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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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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消失了,那天之后他们两个收拾东西和阿平一起住到了山上。
他们以为小孩起码会大哭大闹上一场,那么他们两个可以自然的在小孩最需要关爱的时候出现,给予他双倍的关爱和照顾。
可是就像祝南山第一次见到阿平的时候一样,小孩没有哭,他把山上他和阿哥的家里里外外的打扫的干干净净,在祝南山他们上门做客的时候到上两杯茶。
没有阿山陪伴下的阿平也可以过的很好,他不再粘人,不再因为一点小事就闹着哭鼻子,他习惯了阿哥的时不时忽然的消失,这些是他在以前阿哥消失的时候就习惯了的事情。
后来,祝南山总是会做一个梦,梦里整个大地都在震荡中,头顶上的灯泡摇摇欲坠,他冲进隔壁房间把还在睡梦中的陶悠然用被子裹着抱起拔腿就往外跑。
把人放在了外边的空地上,转身又往另外一间屋子跑去,那里面还有一个阿平。
可是房间里没人,到处都是掉落在地上破碎了的东西,就是没有昨晚上和他互道晚安的阿平,他又转了一圈,屋子已经渐渐承受不住这般的地动山摇了,外边的陶悠然在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在确认祝南山没有带着任何一个人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被子掉到了地上,他抓着祝南山的手,“人呢?”
天的那边微微发亮,祝南山看着天边的朝阳,眼神空洞着,“没有人。”
“不要多说了,先下山。”
“不,去找人,”陶悠然抓着被角的那只手在抖,“我们答应了阿山要照顾好他的弟的。”
阿平会去哪里呢?
他在跑,所有的林子里的动物在往外逃窜,而他朝着相反的方向一直跑去,时不时的地动山摇让他歪了好几次脚,他爬起来望着前方。
前方是一只红毛狐狸,里面不掺一丝白,阿平记得他小时候最爱的就是枕着狐狸的肚子睡觉,那个时候阿哥就坐在旁边,他们一起看着日升月落。
狐狸老了,小狐狸倒是生了一大堆,他的皮毛不似以前那样光滑,它瘦的肚子那块微微的向内凹陷,那双狐狸眼更加深邃,显得有几分老态,却和以前一样,勾着人与它掏心掏肺。
狐狸回过头看见阿平摔倒在地上,几步跑了回来,它围着他转了两圈,用鼻子拱了拱阿平的手,似乎在催促对方赶快起来。
这条路阿平从来没有来过,陌生的环境和意外的地震让他在踏进这座深林之前犹豫了很久,那高耸入云的树,还有从林子里逃窜出来的动物,没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独自走进这座深林,除非有神灵的指引。
狐狸就是阿平的指引者,从小到大,向来如此,因为他们是密不可分的伙伴,是它把阿平指引向了阿山。
小时候是狐狸带着阿山找到了被丢弃在草堆里的他,而现在狐狸带着他要去找到他的阿哥,这预感来的那么的坚定,在半夜狐狸溜进他房间咬着同德衣角把他往外拉的时候,脑袋里就冒出来了。
他要去找阿哥了,等待实在是太熬人,山不来就我,那我去就山。
“是。。。是阿哥他出什么事了吗?”他心中还有一种预感,那预感让他甚至不敢说出口,害怕一旦说出口就成了真。
“你可以帮我救阿哥吗?”
扭伤的脚肿得厉害,太远了,似乎一切都在阻止他的前进,林子里都跑空了,只听见那远处看不见身影的乌鸦盘旋着在叫。
他扶着身边的树艰难的爬起来,他恨自己没用,会做的永远是在给阿哥添麻烦,无穷无尽的麻烦,最后把阿哥给拖累成了现在这个颜值
这一切都是从认识那个叫做阿源的朋友开始的。
阿源没有被他父母卖给外乡人,因为阿哥帮助了他们家,阿源的父亲带着阿源上门来道谢,他们甚至吃了一顿很开心的饭。
可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阿哥的身体开始不那么的好。
“阿哥,”他跪在床边,握着阿哥的手,那手冰的很,他找来了所有的被子盖在阿哥身上。
“你是要憋死我吗?”阿哥重新笑起来,脸上恢复了点红润,“扶我去外面走走。”
外面是巍峨的山,远处山顶被云雾缭绕,阿山指着其中的一个方向,他说,“阿弟,等阿哥死了,就把我埋到那里去。”
“阿哥,”阿平不想听这种晦气话,他生气了,心里却慌的掉起眼泪,“你说过我一直陪着我的。”
“好好好,阿哥不说了。”
那个方向是一座山,那里是群山的最终端,也是最重要的地方,而现在狐狸带着他去的方向正是那个方向。
狐狸最后是在那座山前停下的,那个山底下是一个山洞,狐狸就趴在山洞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不像是疾跑后的脱力,是在最后也没完成任务的不甘心。
“你怎么了?”
