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乡》Y503

42、悠然见南山四

　　按照老道士的说法，早一刻，花太过单薄，晚一刻，花太过艳丽，此时候来的正是时候。
　　谁也不知道这山上还住着一位老道士，毕竟真爱赏着平山的桃花的姥爷老太们的老胳膊老腿爬不上来了。
　　这老道士满山的晃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气，比警官出身的方南走的都快，是贴了飞毛腿吗！
　　祝南山心里嘀咕着，脚下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可是他的身后的包袱只能让他原地踏步。
　　身后那个慢手慢脚的陶悠然，正当年的小伙子，活生生走出了七老八十的步伐。
　　“陶老爷，加快您的脚步呗。”
　　陶悠然听这话直接停了下来，拉着祝南山的手倒是没放。
　　“怎么？”
　　“老爷我差点忘了，”陶悠然把祝南山转了个身，站在了祝南山背后，“老爷我出门时带了随从的。”
　　说完一纵身跳到了祝南山的身上，胳膊勒着祝南山的脖子，大有要是被摔下来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祝南山被这忽然的冲击踉跄了一步，连忙稳住身形的同时还是反手稳稳地托住背上的人。
　　陶悠然小腿在祝南山大腿上蹭了蹭，他可不想被一个老爷子甩太后面，“快走快走。”
　　“别乱蹭！”
　　“给老爷我追上前面那两个人。”
　　祝南山把人往上颠了颠，“这山路陡，老爷您可抱紧了。”
　　老道士自称守山人，却也是抽烟烫头喝酒样样俱全，一看就是个通透人，祝南山对其说的山神起了兴趣，缠着人问了一路。
　　可他哪里有老道士狡猾，三人的身份倒是被套了个底儿掉，等反应过来，祝南山气的不轻，恹恹的坐下喝茶。
　　“呲！”
　　主人家好茶招待，可自己喝的汽水，手里的茶顿时不香了。
　　“哈～”老道士坐在蒲团上一口气就干了半瓶汽水，这才算是活了回来，覷了一眼祝南山，“老道来这里也算是受人之托吧。”
　　既然受人之托，那也算是心甘情愿。
　　老道士两口喝完了汽水，在堂里的三人之间逡巡看了一轮，最后的目光停在了一人身上。
　　祝南山和方南此刻都盯着端着茶杯暖手的陶悠然，吃惊的意识显而易见。
　　“你爷爷近来身体可好？”
　　“过了个年胖了五斤，”陶悠然倒是回答的镇定，像是早预料到了。
　　这事情还真的像是陶老爷子做的事情，但几人从来没有从陶老爷子嘴里听到过关于山神的事情。
　　可山神的事情又能邪乎到哪里去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山川裸其奥义，隐去其真髓，在这大地之上，其威武，其柔顺，其沉默，一切一切都盘缠在一起，于是神秘，于是人们将山川神化加以崇拜，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他们和山中的精怪一样都依附这山这水，于是山峰便人格化，那就是山神。
　　而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成为守山人。
　　“呲！”
　　“老道我也没多虔诚呀，”守山人打开了第二瓶汽水猛灌了一口，“哈～”
　　这声里却能听出了若有若无的叹息。
　　没有多虔诚的老道士成了守山人，只是因为信山神的人越来越少了，末尾倒被逼成了第一。
　　老道士拍着屁股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嘶～这人啊～就不能久坐，腿都麻了。”
　　守山人又巡山去了，空房间倒是多的很，让祝南山三人随去随留。
　　“南山哥，我们留一晚吧，我想和道长一起去巡山。”方南卸下身上的背包，飞也似的出门追老道士去了。
　　方南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听过山神的故事，具体的内容忘记了，只记得说故事的那个人很是信山神的。
　　其实不是信的人少，只是不知道的人多了，一旦知道这养育一方的山河原来这般多姿多彩，无须多言，信的人自然会有的。
　　祝南山和陶悠然累了一天早早的睡下了，本以为一觉睡到大天亮的祝南山却没如愿。
　　因为祝南山又做梦了，至于为什么用又呢？
　　因为这梦他做过，虚幻而真实。
　　他看着自己满身的血，冒烟的引擎盖，撞弯了的弯道警示牌，这又他妈是那个梦。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失，他能感觉到身上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尽，或许他就要死了，他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难道是因为白天爬山太累了？所以梦里没什么力气？祝南山打算自暴自弃的。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抵着自己额头的安全气囊，他不敢讲自己的视线转移到副驾驶，因为陶悠然就在那里，情况和自己比起来好不到哪里去，可微弱的呼吸还是让祝南山松了口气。
　　起码悠然还是活着的，即使呼吸及其微弱，起码让这个梦不会那么的难熬，可还是让他感到心疼，心疼悠然在受罪，所以他不敢再看。
　　他在散架的车架子缝隙中，艰难的往前探着手指，指尖在距离悠然还有一公分的位置再也不能前进一分。
　　手指长期的维持着一个动作加上长久的失血，渐渐的开始发麻，发疼，像是上百根针尖同时扎进来，先是从指尖，再沿着手臂，最后凡事还能有感觉的地方都给过了一遍。
　　祝南山在第一轮麻劲儿向第二轮过度的空档里还在想，是不是陶悠然睡觉又压到了自己身上了！
　　要不就这么等着吧，总会天亮的，祝南山在不知道第几轮的发麻中放弃了挣扎，等待天亮。
　　祝南山又开始发烧了，整个人烧的糊涂了，抱着怀里的陶悠然大喊“疼”，出了一身的汗。
　　“不要。。。然然！不。。。不要死！”
　　生理性的泪水从祝南山的眼角涌出，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中，血从指缝中点点渗出来。
　　“救。。。然然。”
　　陶悠然想要起身看看祝南山的情况，可他挣扎不出祝南山的怀里，因为梦里的人把他护的死死的。
　　“疼。。。”
　　陶悠然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祝南山已经烧成了一只火炉，整张脸通红，嘴唇却发白，他囫囵的一直在叫着陶悠然的名字，再有就是在喊疼。
　　可是即使梦里再怎么疼，也没有弄疼了他怀里抱着的陶悠然。
　　于是陶悠然不再挣扎，他想是不是要是自己走了，梦里的那根救命稻草走掉的话，祝南山就真的不会再醒过来了。
　　“我在的，”陶悠然回抱住喊疼的人，掰开祝南山因为发疼而紧握出血的双手，他的声音带着安抚，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祝南山的眼泪顺着脸颊，最后滑进他的脖颈，那么轻的泪却似那烙刑，将陶悠然的心烫得满目疮痍。
　　他想，祝南山看着挺大个的，其实就是一个娇气的小公主，一点疼也是吃不了的。
　　“不要哭了，”可什么都做不了，泪最后也一点点的滚出来，他哽咽着哀求，“求。。求你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