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消亡史》过路蜻蜓

8、初次 梦里醒

　　梦里醒来，陈洁仪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杨劲超发信息，“我们还是分手吧。”
　　字都打好了，就在手指准备按上“发送”键的时候，她又收了回来。
　　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她就因为那个梦要和他说分手，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已经不再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了，如果放在从前，时间还允许她蒙混过关，可以把关于未来的计划暂时抛在脑后，只要专注于眼下的事情就行了，然而现在父母、周围人给她的压力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她不希望每次单位同事给她介绍她并不满意的对象，她总得婉转拒绝，私底下却听到同事间的窃窃私语：“陈洁仪眼高于顶，也不看看自己外地人的身份，有人愿意要就不错了”；不希望每次回家都是自己一个人，更不希望看到她妈跟周围邻里聊天提她的时候总是叹一口气说“我家那闺女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相了这么多次亲，连个人都不带给我看看”……她想她确实该开始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了。
　　杨劲超或许是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一个人生活也可以很逍遥自在，但是在她晚上加班回来面对空荡荡的家的时候，在家里的水管堵了，自己搞不定的时候，在深夜里突然被门外的醉汉乒乒乓乓的敲门声给吓醒的时候，她感到家里或许真的需要一个男人了。她不是圣人，她也会有寂寞的时候，这种感觉突如其来，不受控制。
　　年少的梦再怎么放不下那也只是梦而已，再怎么执着也不会改变他俩不可能的现实。更何况她并没有那么执着，她要是执着，就不会来来回回参加那么多次相亲了。她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想一想，要是她和他真的相遇了会发生什么呢？
　　人总是会对没发生的事情抱有十二分的期待，可是现实只会不断地按它本身的规律发展，并不会因为陈洁仪今天想了什么而就此真的发生什么。

　　杨劲超出差回来那天，陈洁仪开着杨劲超的车子去车站接他。
　　杨劲超朝人群中向她走来，走到她跟前猝不及防地给了她一个拥抱，“我很想你。”
　　陈洁仪的心软了一下，或许是女人的那么一点柔软让陈洁仪忽然产生了那么一丝眷恋，这让她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回去的那趟路是依旧陈洁仪开的，杨劲超坐在副驾驶上昏昏入睡，整个人都没什么劲，就在陈洁仪觉得这一路就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杨劲超忽然开口，“洁仪，要不我们结婚吧。”
　　陈洁仪愣了一下，都没注意到旁边驶过的车辆，差点撞上去，还是杨劲超及时扶了一把。
　　“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只是觉得太快了。”明明俩人没有谈多久啊。
　　“你觉得快吗，我不觉得。我们年纪也不小了，也没什么多时间可以蹉跎了，现在结婚是最好的时候。”
　　“你让我考虑考虑。”

　　陈洁仪把车子开到杨劲超的楼下，准备自己打车回去，但杨劲超显然不这么想，他叫住了她，问她：“你不上来吗？”
　　陈洁仪听到时犹豫了一下，但又很快答应了。她知道自己进去会发生什么，但是她还是进去了。

　　许是杨劲超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刚才的他表现得很激动，没过多久就交代了，他向陈洁仪表示歉意，很快又来了一次。陈洁仪缺乏经验，全程都是杨劲超带着她。亲热过后，陈洁仪背对着杨劲超，而杨劲超从后面搂着她睡着了。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大家早就对自己的第一次看得没那么重要了，但是陈洁仪不一样，她受她妈影响，骨子里仍是一个传统的人，总觉得如果婚前要发生性行为，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留给至少值得信任的结婚对象。这种想法都得力于她妈对她的简单粗暴的教育：女孩子家家，要懂得自爱，要是婚前你敢干那事，就把你腿打断！
　　没经历过之前，陈洁仪对自己的初次曾抱有幻想，不知道会把它交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她们说的那么痛，和别人肌肤相亲又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些情节她曾在言情小说中看到过，大半夜她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看得脸红耳热，暗骂自己怎么会看这些东西，但又实在禁不住自己要往下看的好奇心，根本不知道会写这种东西的人大多其实没什么性经验。
　　现在陈洁仪经历过了，知道了言情小说里写得半真半假，痛是会痛的，但时间也没有那么长，没多久她就累得想要睡过去了，感受并不怎么美好，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也可能是因为杨劲超的激动。
　　她想着想着，也跟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陈洁仪醒来的时候，杨劲超还在旁边躺着。她起身准备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都十点半了。旁边的杨劲超迷迷糊糊地醒来，亲了她一下，问几点了。陈洁仪告诉他。
　　“我们定外卖吧。”杨劲超提议。
　　陈洁仪感觉到了什么，于是问了出来：“你家不开火吗？”
　　“是啊。”
　　“那你平常怎么吃饭？”
　　“在单位食堂吃啊，有餐补，不吃白不吃。”

　　外卖到了的时候，陈洁仪和杨劲超都已经起来了。俩人各坐在桌子的一边面对面吃饭，吃着吃着杨劲超突然来了一句：“我们现在这样，有点像新婚夫妻啊。”
　　陈洁仪听到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杨劲超，然后再看看各自手边的饭盒，竟也表示同意：“嗯，是有点像。”然后接着淡定地吃菜，脸却有点红了。
　　可杨劲超并不准备放过她，再接再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看你吃菜很香吗？”
　　陈洁仪当然没有忘记他当时对她说那句的时候，眼里流动的亮光，她感情经历再怎么匮乏，也知道他当时就对她有意思了，当时的她只觉得有些肉麻，刻意忽略了。
　　“那天我看你坐在我眼前就那么放松地吃，当时我心里就想着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如果我和你一起生活的话，会很有趣吧。”杨劲超说完又继续吃饭了。
　　陈洁仪听到他这么说，顿了顿，心里的湖水像被投石了一样泛起了涟漪。忽然觉得就这么下去，也许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