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十年前的拍卖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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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只是很轻地拍了下我的肩，就让我走了？”
话音落下，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群裹着皮毛的壮汉们此时毫无形象的笑趴在桌上：“哈哈哈哈天哪，虫族的大人喊住你只是为了拍拍你的肩哈哈哈哈哈......”
“即便已经听了很多遍了，每听到这段还是会忍不住笑啊。”
斜角处又有一个男人笑道：“我说老雷，这个牛都吹了这么多年了，不考虑换个版本？起码把这个最离谱的结尾换一换吧。”
伙伴们这么笑，被喊作老雷的熊皮男子也毫不在意，提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大口，接着和其他人一起放声大笑了起来：“你不觉得故事越是离谱便越有趣吗，十年下来了，再听到你们不还是会笑？这也是一种成功啊！”
“对对对，这叫什么？这叫可持续性发展哈哈哈哈！”
他们兀自开怀，连老雷都沉浸其中，似乎这真的是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
可一旁默默听着的苏霁酒却总觉得事实并非如此，并非真的如他们所说，纯粹只是一个从平凡猎户口中吹出的牛皮。
他很难形容看到老雷的那种感觉，就好像爽朗下面压抑着什么，笑容的尽头夹了些无可奈何地酸涩。
见老板娘已经走到了柜台的另一边，苏霁酒向着陵迦微微倾身，小声询问：“那个老雷口中的真的只是自己编出来的故事？”
陵迦微蹙着眉，盯着熊皮男人的背影打量许久，摇了摇头：“没印象了。未必就一定不是真的，或许只是我的随手为之，并没有被我放在心上。”
那群猎户的话题很快从老雷身上跳走了，开始讨论起晚上的拍卖会。
原来拍卖会就在思纽城镇的尽头举行，那是一座背靠雪峰的巨大房子，华丽程度几乎逼近宫殿，上方由一个高级防御道具庇护着，不仅保护了房子，也保护了整个城镇免受雪崩的灾害。
这也是艮怀利先生的后人——当前艮怀利家族的家主，蒲特大公所提供的，因此整个思纽都很敬重他。
这种发自内心的敬爱在猎户们的讨论中也能听得出来。
没再多待，苏霁酒和陵迦便决定要离开酒馆，沿着街道往城镇深处逛逛。
苏霁酒将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看着陵迦付了钱，和他一起起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那桌猎户时，或许是他们的打扮太过惹眼，原本正歪着头和身旁人笑闹的老雷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无知无觉地收了回去，丝毫没意识到前不久他的故事主角正从他的不远处路过。
虽然他只是下意识地转头一眼，却也方便了两人看清他的正脸。
很快他们推门而出，伴随着寒风猛灌，身上在燃烧着火炉的室内所残留的温暖被转瞬间吹尽，苏霁酒不禁打了个寒战。
身边的人递过来一个手掌大小的暗色石头，苏霁酒下意识接过来，入手便是一阵暖意。他有些惊讶的举到眼前打量，石头的外壁虽然是暗色，但细看能发现藏在深处的炽红色光焰。
“这是什么？”
“这石头叫炽灼，是索克斯星系边缘一个小星球的特产。那个文明之前受邻星系敌对文明的入侵，向虫族请求援助，这是谢礼。”陵迦垂眼看过去，“我想着来思纽你可能会冷，就跟马尔姆把它要了过来。”
苏霁酒忍不住勾唇，将炽灼又握紧了点。两人继续向前走，沿路不时遇到些笑容满面的本地居民，以及驾车人和老板娘口中常被提到的打扮怪异的外来客。走在路上，连两人全副武装的打扮都不抢眼了起来。
不远处的瘦削女人皮肤雪白，一头浅绿色长发，身上穿着似乎是由植物经络织成的长裙，指尖生长出细长的指尖绕着光裸的胳膊攀爬，在顶端开出秀丽的花。
“植物文明的上界贵族归灵槐，这位可是风靡星网的女神之一。”苏霁酒小声八卦，“据说光靠脸就能让对手心悦诚服。”
她的斜后方是另一个风格迥异的女人，火红色的长卷发，一手可握的细腰下是粼粼蛇尾，人身蛇尾，吊诡中又带了些奇妙而难以抵挡的吸引力。
“哇哦她我见过，试炼一竞拍的时候捧过我的场，兽人文明的蛇女吧，星网上这两个的粉丝天天打擂台。”
陵迦安静地听着他说话，时不时应和着点头，听着这些他从不感兴趣的绯闻轶事，被青年用温润的嗓音说出来，竟也有了一番别样的趣味。
“我本来还以为这所谓的‘星际拍卖会’只是略微出点名到了星际，没想到能来这么多名人。”
陵迦也有些疑惑：“你以为的没错，所以反常的是今年的这场拍卖会。那年我来思纽......”
