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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仙皑白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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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的是温暖,迎来的却是无尽的刺骨的寒风。望着绯衣女子的背影,青岚想到了很多很多,到底自己这样做值不值得?放手让幸福与自己擦肩而过又是不是愚昧的行为?如今的青岚是不是当年青羽的影子?被遗弃,被放弃,被放逐,被遗忘,被无视……是否昔日的叛乱也是压在心中种种不满爆发,还是为了独占青冥而选择这条不归路?他会像青羽这样么?天晓得。
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他扶着身旁的榕树,咬紧牙根,青岚那俊气十足的峨眉轻轻一捏,捏出一个像小虫子的东西。冷汗直流,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勉强的睁开双目,目中漾这一种迷惘,不解。大海色的蓝X眯来,或许有一天,他会无声无息的诈死过去。
“朱儿……”虚弱的展颜一笑,苍白的脸因为这两个子儿泛起两串红晕,原来皱起成茧的峨眉也放松了起来。“嗤呼—”朱儿俯下了身子,乖乖的坐在青岚身前,歪着头,傻傻的。伸出了手,青岚又觉得眼前一黑,差一点一头栽倒在朱儿的身上,双脚关节酸软无礼,双膝一屈,扶紧了身旁的榕树,呼,没那么狼狈。
怎么回事?青岚伶紧眉,一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头,一阵的头昏,一阵阵的麻痹无力,双脚在也无法走路了么?青岚努力的想露出一个温柔无比的微笑,但又怕到了唇变会变质,只好抿了抿嘴,算是笑了一下。
夕阳西下,萧忆情扶竹管阳,眼眸被夕阳染成金黄色,从怀中掏出了玉箫,放到唇间,半闭双目,轻轻地吹着,音调圆泽,清脆,不脱点悦快,这是《天香引》的调子。影子被拖得老长,彷佛没寂寞,高傲将会永无休止的拖下去,明显的,吹到高调子时,他无力顶上,降八调,听起来煞是别扭,儿他却依然一脸子盎然,丝毫没有放弃。
一绯红在翠竹中穿梭,有中万绿丛中一点红。“进去,这里风大。”绯衣女子自个儿径直走到白楼,没有看他一眼,只淡淡的留下了一句话。
他们其实关心对方的,就只不过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罢了,他们只会相互猜疑,而这个猜疑最终也只会成为两人的坟墓;在黄泉路上成为他们之间的鸿沟;在奈何桥上成为两人的铁索;在地狱成为他们之间的枷锁,一直徘徊不断,欲逃欲脱,却越发贴近,谁也弃不下,谁也逃不了,这是命,他们之间的命。
站在白楼上的竹铃舒颜一笑,这个绯衣女子是这孩子幸福的源泉还是不幸的始端?也许这孩比这位靖姑娘更坚强,他们也是对死亡毫不恐惧的人,他们也不需要别人的怜惜。“人中龙凤……”可笑啊,这对人中龙凤背后真正的故事又有谁了解,又有谁敢去了解,在别人眼中他们是一对的,却他们之间的鸿沟是永无境地的日积深厚,谁也没有勇气越过这这鸿沟去打开彼此的心靡。如果彼此间也愿意勇敢进一步,也许这对人中龙凤日后的故事将会很完美,丝毫不会有裂缝。人生,你越是试图改变什么就越是错误,因为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萧忆情微仰起那张精致美丽的脸,望了望竹铃,不屑的哼了一下,抖了抖衣角,转身走进白楼,他这一冷哼不知道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这孩子,跟他爹不一样,完全的不一样,这孩子,从头到脚也散发一种森然,冷漠如霜,孤直高傲,让人猜不清摸不透,偏偏又有一张极像王叔公子的脸。