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八 陆寻拂袖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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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那个小师弟的福，她往后才在工作室变得有存在感起来。陆老师觉得她的作品难得地清醒却浪漫，俗套的剧情也毫不违和。
池欢纳闷地问：“陆老师，你当时招聘的时候没看过我的作品嘛？”
方才还为这么晚才发现人才居然就在自己身边的错误而懊悔的陆老师突然低头，随即腼腆一笑：“那都是小师弟看的。”
就差没在身上写“我有老婆”这四个大字，自从老师跟小师弟和好以后，他每天来上班都踩着幸福的气息，工作室那两层楼的小地方也变得更有了些人烟味。
不难想象，陆老师和小师弟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前几刻钟，不是经历了酣畅淋漓的□□，就是两个人坐在床上拿电脑哐哐办公。
一脑袋睡觉时被偷偷灌进去的黄色废料，池欢红着脸摇了摇头，小腿不自觉地蹬了一下，脚心传来踏空的失落感和探出被子以外的冰冷。
她辗转惊醒，睁眼便发现林跃河支着脑袋奇怪地盯着自己看。
他一脸狐疑：“老婆，你做什么美梦了？笑得这么开心。”
池欢被吓了一跳，林跃河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总是炯炯，一副极能洞察人心的样子。她并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林跃河，那似乎难以启齿，但更多地是不堪。
像卖商品一样把自己的剧本推销出去，明明是挑选剧本的宴会但没有人在意剧作家手中的那堆纸，反而敬酒仪式从始而终没有间断。
“梦到你了。”
她胡乱扯了个谎，心虚地背过身去。
林跃河从被子里抽出另一只手，暖呼呼地盖在她的头发上，慢慢揉搓了几下，柔声道：“我就在呢，睡吧。”
次日池欢起床洗漱的时候，一转身就看到了两个挂着大黑眼圈的眼睛，她想起黑漆漆的夜晚里伸过来的那只大手，没有像往常一样调侃他昨晚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死活等不到老婆开口说话的林跃河，滴溜溜转着大眼睛往脸上抹了一大堆剃须泡，池欢习惯性闭着眼睛刷牙，从缝隙里看到的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盗版圣诞老人。
“你抹那么多做什么？”
池欢对这种浪费行为嗤之以鼻，想起自己乖巧可爱的弟弟不禁惆怅起来，恍惚之间才刚刚反应过来，但林跃河轻笑着凑上来蹭了她一脸剃须泡。
得，两个盗版圣诞老人。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孩子似地调皮道：“保湿。”
“你没有护肤品？”
对面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绸缎的睡袍，长得像个大人，行为却和成年人毫无关系。林跃河抓起洗手台上那瓶和他色调一样的罐子，嘴里哼哼了几声把东西递给池欢看。
剃须泡瓶罐上写着“舒缓滋润型。”
如果说情侣之间互相搂抱入睡的习惯他们还并没有养成的话，但一定能有一个意料以外的共同习惯，那就是他们两个人早晨起床必须会在洗手间吵闹一番，以池欢带着怒气的话语作为结尾。例如现在——
“快滚。”
池欢仿佛传令的权威者，林跃河眯眯眼不作声的样子就像是无形中喊了一声“嗻”的大太监。
接下来的步骤不过是林跃河做饭，而池欢利用空闲时间刷刷新闻，在沙发上敲着键盘听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关门声。
一切都自然而吵闹。池欢现在才发现原来只有两个人的日子也可以很温馨，没有和母亲共处一室时的愧疚和紧张，也不像与池灼迟相处时不自觉的照顾。
不是上下级关系，不是纵向关系。
她和林跃河是横向的平等关系，是独立却存在法律联系的婚姻关系。
也许爱情的绮丽就慢慢盛开在平淡当中，很多年前在漂亮橱窗里看到的那个洋娃娃兜兜转转还是以别的方式回到了自己手中。也许幸福的日子很快就来了，也许很迟才到。
但还好他们都是幸运的。
升官涨薪的林跃河完全没有打工人的幸福感，他悲催地发现自己的工作越来越多，一张行程表里几乎从早到晚都排满了各种公司事务。
上午需要和王氏的一个股东见面，他们公司目前有全新的项目正在筹备中，但由于负面新闻的舆论威力过大，以至于公司亏损严重，短时间内没办法给这么大一个项目拨款。
项目的内容与房地产没有多大关系，而是他们挖到美国某科技大学毕业的一个华裔高材生回国已久，却没有正式就业，而是在网络上做些小游戏。
上位者不假思索地认为他是看不起那些小公司，也迟迟没等到大公司的邀请，便自作聪明地搞到联系方式拉拢他进项目当苦力。
颇有自知之明的人事部开完会以后加了个班，草草拟了个方案出来，抱着百分之十还不到的希望去和高材生商谈，没想到却得到令人喜出望外的回答。
