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良辰》凉亭立雪

9、第9章 皎月篝火 当许良辰久

　　当许良辰久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的时候，像是暖暖的春风吹入了平面无波的潭面，阵阵涟漪落入心里，扬起点点潮意。
　　“这些天我感觉修炼的速度要快了一些，好像华烨城的灵气要比其他地方多些。我日日给你浇灌，你竟沉睡了这么久。”云洛河在识海中与许良辰对话，脚下却不含糊，趁着还没人纠缠上来就已经悄悄下了登仙台，寻了个隐蔽树木遮掩的地方摘掉了面具，露出真实的样子。
　　“呵，那还真是多亏了你的灌溉了。”自那次自己“假死”风波之后，云洛河每次供给灵力都是攒出一大堆再全部“浇”自己身上。虽然自己不过是魂体状态，但云洛河的灵力中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就好像是真的水倒在自己身上。魂体脆弱，感知会更清楚些。许良辰伸出细长的食指摸了摸鼻梁，心道：这小家伙，真当自己的灵力对我来说很多吗？
　　云洛河已经顾不上其他，测试还在继续，但已经跟自己关系不大了，下一场还要等到两天之后，就回住处去了。意外得来的“仙赐”送了自己不少灵力。云洛河粗略估计，可以足够养许良辰现身小半个时辰了。就像当初答应许良辰入住自己的识海般，云洛河也没有觉得忽然在识海多出个东西有什么不妥。许良辰却是知道这人走了大运，自然也不排斥那玩意儿跟自己“同在屋檐下”。

