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徳》江喂喂

21、第 21 章

　　这日，吃过午饭后，杨戬有事回了天庭，直健陪着狸德出门采买东西，寸心就到隔壁猫婆婆的院子里教虎崽识字。
　　亶爰连着下了几天的雨，今日难得的阳光充沛，猫婆婆忙着将家里储备过冬的菜干鱼干搬出来晾晒。她在空地上忙活的时候，寸心就带着虎崽在一旁的一条废弃的石头长凳上坐着玩耍、认字。
　　她将之前在集会上买的十二生肖的小石雕从盒子中拿出来，一字排开，指着其中的一只问他，“虎崽你看，这是什么啊？”
　　虎崽左右观察了一会儿，向上颠了颠小屁股，拍着手开心地道，“猴几（子）。”
　　他的发音还不是很清楚，说话时总感觉像是嘴里含着块糖糕。
　　寸心轻声地笑，同样开心地夸奖他，“答对啦，虎崽真棒。”
　　她看了看，又指了另一个动物给他辨认，“这个呢？”
　　虎崽歪着头，伸出两只胖胖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耳朵，又看了看那小石刻的耳朵，像是胸有成竹般，自己点了点头，大声回答道，“是虎崽！”
　　寸心愉悦地笑了出来，摸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傻虎崽，这可是一只大老虎。你虽然叫虎崽，不过是只小猫咪哦。”
　　“猫咪？”虎崽如翡翠般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是什么？”
　　“猫咪就是你啊。”寸心拉住他身后摇摆不定的猫尾巴，放到他的眼前，“你看，你有长长的猫尾巴，又有两个小小的猫耳朵，就是只小猫咪。不只是你，奶奶，还有你的爹爹娘亲，也都是猫咪。”
　　虎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那些小石雕问她，“猫咪，哪个？”
　　寸心温柔地笑道，“猫咪这里没有哦，十二生肖里没有猫。”
　　虎崽听见这话好像有些不高兴，鼓着小脸蛋问她，“姨姨呢，有没有？”
　　“有啊。”寸心用手指点了点龙形石雕，“姨姨是龙。”
　　虎崽看了寸心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那些小石块，小身子突然激动地跳了两下，伸出一只小脚踢翻了它们，“没有虎崽，不喜欢！”
　　猫婆婆听到声响，忙抬起头说他，“虎崽，不能对夫人无礼。”
　　她又对寸心道，“夫人，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太惯他。这倔孩子脾气大得很。”
　　寸心怕虎崽摔倒，忙用两只手圈住他的身体，口中温和地道，“不碍事。小孩子不会掩藏喜怒，这是好事。”
　　猫婆婆将晒着的鱼干扒拉均匀，用手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到不远处接了点井水囫囵喝了两口，又倒了一碗过来喂虎崽喝，“夫人心善。这孩子能遇上您是他的福气。”
　　寸心只是笑笑，手中一个个将被虎崽弄倒的石块重新摆好。
　　“我看夫人今日气色好了些，想来昨天夜里应是睡得好。”
　　寸心突然听她这话，微微一愣，才浅笑道，“是好了些，许是夜里停了雨，声响小了就睡得下。”
　　猫婆婆给虎崽擦着脸，顺口问道，“夫人现在还做梦吗？”
　　寸心点点头，“说来也奇怪，没有来这之前，我都是不做梦的。”
　　猫婆婆并未立时回话，她回屋里拿了个布老虎给虎崽，放他到地上玩，自己在虎崽原先的位置上坐下，看上去似有几分严肃。
　　寸心正觉得奇怪，猫婆婆开口道，“夫人别见怪，老婆子别的本事没有，但胜在活的时日够长。这些日子听夫人说来了此处夜里梦多，睡不踏实，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只是没什么根据，也不知该不该说与夫人听，只怕给您裹乱。”
　　寸心见她话说得客气，已然浑浊的双目中却自有一股坚定，想来是已经想好了非说不可的，便只是柔声说道，“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这事实在有些不寻常，可自己又没有什么头绪。猫婆婆若能给我指明个方向，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猫婆婆摆摆手，“大忙万万当不上。只是，我看夫人和您家那位大人都不似凡俗，想来是不该轻易被这梦魇侵扰的。您也说是来了我们这才有的这情况，我就想起了旧时的一件事。”她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亶爰城里的老人都知道，亶爰山上靠北边的山腰上有一片密林，灌木丛生，不辨方向，那里从前生长着一种听说是很古老的生物，叫梦貘。”
　　“梦貘？”寸心好奇地喃喃。
　　猫婆婆点点头，“是。梦貘以梦为食，能吞梦、编梦，也能将吃下的梦境又重现出来。我年轻的时候，这些妖兽就盘踞在半山腰上，那附近的村民常年受他们侵扰，或死或疯，可谓是一大祸害。后来......您也知道，我们马上要有一位新的城主了。”
　　寸心点点头，示意知道。
　　猫婆婆继续道，“前些年过了身的那位老城主，就是这位新任城主的父亲，他年轻时可是个勇猛善战的厉害人物。当年，他还是个少年，就自请率领这城中的勇士上山去剿灭他们梦貘兽。”
　　“那是一场硬战，他们足足打了七天七夜，折了一半的人才将那些妖兽除尽。自那以后，亶爰城内就再也没有传出过噬梦的事，老城主也正是凭借着那场战役攒下了名声，才顺利继任了亶爰的城主之位。”
　　寸心听到这皱起眉头，“要按您这么说，亶爰山上应该已经没有了梦貘，那我又怎么会......”
