养嬷嬷学习规矩。风平也被带到了国子监开始上课。
风平这几日一直在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越想越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在这个皇宫里,皇上是高高在上,无所不可的人,而他和姐姐只能在夹缝中求生,稍有不慎,就会失去一切。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暴恣的脾气,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涌动,每天在国子监还要装出一副懦弱无能,与世无争的模样。
就像小时候他被三皇子欺负狠了,整个人就把对方扑倒在地上,不要命的打对方,三,四个小太监上来都拉不住。后来还是姐姐抱着他,替他挨板子。
他得矩步方行,他得保护姐姐。
国子监里,常有人来招惹试探。
“哟,我们二殿下来得可真早,到底是勤奋啊,就是不知道课堂上夫子的问题答不答得上来了。”
烦人的苍蝇总是嗡嗡的飞着。
“不牢宁兄操心。”风平声音低低的,不敢直视对方,起身作揖,
“我是不操心,就是不知道你外祖父在地下会不会气的掀开棺材板,想他一代大家,结果子孙后代竟然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宁海说着就走了过来,坐到了他前面,翻开他的宣纸,指指点点。“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字写得连我六岁的堂弟都不如。”
其他同学也都是权贵出生,虽不像宁海那样表现的那么明显,但也是看不上这位二皇子的。
风平并不反驳,头一直低着,任由他们嘲讽,挑衅。
这班里本就是一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皇上突然安排了一个字都不认识的皇子来国子监,实在是为难祭酒,毕竟在启蒙班上课的都是五六岁的孩子。
要是安排去正常进度的班,天天议论国家大事,就更加跟不上了。祭酒便把他安排来这里,想着私下也能让人再帮他启蒙,也不丢皇上的脸。
“安静。”齐夫子拿着教棍敲打木门,他教了一辈子的差班,可以说一个朝堂上的纨绔子弟都要叫他一声夫子,见到他绕着道走。
吵吵闹闹的学子们一下子散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就像池塘里一群小鱼突然发现,来了只凶横的鲨鱼,惊慌的游走。
宁海也只好放弃这次挑衅,这位夫子的手段可不是说说的,能管得住这群纨绔,必定不是凡人。
课后,齐夫子让其他人先走,风平留下,他准备了《三字经》为风平启蒙。
他虽然严厉,但认真负责,能力毋庸置疑。一边带风平识字,一边引经据典为他讲解。他发现这位二皇子识字不多,启蒙很晚,但脑子并不笨。认字很快,只要多加练习,勤奋用功,一两年内跟上进度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待风平的态度越发和蔼,见这位小弟子性格害羞,一直称赞鼓励他。
二人学到“教之道,贵以专”。
齐夫子指着“教”字,让风平跟着字帖仿写。
风平刻意颤颤巍巍地下笔,那字是真不辜负宁海的嘲讽,不能说是笔走龙蛇,也能说是鸡飞蛋打了。
没想到齐夫子抱着谦虚的小孩要夸奖,飘忽的小孩要打压的态度一顿猛夸。
毕竟夫子带了一辈子的纨绔子弟,也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孩子。
风平看着那狗爬的字,饶是他脸皮再厚,演技再好,也绷不住了,红彤彤悄悄爬上了脸颊。
夫子拿出珍藏多年的字帖,递给他。“字要多练,就会进步,人要多学,就会知礼。你们都还小,这个年纪开始学,不晚。等你到了夫子的年纪,一定会有所成就。”
“弟子明白了,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风平抬头看着夫子,声音轻快,接过字帖,放入书匣里面,掖平了书角。
“每日练习,来学堂便交给我。”齐夫子看惯了一言不合便干架的小子,对这款害羞有礼貌,尊师重道的学生毫无抵抗之力。“若是有什么不会的,或是受欺负了便来找我。”齐夫子知道他身份敏感,定会受些为难,但在国子监还是能护一护他的。
芳和宫这边,烛光初显,教养嬷嬷才离开。
风致的行程也从早排到晚,早上学仪态,下午学女戒,皇帝恨不得几天内让她把这十几年的公主修养内涵都补回来,省的以后出去丢他的脸。
刚刚杯雪接到秦叔的消息,徐放回来了。
两个月不到便回金陵,看来是很顺利,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芳和宫中,如今是各宫眼线遍布,他们二人就像金笼子里的雀鸟,供人赏玩,受人驱使。
月悬天幕,她避开守夜侍女,从后边的窗户悄悄地进入风平的房间,挥退小福子。
握住风平的手,头抵在手上,“别动,就这样,姐姐和你说几句话。”
“徐放回来了,没几天我联姻大夏的旨意就会下来。边境二城会是未来十年两国竞争的焦点,而你会是皇帝要挟我的人质。”
风平手在微颤,但却没有睁眼。
“但我们不会输。边境二城便是我们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你要孝顺,好操控,让皇帝知道你的孺慕之情。”
她温柔的拍拍风平的手,“姐姐一直在,你要走稳这条路,我们才能再次相见。”
“睡吧,等你睡着了,姐姐再走。”
人生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无限的可能性,虽然中途可能会有不尽人意之处,但是前方并非悬崖,而是并未被日光照亮的道路,现在天还未明,看不到前方,但是向前走,路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