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灵》芥之鱼沫

1、千岛画廊

　　时岳爱探索这世间真理。
　　他喜欢一些疯狂，比如海鸥一跃而起，鲸鱼翱翔天际。
　　学院原本定在第二年的社会实践，突然改在了今年的十月份。
　　时岳开着一辆越野车，目视着前方路况 ，后座的绿头发喋喋不休的一路，吵得他头疼。
　　外面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雾蒙蒙的天压的低，不大适合开盘山公路，时岳找了最近的服务站下高速。
　　滴滴嗒嗒，一地琼珠碎玉。
　　英文歌娓娓，声音开的很小，像是从窗外传来的声音。
　　“岳哥，咱这是到哪了。”
　　这学期染了一头绿毛的姜宴青用手蹭蹭车窗上的哈气，转头问时岳。
　　“江城。”
　　“咱们不上高速了，走下道，天黑之前能到千岛画廊”。时岳的声音像极了大提琴的低音区。低声说话时好像就在你耳边，很有磁性。
　　是夜。
　　“到了。”时岳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
　　“啊？…”姜宴青睡眼朦胧的眨眨眼。
　　“江野他们呢？”
　　江野和杜思思 。一对随行的小情侣。
　　“小情侣的事你管得着？”时岳哂笑
　　“也是，唉，这真是是个好地方。”姜宴青伸个脖子四处打量。
　　车窗外湖水旁绿树相依，花草丛生，时而被水波反射出的月光照的明亮，闪现出了本身的颜色，斑斓的色彩与湖水的波光交相辉映。
　　千岛画廊，顾名思义，多岛组成，美如画廊。
　　他们现在位于千岛画廊的中心小岛—枫叶岛。
　　时岳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了旅行帐篷，十月天，未免有些冷。
　　两个大男人不一会儿就搭起两个帐篷。
　　时岳打了声招呼转身去林子里找木柴生火，这边地上挺干的，看着没下雨。
　　月亮弯弯，林子里有原生森林独有的清香。
　　——
　　“外公，求求你啦 ，我肯定不乱跑”
　　这是阿灵这个月第46次这样说。
　　“安生些，还有十几天你就能见人形了，我是不会任你胡闹的。”
　　树洞下的小屋，灯火温馨，白发飘然的老者身旁蜷缩这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
　　“外公～”少女古灵精怪的音色从小鹿那处传出来。
　　于是在软磨硬泡下小鹿阿灵获得了本月第46次“夜间探险”。
　　阿灵用脑袋顶开树洞口的树皮，木屑沾在那块银色心形花斑处，阿灵用前蹄轻轻抚开。
　　阿灵对冲着她眨眼睛的蘑菇朋友们一一致敬，一路上嗅嗅摸摸，上蹿下跳。
　　枫叶岛，万物有灵。
　　今晚有些不同，阿灵闻到空气中有陌生的味道，看着不远处甬道上的一排轮胎印，她眨眨眼。
　　月辉印在小路上，轮胎印旁覆上了一排梅花状的脚印。
　　阿灵在印记的尽头停下。
　　是一辆红色的车，卧在离车十米远左右的灌木丛里，睁大眼睛瞧着。
　　车子摇摇晃晃的影子映在一双澄澈的鹿眼上。
　　阿灵疑惑的歪歪偷头。
　　女人似欢愉似痛苦的呻吟若有若无的消散在星夜。
　　阿灵觉得无聊，地上的小蛐蛐跳了几下还和她说悄悄话，阿灵低下头，小蛐蛐跳到她耳边的绒毛上。
　　“吱吱——，月儿湾有个男人，月儿湾有个男人。”
　　时岳拾了些木柴，返回的路上一个经过一池清波，月牙形状。
　　时岳挽起衣袖，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单膝靠近在夜里闪着光的蜗牛。
　　青山蜗牛，是一种漂亮的陆生蜗牛，壳是绿色的，壳表面具琉璃光泽。
　　研究学术时，时岳会将这种腹足纲小家伙分成几分，但是今天，他只想静静的看着它为生命而蠕动。
　　“吱嘎”身后的草丛里有树枝断裂的声音。
　　时岳回头。白色的影子一晃而过。
　　走进蹲下，时岳伸手扶了扶眼镜，梅花状脚印，是鹿。
　　再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鹿眼。
　　男人半蹲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地面，通体雪白的小鹿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足一个拳头。
　　鹿眼澄澈，平静美好，月光反射似琉璃，里面像是划过了来自亘古的巨鲸。
　　时岳屏住呼吸，一刻不错的看着这只发光的小鹿。
　　阿灵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虽然她没见过几个人。
　　闪着银光的镜片下藏匿着一双桃花眼，睫毛不隔壁树洞的蝴蝶姐姐的翅膀一样忽闪，瞳孔是棕色的，最好看的还是那张淡红色的唇。
　　阿灵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有节奏的呼吸变得很困难，甚至有种想要四处冲撞欢呼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小鹿乱撞”…
　　时岳抬起手，想要摸摸这只好看的鹿。
　　阿灵被吓了一跳，倏忽间蹦的老远。
　　反应过来之后回过头，男人冲她弯眼笑笑。
　　她跑开了。
　　回树洞的路上，阿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些渡形。
　　“诶呦，岳哥，你可回来了，我要冻死了。”姜宴青嘟囔着埋怨。
　　“都说这枫叶岛灵，我也没瞧出个什么不一样的。”
　　时岳笑笑，他没告诉姜宴青，那只发光的青山蜗牛，还有那只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的神农白鹿。
　　时岳双手交叠在头下，帐篷顶部是透明设计，看繁星闪闪。
　　意识清醒前脑海里的竟是那双鹿眼。
　　一夜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