　　“这也是我一直犹豫着该不该说的原因。”猫婆婆打断了寸心的话，想了片刻方道，“老婆子下面这话，只是个传言，谁也没真的见过，谁也都做不了准。只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靠近了寸心小声地道，“据当日去灭妖的老人说，他们当时其实是留了一只梦貘兽的。听说是只小崽，刚刚出世没有多久，也就跟只大点的小狗崽差不多，被老城主抱回去养着了。”
　　“啊？”寸心有些讶异，“您是说这梦貘至今还在城主的府邸之内？”
　　她心下有几分混乱，摸不着头绪，现下在城主府邸中住着的应是静河，可静河为何要费此周章对她下手？
　　如果是狸德......她在心里摇了摇头，狸德这些日子一直和他们在一块，如何能与梦貘取得联系。
　　“梦貘是不是真的存在，又是不是在城主的府中，老婆子不敢断言。只是听您之前所说，就想起了这个传言，都是我的胡乱猜测，未必就能当真。其实按理说，我也是不该跟您说这些的，毕竟事关城主......只是，您心善，对虎崽也好.......”
　　猫婆婆面色忐忑不定，显是颇觉左右为难。
　　寸心明白，猫婆婆是担心她受梦貘所害才将这传言如实告知她，但她毕竟是亶爰城的城民，心里对他们的来历也始终没有底，因而又担心自己的这一番话会害了亶爰城。
　　她面上露出感激的笑意，轻轻握了握猫婆婆的手，温言道，“婆婆这番心意，寸心感怀于心。此事尚做不得准，我与新旧两任城主都是素昧谋面，当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久未出门，难免不惯，便是有些心神不宁也不足为奇，不见得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猫婆婆点头连声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我就说，夫人肯定在这呢？”狸德含着笑的声音传来。
　　寸心他们回头看，正好见她从外面进来。
　　“怎么了？可是有事找我？”寸心问她。
　　狸德微笑着摇头，“是六哥回到院子找不见您，心里放心不下，我就过来看看。”
　　寸心也是微微一笑，“让他担心了。”
　　“鱼鱼，鱼鱼。”虎崽突然说道。
　　寸心好奇地弯下身子问他，“怎么啦，什么鱼鱼？”
　　虎崽指着狸德道，“鱼鱼。”
　　寸心不明所以地看向狸德。
　　狸德想了想，将自己的手放到鼻下闻了闻，轻笑道，“这孩子鼻子真灵，他肯定是闻到了我手上的鱼腥味，我买了两条鱼，准备晚上做蒸鱼的。”
　　寸心点点头，“虎崽想吃鱼啦？”
　　狸德也蹲下身子想去抱虎崽，“要吃鱼就得跟我们回去哦。”
　　虎崽却极不情愿地避开了她的手，转身跳进了寸心怀里，“姨姨，抱。”
　　寸心也不知他这是何意，但还是将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狸德只好收回手，站起身来，“看来这孩子只喜欢夫人呢。”
　　寸心看了她一眼，伸手戳了戳虎崽的小脸蛋，微笑着道，“准是看在我给他买的糖糕份上了。”
　　狸德轻轻一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