“可以，今下午去你们公司直接见老总？”
电话那头是个典型的青年音，清爽干净，没有什么过分的特色，但却很有张力，丝毫不同于社会对码农的固定印象。
人事部的小秘书点点头之后对面陷入沉默，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失了专业素养，连忙补了一句：“是的是的，今天下午三点，时间有些紧，希望您能谅解。”
男人慢慢悠悠地挂了电话，电脑界面上显示出五颜六色的各种代码，桌面唯一打开的浏览器页面则停留在某位男星的微博首页上，他百无聊赖地点开私信，发送了一条“下午有事。”
几分钟过后，桌子旁边倒扣着的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到对面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有病吧？不知道正常交流是吧？非得用私信让我经纪人误会我攀金主了？”
头发尚多的帅气码农反手一撩他茂密的毛发，故意压低嗓音挑了一个问题回答：“也不是不行。”
对面只留下嘟嘟嘟的挂断音。
林跃河若不是觉得这个项目有发展潜力，是断然不会跟对手公司合作的，更不会奔赴这场约。
只不过这个策划案的主题是游戏开发，是他曾经做出过一点成绩的领域，而那个高材生的真实身份，林跃河也隐隐有了答案。
王家叫来的人专业水平并不充分，长得严肃又认真，打眼一看并不会把他划分到游戏开发领域，倒像是个坐办公室的公务员。
对方的的人为表诚意特地登门拜访，林氏集团的人一直以王家作为优秀且有力的竞争对手，这次迎接也是从里到外都严阵以待。
没想到事情坏在了林跃河这里。
刚开始氛围非常融洽，即使刘先生专业素质不高，但毕竟是从商，林跃河这边可以提供一定的技术支持和基金支持，并提出要对方把项目全权交给林氏。
“你的意思是……用钱和技术换我们的方案？”
对面的中年男人架着一副眼镜，因为低头看策划案上密密麻麻的字，没有来得及扶正，已经顺着微微塌陷的鼻梁溜了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边开口边用手指去扶眼镜。
一直以来，这都是一个表示亲切的动作，林跃河在抬头看他的一瞬间，看到了镜片反射出来的精光，不由得寒颤一下。
林跃河抱着文件夹，一直送王总到电梯上，结果被他推搡着拦了下来，说让他好好考虑。
电梯合拢的那一刹那，他收起脸上标准而僵硬的微笑，紧紧抓住手里的资料转身，大步迈向装潢简约的办公室。
刚升官没几天，林跃河实际上连这个办公室里面放的是什么书都不太清楚，最多只是游离在办公桌和休息沙发上。
所以一切都那么陌生，包括眼前那个有些棱角的男人。
最后打破沉默的人还是林跃河，一如当年那棵软木橡树下遇见的时候，两个并列的计算机专业第一名，仅仅是隔着脚下的一块石头就生出遥遥相望的意味。
林跃河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你啊。”
美国旧金山，一个三面环水的港口城市，一年四季鲜少有超过三十度的高温天气，整个夏季都是潮湿而阴冷。他觉得开足空调的温暖办公室此刻陡然出现了团团水汽，连干燥的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
陆寻点点头，礼貌地问了句是否能坐下，征得林跃河同意以后，他翘着二郎腿开口：“你还在从事游戏行业吗？”
林跃河无比诚实地摇摇头：“没有，当了几年不温不火的小明星，又回来继承家业了。”
闻者了然，笑着回答：“难怪一直没在相关新闻频道上见过你，接下来还是和你一起合作对吗？”
“对。”
“我可能还需要考虑考虑，如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那我兴许会立刻答应……”陆寻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林跃河急切地打断，他咽下去的后半句话以另一种机会说了出来。
林跃河放下资料坐在了他的对面，凑近脑袋问道：“什么问题？”
租来的小小房间，到处都是串联起来的电线和斥巨资买来的电脑，几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吸溜泡面灌饮料，日子一天一天这样过去，曙光初现的时候仿佛荒野遇到同行者。
大概总有事情不能做得太满，他们这群青年设计师是用最少的成本换来了这个年纪能获取的最大成功，很快难舍难分的遗憾随之出现。
匆匆离散的彼此还来不及把怒火交给那个泄露游戏方案的背叛者，林跃河便结束长达一年的交换生身份，陆寻迫于家庭压力转了专业。
那间一直没有放牌匾的工作室，连带机器一起转售给下一位用户。这世界是如此之大，能有机会让林跃河跟陆寻再次相遇。
他用的坐姿最是放松最舒展，精力也因此充分地放到了气势上，此刻显得尤为咄咄逼人：“你知道卖游戏方案的人是谁吗？又或者这个人是你吗？”
林跃河默不作声，只是无力地摇头。
陆寻拂袖而去。
而他没去追。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