他的话语顿住，半天没听到下文，苏霁酒疑惑地看向他，询问道：“那年你来思纽怎么了？”
“我想起那个老雷了。”沉默着回忆片刻，陵迦无奈地说，“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所以你真的把人喊住了只为了拍拍他的肩？”
“当然是有原因的……”
“他的身上缠了些异空污秽，会使接触者的身体迅速虚弱。我喊他过来只是想顺手帮他清除而已，没想那么多别的。”
原来十年前斯戴克文明莫名出现了大量携带有能够让人迅速虚弱萎缩的感染物的入侵者，高层们本想着死瞒着自己解决，却只是使得事态进一步恶化。一时间星球上死气沉沉，不可名状的污染四处蔓延，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向虫族寻求了帮助。
苏霁酒评价道：“说来也有趣，这一个个文明平时提到虫族都避之不及、畏而生厌，但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它。”
陵迦平静地回答：“毕竟向虫族求援他们只需要拿出足够能让我们心动的筹码，而向其他同级文明开口却要面临着危难中被背刺一刀的准备。”
“这么看虫族与他们差距的拉大其中还少不了他们自己的功劳。”苏霁酒听着感到好笑，“低一级的星球彼此间在暗流涌动，却将财富能源拱手送给了更高级的文明发展。”
陵迦颔首赞同道：“如果在虫族的早期他们选择一致对外，联手遏制我们的发展，或许现在会是一个完全迥异的发展趋势。一鲸落而万物生，一个高级文明的坍塌足以让一批四级文明拥有冲击五级的潜力。”
话归正题，十年前陵迦带着几位高等虫族来到这里，查明这些入侵者来自另一个时空，垂涎这个星际丰富的发展资源而谋求侵略占领，斯戴克正是他们的第一个试点。
不过这些先遣小喽啰还不会被陵迦他们放在眼里，轻而易举解决了这场对于斯戴克来说的浩劫，并受邀来到思纽参加了当时的拍卖会，注意到路过的老雷身上缠了些异空污秽，便顺手帮忙清除干净。
听了故事苏霁酒颇为感慨，很难想象老雷从最开始无比激动地和旁人诉说这份经历，却被当成一个不知分寸的牛皮，到现在连自己都能心平气和地笑着肯定这只是个随口编出的乐子，一个普通猎户的十年时间里经历了多少的误解和质疑。
最初他不厌其烦地说着自己不是开玩笑也没喝酒产生幻觉，自己真的一度和虫族的大人近在咫尺。
可是没人相信他，甚至在听多了后逐渐厌烦，亲人怒斥他眼高手低，整天做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友离心，背地里纷纷嘀咕着老雷是不是被迷了脑子。
所以他后来逐渐在这些闲言碎语里沉默了下来，不再辩解，只是依旧坚持着讲述的习惯，似乎是一种对自我的坚守，坚持着那份记忆并不是自己的臆想，而是确有其事。
“你不觉得故事越是离谱便越有趣吗，十年下来了，再听到你们不还是会笑？这也是一种成功啊！”
老雷猛灌一口酒，眯眼笑看面前的也笑得东倒西歪的伙伴们，在心里默默说：“这不是一个玩笑，这是真的，我确实曾在十年前的一天被喊住过，被拍了拍肩膀后看着那些光芒璀璨的大人们离开。”
“或许陵迦大人并不记得，但我要记得，虽然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毫不在意的一件小事，却是我对自我的肯定——肯定我没撒谎，我没吹牛，平凡如我也曾直面过光芒。”
陵迦也能想到这些，他沉默了一阵，缓声说道：“其实那缕污秽很弱，最多会给他带来一些头痛发热的小病，即便我不清除它也能慢慢消散。或许当时我不该出手的。”
他的声音看似和平常一样，苏霁酒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低落与自我怀疑。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那一刻苏霁酒真的感到一种想笑出声的高兴，或许陵迦自己没有发现，但比起两人刚认识时，他身上已经有愈来愈多的人情味了。
很多私下相处的时候，比起最初那个把自己标榜为文明意志化身的统领，他有了更多自己的思考和情感，也开始有了同理心，渐渐能感他人所感。
这是在以前绝对不会发生在陵迦身上的。
苏霁酒最终只是弯了弯眼角，努力举起手揉了揉身旁人的头发，温声说道：“你没错啊，为什么要后悔。或许能够接触到一个原以为只能一辈子仰望的人，对于这样一个猎户来说，是即便没人相信自己都绝不愿忘记的事情。”
“你的一个顺手之举，带给他的却是一种可以自己回味的肯定感。”
“陵迦，你不是老雷，你怎么知道他会厌恶这一场相遇？”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十年前的拍卖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