竹铃被叹“人活着可真累,如果在那时候死了,如果在那时候死了……”他微微苦笑,“那多好,多好。”又回想昔日的往事,竹铃心如刀割,她知道,萧逝水选择璃情是对的,却还是不甘,她跟自己的情敌丝毫没见过一面,只是看过萧逝水描绘的画像,月下仙子,白衣胜雪,漆发如檀,丹唇上翘,柳眉凤眼,脚下红花,笑颜胜花。这样美丽的女子如何叫人不动心?如果叫人不羡慕?她承认,她输了,彻底输了,她是承认的,面对这宛如不吃人间烟火的女人,她还能说什么?还能争什么?一个家,一个男人,一个孩子,这也是年少时唯一想得到的,回想昔日的稚念,竹铃冷笑,这一切也不属于她,离开这里,或许会是最好的选择。
夜会吞噬一切。萧忆情倚在椅子上,睡了。他手中还捧着一个紫金的手炉。前一刻,他还认真的看着这文案,这一刻,却无缘无故的倒头大睡。
四周漾起了一层又一层的薄雾,一个身影卓绝从容的站在前方,雾让他看不见那人的容颜,手扣紧了袖中的夕影,萧忆情目不迟疑,直与那人对望。四周弥漫这一种怪怪的气氛,僵持了很长时间,那人似叹非叹,主动的开口说话,“阁下想必便是萧公子吧?幸会……”
萧忆情冷眼一望,挑眉直笑,这应该是邪魔入梦,扣着夕影的手没松开的意思,“阁下还是现身吧。能入我梦,乱我心必定不是普普通通的下三流术师。”
万籁俱静,那人撩了撩衣袖,四周薄雾消散,他从容歪着头笑了笑,那双眼有着大海的颜色,幽邃的,神秘的,美丽的深蓝色,编一个发髻,木杈固好,颊边两缕青丝安详的垂在胸前,修长纤细的十指,指骨关节又是那么的文弱,幽蓝色的血管暴露在那苍白的手背上。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们的手师差不多的,唯一不同的是,萧忆情的手是被鲜血沾染过的,而他的手,完全没被沾染过。
从容温柔恬静的他,青岚。
面对着他从容的笑容,萧忆情微微颌首,淡漠一笑,“你想怎么样?”一定不仅仅是相见自己一面,一定不是!“我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望了望青岚一眼,他的欲言又止,被萧忆情猜透了。人心的,不也是这样。
“利益?如果我说没有,萧公子是否会拂袖而去?”他敛了敛眼角,“可惜萧公子是练武之人,非术法之人,你认为……你可以?”森然的目光遍布在青岚的身上,而他本人倒不在意,依然在温柔的微笑,“还是……萧公子想在这与我刀光相见?不过……这一等一的蠢事,萧公子一定不会干吧?”无名风吹过,吹起两人的长衣,头发。
轻轻的咳了一下,萧忆情的目光有点讽刺,“哦,那……青岚公子算是在强逼我么?普天之下有谁可以逼我,又有谁干逼我?我说的包含阿靖。”从骨子里沁出的森然,高傲,冷漠以及无尽的冰冷。的确,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天下之间也没有人可以强逼他干,他要干的事情同样的也没有人可以阻止。谁有这种能力又有谁敢去这样。
果然,他的性子还是那么的倔。青岚没有理会,收起了笑容,眼神有点怪,有点森然,冰冷,一点温柔,还有丝丝倦意。“如果么这件事是关于冥儿……听雪楼的女领主……靖姑娘的,萧公子还会跟在下谈所谓的利益?”
萧忆情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儿青岚却坚信,冥儿所谓选择一定是最正确无误的,他一定会把所谓的利益放下来,因为她是舒靖容,不是别人。“阿靖?”抿了抿嘴唇,他扬起剑眉,双眼也一直注视这青岚的双眼,没动摇过。
这是答案么?青岚稍微有点狡黠的笑,语气很平稳,有道不出的温柔,“萧公子,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青岚也不会来打扰公子,只是……此事……青岚真的有心无力了,还请公子出手相助。”
有事相求?萧忆情侧头一笑,望着他,双手宝胸,等待这青岚说下去。
他口齿一动,说了一大堆的话,萧忆情听了后,这一方霸主的脸上居然露出难以分辨的表情……
朝阳透过那薄薄的纸窗射了进来,直射到书桌上,书桌凌乱不堪,昨夜倚在椅子上熟睡的少年不见了,椅子上也找不到他的余温,原本捧在手中的紫金火炉被遗弃在桌上乱放一通。他……去哪了?
