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1 ...

  •   【1969年3月,珍宝岛反苏联战争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边防部队在珍宝岛击退苏联军队入侵的战斗。1969年3月,苏联军队几次对黑龙江省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心线中国一侧的珍宝岛实施武装入侵,并向中国岸上纵深地区炮击。中国边防部队被迫进行自卫反击,双方进入关系危急时刻…】
      深冬冷冽的寒风不亚于一把把磨厉的刺刀,暴露出的每一处皮肤像被刀割肉剔骨,冰冷却又火辣的痛觉刺激着这个边疆部队每个战士的神经。帐篷外已经是白花花的一片,雪花越来越多,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雪块落在已经深埋的雪层上。不过下着的雪应该是把残破的树林中飘散的灰尘清洁掉,他们鼻子发痒的症状愈来缓和了不少。
      “同志!让我来吧。”现在正是午饭时间,沈于竺趁着空闲时间给炊事的活计们打后手。他拎过对方手里的铁桶,手上的冻疮已经被冰地没了知觉,抻着桶的把手也感觉不到冰凉——不过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儿。
      他也希望去外面遛遛弯。虽不知道这样的恶劣天气外面的河流有没有被冻住,但他想去碰碰运气。
      这大概是这几天在这儿驻扎帐篷后天上最亮堂的一次了。他没有抬头看,长期在昏暗的营地里生活习惯的他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光照。他就是雪地里的一抹绿,白花花的哈气消散在面前。沈于竺抬眼看到了河流隐隐约约的流动,反射着细微的太阳光。
      他拎着桶大步迈向河岸边,边缘的小水坑已经结了冰。但不结实,踩上去会发出咔咔的开裂声。
      运气不错,河流还没有结冰。这也说明气温回暖,直到逼人的寒气彻底消散,到时候战争就可能已经结束了。
      看着水顺着左边源源不断地灌进桶里,他想到了苏联红军的军营应该就在他对面很远很远的地方。最近局势严重,两国关系紧张,谁也不会希望有战争发生,而且是他们之前一起共度难关的盟友。
      突然传来的冰面碎裂的声音强迫性地把他从思考里拉了出来。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弯腰躲避在稀疏的枯萎草丛里。微微抬眼下意识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他的全身汗毛直立,寒意从脚延伸到心脏,再到大脑。
      对面有个人在冷冷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半蹲下微微弯腰,手里拿着的水瓶停顿在空中,无一不说明他也是来取水的。他看起来很高大,身裹着大衣,胸前的标志着苏联的徽章和军官证证明他是一个苏联人,还是一个大官。
      深灰色的眼眸冷清地看着他,他已经盯着沈于竺很长时间了,刀削般的五官充满戾气。
      沈于竺警惕地蹲窝在末过脚踝的雪层上——再怎么隐藏也没用了,他那身显眼的深绿色军装在白雪凯凯里显得突兀。苏联人也没敢轻举妄动,两人像两只豹子一样隐藏在树林里。
      他这才意识到对面是个苏联人,更可悲地是他没有带木仓,甚至还会有更不好的预警——周围会有苏联军队,他们会轻轻松松地找到自己的营地然后一举歹千灭。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他却不敢动一丝一毫,就这样和他对峙着。
      没想到对面用不同的语言先开了口,他听不懂,只好仍然警惕地俯卧着身子,尽量让对面看不清自己。
      苏联人只是停顿了几分钟,于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木仓。但木仓口没冲着他,而是一手低低举着木仓,用来警示对面的中国人不要动歪心思。一手停顿取水的动作又开始舀起水。不过眼神没落下过。
      他灌完水,微微站起身,手握住木仓把木仓口对着沈于竺的脸。沈于竺粗喘着冷气,耳朵旁嗡嗡地在响。吸入的冷气过多,鼻腔被冻地生疼。但他不敢动,就这样微仰着头,死盯着对面黑洞洞的 木仓口。
      “этокитайцы?”苏联人站起身,似乎看出来沈于竺没有木仓和武器来威胁他,用苏联语质问他。他又想了想,换了种语言。
      “你是…中国人?”
