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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舒荷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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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面伸出的手一把抢过毛笔,将云清挤开,大笔一挥,几笔成联。
微勾嘴角,气势十足,最后连着墨汁甩出毛笔,扔在地上,朝身旁云清嚣张且笑。
情势转变太快,夏云清愣在当场。
这人不眼熟。
男子着靛色锦帛圆领袍,腰系万宝银链带。身形纤长,风流倜傥,眼睛狭长一笑便有几分不羁,目中无人且不说,长相有点不讨喜。扔出的毛笔重重落在地上,周围人拥挤异常,可是男子却直接越过所有人,堂而皇之入古府。
要说他的联如何,夏云清还没看,又被人挤到一旁。
看到大家又在抢毛笔,云清眼尖一跃,状如大犬飞快扑出,抢了毛笔再次高举,周围学子哀哀戚戚,一个都抢不过她。
“这次我又赢了!我扔谁来抢!”
可话音未落,她的毛笔再次脱手。
只闻墨香阵阵,白衣飘抉而过,现身前,儒雅高冠,气质翩然。
他看了夏云清一眼,没说话,沾墨提笔——
上联书:庭树花发千枝展;
下联言:阶蓂叶新七里盛。
用花团锦簇与茂盛新叶比喻延年益寿,这样的联不是比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来的更高明?
这人是谁?
落止。
夏云清一笑,这可是无名书院的院宝——落止学子。
文书斐然,自成一体。为人又曲直得当,堪称文人典范。
只是身体不太好,无法长时间站立或者坐卧,听说少年时期,也就是前几年,掉寒水中落了病根,日日要吃药。这也致使先生每每都担心落止的身体状况,时不时便要关心一下。
落止一直没说话,写完停顿像是等夏云清看。
待是时机成熟,他慢慢转过身,将笔递给夏云清。
夏云清笑着接过,“谢谢学子。”
落止肤色盛白,大抵是身体不好,脸色都不透红,所以说出的话冰冷无比,“所谓文人执笔,当是有意有求,你弃之不要,也莫要玷污此笔奥妙。”
这是骂她刚才闹腾,没拿笔。
文人说辞还得琢磨琢磨。
云清点头干笑,不太计较,侧了身等落止离开。
落止没动。
夏云清抬头,什么事?
周围都在等她的毛笔,抱怨声四起,再看落止,依然不动。
一阵清风扫过,吹动落止的衣襟,白衣胜雪,不可方物。
这是让她写点东西?
“我同古老爷不熟,只是来吃东西的。”夏云清解释。
落止不说话。
“行。那我写。”解释不得夏云清也不在乎,乐得开心,撸起袖子添墨,细思一想,别人寿辰她可不能拆台,“龟隽永寿,儿孙不枯。”
落止微怔,继而露出一抹淡笑,轻易不能察觉,“原来小先生也不太想来这里。”
夏云清摆摆手,回头看了眼白胡先生,“我愿意来,十分愿意。”
话多不违心,夏云清施礼先走。
白胡先生转到近前看她写的联,越看越不对劲,但又想不出什么。
奇哉怪哉。
劣徒转性了?愿意写联?
但写的还好,草笔书法,在这个年纪已经非常有气魄。
不过,字里行间还是一贯的像个老人家一般,完全不活泼。
和她所展现的一面大相径庭。
……
午后时分,夏云清还是撇开众人闲逛古府。
白胡先生再三叮嘱,一定要她在午时三刻回来。
云清领命,绝对回来送上人头。
白胡先生气地吹胡子瞪眼,可也拿她没办法。
夏云清往后院走。
古府果然别有洞天。
外面瞧书香门第,一派古朴,内里却是景色多变。
一路繁花似锦,春色美艳。蝶舞纷飞,莺语燕声环园不止。
檐廊曲折婉转,廊下花团锦簇。各种雕刻精巧细致,就如那柱上盘蛇舞,檐下惊鸟飞。栩栩如生绘声绘色,精妙绝伦。
前方屋舍种种相接,十分紧促,但又看的出的分门别类。建造这座屋子的人,看来不是大家也是巧夫,才能一扇扇进入又一次次别具一格。
再是转角,便到了诺大的花园,有美池游鱼,家禽仙鹤。成花更是多种多样,如是樱花繁多,梭梭婆婆落下,在地上铺满一层花毯,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云清内心也暗暗吃惊,这古府老爷只是天子老师,府里却如此奢靡华美。
果然天子老师赚的钱就比一般学府先生多,这要是被老肖知道了肯定懊恼当时怎么不弃武从文,毕竟肖言是真的爱惜银子。
夏云清想完继续往前走,直奔目的地——后厨。
后厨也是很大的一个院子连着一个屋子,上百人在里面劳作,菜碟被一个个运出,据观察,大餐都是现熬煮的,目前吃不上可以再等等。
云清了然,开始剥毛豆。
一个,两个,三个……
待是有人发现她,“你是谁?”
大家七七八八看过来,都瞧着眼生。
云清手不停,话不变,“我是来剥毛豆的。”
惯是娴熟,恰是能蒙混过关。
“哦……”众人了然了,估摸今日忙碌找人帮厨,又三三两两散开。
云清舔了舔唇,望向了一边的水池。
午时三刻她是回不去了,也认命了。打就打吧,千万不能辜负了一池子的甲鱼。
她听闻这里的甲鱼个大肥美,堪称甲鱼中的典范——鳖中之王。
太难得了,夏云清感动的要哭,真的来对了,不虚此行。
“诶,你们谁去了四夫人院中?该去送些吃食了吧。”有丫鬟开口询问周边人。
被问的几人皆是摇头,“老爷不让人去四夫人院中,老管家说门都锁了起来,估计是怕这样的日子四夫人又发疯吧。”
“可饿着夫人怎么办?”
“要不等会儿去问问老管家?”周围有人提议,皆是心疼四夫人,“疯症这件事这也不能怪四夫人,要不是前日……”
“好了。”有丫鬟刚想说,被主管制止,“不该说的话别说,我们当下人就做好下人的本分。你,对就是你。”
来人指了指夏云清,是厨房的主管,一位颇为严肃的妇人,“你继续剥毛豆,不要乱跑。”
云清点头,“哪里也不去。”
等她剥了一千三百五十六颗毛豆后,周围人都因为设宴需要,陆陆续续走光。因为云清剥毛豆实在严谨认真,故这里的主管将此地看灶的活留给了她,走之前还纷纷感慨其努力,这毛豆剥的比谁都好。
夏云清微微笑,继续剥毛豆。
待是人走光,她站了起来,撑撑腰,走到水池边,撸起袖子,捞了一只最大的鳖,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真的,太容易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