阿平小心的把狐狸抱进怀里,狐狸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的靠在他身上,它不再喘的那么厉害,安安静静的,像小孩子睡觉一样安静。
“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它的眼角留下滴泪来,它已经太老了,支撑了太久太久,可惜还是没能陪着它的小主人找到另外一个主人。
就到这里了,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
“去吧,”它似乎在这么说。
“辛苦你了,”怀里的狐狸再也不会朝着自己眯眼笑了,阿平紧紧的抱着它,“真的是辛苦你们了。”
和祝南山那次进山洞的时候不一样,洞里没有用来运石头的铁轨,没有散落着的工具,什么也没有,山被开了个天窗,光从破洞里照进来。
到处都长满了同一种草,佛甲草,茎长一指,顶生有短梗小花,花不起眼,仔细看不分明,花下有2—3叶分支,再往下数量次第增多,叶是线状披针形,状如佛甲,碧绿的小叶宛如翡翠,这草随处可见,越贫瘠的地长的越茂盛,所有的草绕着那口井生长开来。
祝南山和陶悠然走进山洞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下脚的地方,走在佛甲草上发出的松松声,是草被压断的声音。
那声音被夹杂在另一种呻吟声中,变得没有了一丝存在感。
呻吟声是从井底传来的,肮脏的咒骂和悲愤的怒嚎,让祝南山两人不能再前进一步,腹中的绞痛在提醒着祝南山那井下半死不活纠缠着的肉团,还有不断因为摩擦而脆弱不堪掉下的层层碎屑。
一旁的陶悠然满头大汗,他几次想捂住耳朵站起身来,都堪堪失败,脑中不断在更新某些黑暗中煎熬的画面,他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一声。
可阿平就坐在井边,他像是听不见那些声音,脸上是流干了的泪痕,怀里抱着一只安静团着的红毛狐狸,那狐狸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阿平在朝着井下看。
祝南山当初只看了一眼,就趴在井边吐了,可阿平却把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那里。
“我阿哥说,我和他都是大山的孩子。”阿平对着祝南山说,那声音混杂那些杂音之中。
山就是他和阿哥的家。
阿哥瞒着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人担着,原来阿哥一直在受着这样的痛苦。
可明明是他的贪心,最后阿哥却他埋了单。
“你们都瞒着我,把我宠的这般没心没肺。”
阿平抬起头,在他打开井盖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所有,原来阿哥是被那些贪婪的人们一点点吞噬空的。
而事情的源头不过是因为他的一个贪恋,他和那些挖走阿哥生命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是求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他是帮凶,是供犯,也是事情的导火索,花火迸溅的那一刻,阿哥的生命就被拉响了终结号。
“我实在是太差劲了。”
“差劲的是那些贪婪之徒,”那些呻吟让祝南山暴躁,他想把阿平拉回来,可他做不到,“你。。。”
“不知者无罪是吗?”
是的,这正是祝南山想说的,事情的开始,阿平并不知道最后会发展成这样。
要是仅凭这句话就叛人无罪,那些荒谬的一时冲动就都有了理由。
不过是一句安慰小孩子的话罢了。
“我那天听见悠然哥和阿哥说的话了。”
“什么?”
陶悠然翻着记忆,回忆着是哪一段,他和阿山聊过太多,关于临终托孤,关于善恶终无报,还有。。。还有关于阿山自己最后的结局,这里面没有一句话是阿平该听到的。
“阿哥离开的那天我一直醒着。”
他知道的,一直知道的,阿哥那时候在床边坐了很久,那是在和他道别,他闭着眼没有戳穿阿哥的谎言。
“我既然帮不了他,那我总要让他放心的离开。”
“那你赶快和我们回去吧,以后我和悠然哥带着你,当你亲哥。”
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阿平自己离开那个井口,看着小孩坐在井边边哭边说的样子,祝南山心里的那根弦总是崩着。
地震又开始了。
祝南山找不到借力靠着的东西,和他陶悠然一起跪倒在了地上,他们互相护着对方,同时朝着阿平伸出手去,“快,阿平快过来。”
阿平在摇头,“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狐狸把他带到了这里,那么一切都还有的救。
“阿哥说了,我和他都是大山的孩子。”
“这是什么歪理!”祝南山的拳头打在了地上,拳峰上流出血,他在地动山摇中仍坚持着往前挪,“你给我赶快过来。”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都是。”
阿平笑起来,他朝着井下那些因为忽然的振动而怒吼的肉团看了几眼,“阿哥,我来找你了。”
他纵身跳了下去。
阿山错了,他的阿弟早已经长大成人了。
地震越来越强烈了,山体开始支撑不住这般强度的晃动,顶上开始落下碎石。
祝南山抓着身边人的手,这一刻他放弃挣扎,奇迹并没有发生,这一刻终于来了,“我们是不是也要死了。”
他不等陶悠然的回答,在晃动中把人抱进怀里,陶悠然听见他松了口气。
“那真好,”祝南山说,“起码这一次我们是在一起的 ”
“你不介意我忘了你吗?”陶悠然靠在他的身上。
祝南山抬起他的头,慢慢的靠上去,那会是他们死前最后一吻,他曾经听人说,这样就能给爱人打上属于自己的记号,等来世,他们可以借此重逢。
可吻没有抵达嘴唇,因为晃动,吻到了眼角。
“介意,”祝南山又叹了口气说,“介意最后吻到的居然是眼角。”
“傻瓜。”
陶悠然笑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他,他凑上前去,把祝南山自以为的临终之吻给贯彻到底。
某医院里
两个躺了三个月的病人终于醒了过来,据说,三个月前,两人因为一场人为的车祸纷纷被送进了医院ICU。
祝南山醒过来的时候,他们把这叫做医学奇迹,等到隔天陶悠然醒过来的时候,他们把这叫做另一个医学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