　　当许良辰借云洛河的眼睛看到这人的住处时，心头竟浮现出一股“就知道是这样的”感慨。
　　云洛河熟练地帮老伯做起家务，打柴、捕捉猎物 ，生火，做吃食。
　　当篝火冉冉升起的时候，夜色已降临大地。
　　老伯有一个年幼的孙子，两人相依为命，平时生活拮据，靠去山林捉些兔子、鸟儿什么的果腹。老伯种了一小片青菜，此时已经到了可以摘来吃的时候了。
　　云洛河正忙着烤一只处理好的小野猪，那边老伯已经用青菜烧好一盆汤了。汤里放了最近云洛河从动物身上熬制出来的油，闻起来尚有几分诱人。
　　“洛河哥哥，我都快等不及要吃了，你的烧烤可以吃了吗？”七八岁的男孩瘦瘦小小的，个子也不高，才勉强到云洛河腰间。
　　云洛河笑着捏了捏男孩的小脸：“小诺儿馋了对不对。”
　　君诺耳根一红，甚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一只手却在不停摇着：“不不，诺儿不馋，是洛河哥哥的手艺太好了，这都这么香了，我可以先帮你试试熟了没有吗？”小小的男孩眼里冒着星星，人也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云洛河。
　　云洛河却不着痕迹地用一根细长的竹签挡住了君诺：“拿去吧！我去厨房取刀来分割。”说着便抬脚向厨房走去。
　　“我看你每次都是用这样的方式骗吃骗住的，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云洛河闻言，轻轻一笑：“哦？不知力可伏龙的许仙人可有别的办法克服身无分文的窘迫？”
　　许良辰哈哈一笑：“本尊自然没有这困扰。毕竟我辟谷，天为被，地为铺，亦无不可。”
　　云洛河拿起菜刀，在水缸上磨了两下才拿出去。“看来许大仙人还没体验过人生疾苦。为仙者，不能以自己的能力帮助更多的人，那就不要浪费天地灵气了。”
　　“你这道理我倒是头一次听闻。你莫不是大和尚投胎的？”
　　云洛河把烤好的乳猪放到岸上，开始细细地切成方便食用的小块。
　　“也许吧！”乳猪的香味混着调料的味道，经过云洛河的加工，渐渐地将碗装满。许良辰没有接云洛河的话，云洛河也不想就着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似是随口问道：“你当初究竟伤得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好些呢？”
　　许良辰略感意外：“这还是你第一次过问我的伤势。”
　　“如果不便，就算了。”
　　“哈哈，也没什么不方便。”许良辰想想当初给云洛河上的魂印，嘴角笑意更浓，“我本体无法离开某个地方，所以出来游走的只是我的一具分身。为了更好地体验人间疾苦，我就转了部分魂魄在分身里。上次跟小蛇打了一架，把我分身弄坏了，我的魂魄不全，不能独自回到本体。这不是有你这个小可爱帮我，我才得以喘息吗？”
　　云洛河静静听他说什么“体验人间疾苦”，最后在听见“小可爱”的时候挑了挑眉。”
　　“诺儿，过来吃吧！”云洛河把一碗处理好的乳猪肉放到君诺面前，还没忘了递去一双筷子。君诺见状欢欢喜喜地接过。
　　“慢些吃。”
　　“嗯！”君诺一边忙着咀嚼，一边回应，脸上不时有满足的笑，“熟了熟了，可以吃了。洛河哥哥，”君诺转头朝屋里的方向大声喊道：“爷爷，快出来吃洛河哥哥烤的肉肉哦！可好吃了！”
　　“哎，来了！”
　　云洛河微笑地看着一老一小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开始吃起来。
　　许良辰第一次解释自己的健康情况，云洛河居然只顾忙着喊别人吃，许良辰竟然生出一股“为什么不喊我吃还不理我”的……不甘心？委屈？
　　“你这人过分了！我跟你说话呢！”许良辰恨恨地在云洛河的识海里踹了一脚——当然没有敢伤了这免费疗伤苦力的意思。
　　云洛河用筷子夹起一片肉放在嘴里，愉快地吃起来。“这肉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云洛河！你逗我玩呢！”许良辰浑身低气压，冰冷的眼神透露着主人的情绪。
　　云洛河在意识海中瞧见那人的冷脸，心知把人惹毛了，却还笑着回应道：“小可爱，你这想吃不能吃的样子我很喜欢，等你伤好了，我便做更好吃的东西给你吃，你看可好？”
　　许良辰沉默。云洛河的意识海第一次变成了阴云密布的天气，海面巨浪翻涌，每次巨浪拍下的巨响都能炸得云洛河脑袋嗡鸣。
　　云洛河熟练地聚起全部的灵力让风暴中心的许良辰被灌了个满头满脸。被抽走全部灵力的后果是一阵晕眩。云洛河身形微颓，一只手却居高临下地挑起了自己的下巴。
　　君诺一声尖叫：“啊！你是谁啊！”
　　老伯连忙把君诺搂在怀里，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男子。
　　许良辰完全没有把别人吓到了的觉悟，眯着眼睛摩挲着手中的下巴。云洛河不得不抬起头看像这忽然闯入视线的人，没想到一不小心竟仔细描摹出了那人的轮廓，略微不自然地别开了眼睛。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柔软，许良辰故作一脸哀痛的样子说：“弟弟，这才月余不见，你就瘦成这样了。都是做哥哥的不好，你出门的时候也没给你备个盘缠。”
　　老伯闻言朝云洛河看看，又比较着看了看云洛河，心说这两人好看是都好看，怎么长得完全不像呢？君诺却没想到这一层，有些激动地拽了拽爷爷的衣袖，眼睛里又重新亮起了星星，那眼神似乎在说：爷爷，这人是洛河哥哥的哥哥耶！
　　云洛河努力试着摆脱许良辰的两根手指头，却没有成功，也便作罢，淡淡道：“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白费了我这一个月的辛苦。”这人每次现身损耗极大，上次现身后居然沉睡了月余，也是因为有“仙赐”的缘故才能提前醒来。这次分明没什么大事，竟然又出现蹦跶。“任性！”
　　许良辰却弯了一双凤眼。“别废话，分别这么久，也不叫个哥哥来听？”
　　老伯看两人间的氛围越发古怪，紧张得又离许良辰远一些道：“云公子，你要是有难处就说，老头子大嗓门一喊，十里八乡的都会来帮忙。”
　　“你还不帮我介绍下？再这样，哥哥可就生气了。”许良辰笑得更加肆意，看着那被篝火照得忽明忽暗的脖颈，那不得反抗被迫仰起头来的样子，让人眼中渐渐染上了幽暗。
　　云洛河不想许良辰继续纠缠下去，时间长了，耗的都是自己的心血，想到此处，云洛河捏了捏拳头，终于生硬地喊了声：“哥。”
　　云洛河的声音带略带着少年特有的音色，虽然平时看不出一点少年气，但他那声却直直入了许良辰的心。许良辰按捺心头泛起的涟漪，幽幽地：“我听诺儿叫你‘洛河哥哥’，叫法新鲜。不如你叫我良辰哥哥试试？”
　　“良辰哥哥？这名字也很好听哎。不愧是洛河哥哥的哥哥。”君诺一脸认真地品了品，托腮沉思，约莫这两人真的是名字很般配的兄弟？
　　云洛河幽幽地看了君诺一眼。君诺感觉这一刻的洛河哥哥忽然变了个人，自己难道说错话了？
　　许良辰松开云洛河的下巴，两三步走到君诺身边，不等君诺反应就一把搭在小孩的肩膀上，好似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看，诺儿弟弟就很上道，你这亲弟弟怎的还比不上诺儿？”许良辰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捏起一片肉就往嘴里送。
　　云洛河看着许良辰不断咀嚼的唇，忽的一笑，便有种勾人心魄的美晕开。
　　“哥哥喜欢，弟弟便依你。”顿了顿，云洛河定定朝许良辰看去，忽然用了略带喑哑的声音道，“良辰哥哥。”
　　许良辰闻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放到嘴中尝不出味道的肉都忘了嚼。老伯没有听出丝毫不对劲，甚至还开始热情地招待起许良辰。君诺本就喜爱长得好看的人，忽然多出来的良辰哥哥好得比镇子上的大家闺秀还好看，不由得更加卖力地招呼。
　　云洛河嘴角含笑地看着许良辰有些笨拙地应对，莫名觉得这看似很强大的人其实是真有几分可爱的。回想刚刚许良辰传音给自己的话，云洛河随手在地上用木枝写下“清风霁月不及你”。
　　“阅山过水唯余君。”
　　许良辰的脑海中像被人施了迷幻咒，让他不禁埋怨起来。不然怎么老是响起那个兔崽子撩骚的话？
　　没人知道，这华烨城的边界，会发生影响整个修真界的大事。
　　皎月当空，篝火冉冉，笑声渐渐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