      如果不是沈于竺现在的注意力集中在听对方说话,不然换谁都听不懂这蹩脚的中文。
      沈于竺点点头,慢慢渡步往后退,尽量离他远一点。苏联人缓缓把手木仓抬低,踩着雪层就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
      ——
      “同志?你在找什么?”炊事员跨过厨房的门槛,把装满热汤的锅放在案板上,反手摘掉了布满油污的白色麻布手套。沈于竺额头的汗滴已经被冷风吹干,但他的心里还是发凉,从头到脚地发凉。
      “我在找政委电话…您有方法联系上他吗?”沈于竺心有余悸地微微转头看向锅里还飘着白色蒸汽的热汤,这种熟悉的炒熟的面粉香气并没有让他放松下来,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联红军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蔓延到这儿,不用几天就会发现他们。
      笑盈盈的炊事班长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不用找啦,他们现在正在开会呢。”
      “开会?”他诧异地停下了拨号码的动作。
      “是的,我听说上校他们在和苏军讨论如何解决瘟疫的类似事儿…”他们又开始了手上的活计,“苏联一个挺大的军营染上了疫病,有挺多人感染了,情况好像还挺严重…”
      “这对大家都有影响的…”炊事员把揉好的面疙瘩一股脑扔进面汤里,瞥见沈于竺神情凝重地坐在木头凳子上盯着面前的汤锅发呆,就转头揪了一点蒸锅里还在冒着热气的粗面馒头,塞到沈于竺的嘴里。
      “你小时候可爱吃这个,尝尝咸淡?”
      他顺势嚼着,冲着他笑了:“碱放少了,但还挺香。”

      沈于竺仔细地掸着他深绿色军衣上的灰尘和土沙,因为中午在雪地干枯的草丛里趴了很长时间,袖子和膝盖处的布料都湿了。
      …那个苏联人只是因为疫病原因才来出现在他们的领土上吗?不是为了上前进攻还是要开战什么的…
      这样也好。
      “徐营长。”他躲开门往后错了一步,一边用牙扯断了刚刚缠在胳膊上多余的白色绷带,一边对着刚推门进来的徐胜毕恭毕敬地点头示意。
      “又干什么好事儿了?”徐胜背着手站在他面前,一身干净整齐的队服。看到了他左胳膊上还流淌着血的伤口,别有一番长辈严厉的风味。
      “磕着了。”沈于竺干脆把整条绑紧的绷带扯下来,刚才干净的白色绷带已经沾染上了鲜红的血迹——他到现在都还没学会怎样绑绷带,一直都是简简单单地勒紧缠几圈就用小姑娘的手法打个蝴蝶结。
      “就你那个绑法,感染了整条胳膊都得废。”徐胜拾起地上的一团酒精棉花扔进篓子里,“怎么不让我帮忙?”一边重新扯下一条缠在沈于竺的胳膊上。
      “您多忙啊,浪费您时间。”他帮忙按住胳膊止血。
      “嘴贫。”徐胜收拾着不断往外淌血的伤口,眉头皱地不行,“你这是磕到了?磕菜刀上了吧?”
      “到也没——这么至于。”沈于竺乐着回忆,“许昌我们几个玩儿自制的弹弓用石子儿打着我胳膊,还挺疼的。结果他被教练追着打。”
      “对了,您来这儿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天准备准备,去开会。”
      “开什么会?”
      徐胜把伤口处理好,掏出口袋里的烟点燃起来。
      “苏联代表和长官会来这儿讨论关于急性传染病毒的事儿,我们边疆的其他队伍也有感染的了。有危急我们群众性命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出手相助。”
      “合作一起研究药物?”
      “大概可以这样理解。”
      太荒谬了。本来苏军最近正在碾压性地朝着他们进攻南下,战争的火线眼看就要被点燃,甚至许昌写了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实现光明使命的遗书。
      不会这么简单的。
      “您少抽点烟吧,说话我都快听不出来了。”沈于竺挥了挥手,想消除些空中飘散着直冲大脑的呛烟味儿。
      徐胜只是推开了窗,倚靠在窗台旁撑着胳膊。
      “小沈啊,你当初被我带进队里的时候才这么高。”徐胜一只手在他的腰间划了划,紧接着熟悉爽朗的笑声出现在沈于竺的耳边。
      “现在比我还高出半个脑袋了。”他疲惫的脸上浮现些许欣慰。
      “已经五年了,营长。”
      “过得可真快,进队那年你才十五岁。”
      他把烧尽的烟灰弹了弹,“还是读书的年纪,父母就去世了,我在车站捡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倔强的小子。”他偏头看着沈于竺。
      “我让你读书,让你参军,你死活不去,像是我要逼你命似的。”他没忍住笑了。“之前没少挨过我揍,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不知道自己没有家人了。”
      “我也不敢相信。”沈于竺望着对面一个个亮着灯的帐篷和房间,“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去哪旅游了,我还因为这个憋过一肚子气。”
      “你都二十了,烟也不抽,酒也不喝,我还打算着有空跟你一起喝酒谈谈心呢。”徐胜把剩下的烟头捻了一把,扔进了篓子里,“不过也好,我不希望你以后跟我一样没烟就不行。”
      沈于竺和徐胜在窗台边待了很长时间,但他还是没有说服自己跟徐胜说出中午的事儿,他怕他担心,他怕给他添麻烦。徐胜这一辈子都在操心,毕竟徐胜和他已经算是是亲切的父子,他为他做出太多了。
      他这样想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