沉沙谷。
“咳……”寂静的树林传来马蹄清稳的敲击声,伴随着时断连续的咳嗽声,在幽静小路上,一人若隐若现,一身的白衣,披着金黄色的猞猁裘,纤细如女子的手指的五指轻轻握着僵勒,幽蓝色的血管映得他的首更为苍白,瘦弱的手腕还系勒一条蓝色的手帕,这完全时一个文雅书生的形象啊,却他被中所藏的东西,谁也猜不了。那是可以改天地之色的夕影刀,他是人中龙凤萧忆情!
他在这里干什么?
越过山林与花海,入目的先是一只人脸羊身的妖物,然后是它身旁的少年,他还是那么的从容,笑容还是那么的温柔舒服,唯一不同的是,他—坐在轮椅上。
“嗤呼---”朱儿对从没见过的‘稀客’没什么好感,加倍的反而是敌意,张牙又是舞爪的。“朱儿,不是这样,萧公子可是我的贵客哦。”青岚轻轻拍了拍朱儿的腿,望了望马上的萧忆情,有点歉意,又低头望了望自己双脚,笑得一点落寞,有丝悲凄。双眼,再也没有办法动弹了,废了。“萧公子,一大清早……有事?”
“你双脚再也没法走路了?”看透生离死别的他再这一刻居然有所迟疑,的确,他不讨厌青岚,对于青岚这类人,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稍微的收敛下眼眸,青岚无奈的微微一笑,“是的,不只是双脚,渐渐,双手冻不了,双眼看不见,双耳听不见,无法吱声,然后呼吸困难,气绝。”他说得很轻松,好像这一切又一切的不幸都与他青岚无关。
面对如此诚实的人,萧忆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良就吐出一句话,“不可以让阿靖知道。”
“让冥儿知道!冥儿知道了一定会发病的,不可以,不可以的。”青岚扬起睫毛偷看了他一眼,苦笑。
“不可以瞒很久,阿靖是个很敏感的人。”
“所以我才求公子相助啊。”青岚眨了眨眼睛,他好看的睫毛和文雅的眼神一并扬了起来。伸手入怀,拉出了一封折信,纸质苍黄,却看不见笔迹,可见他落手雪这封信时,手稳,轻,细,安。“劳烦萧公子了。”
接过折信,收入袖中,感受到折信中那无比温柔的余温,萧忆情难得的笑笑,“准备离开这里吗?”
青岚垂下眼帘,小心翼翼的说,“不,这是师父的地方,身为大弟子,死也要死在白帝门里。”朱儿撒娇似的X不来,坐在青岚的旁边,将类似人类的脸凑了过去,蹭啊蹭的,青岚张目,好看的睫毛微微扬起,摸着朱儿的头,含笑的望着撒娇的朱儿,目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像神。
为什么他总是从来不怀疑任何人?
为什么他总能那样温柔?
那么善良?
难道他就从来没有因为一丝利欲而像活下去?
“曾经……羽师弟问过我一个问题……”他小心而好看的敛了敛眼睛,“他问我,人活着为什么会这么累?当时我笑他,说他为什么心中有霸念。其实……答案不是这样的。”青岚望了朱儿一阵子,又望了萧忆情一阵子,“路不由我们选择,从出生的那一刻,路已经铺好了,幸福快乐是直径,而痛苦悲伤是转折点。如果我们的人生中有过多的痛苦悲伤,那么我们唯有去面对。我不知道这路是长,是否到我入土的那一刻便完呢?还是就算入土后路还很长远,然后到下辈子走这还没有走完的路呢?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一直在寻找,一直在追寻,一直在试图遗忘什么,人活着为什么会这么累呢?因为人活着在世上只会为自己套脸具,加负担。面具再厚依然由裂缝,负担再重依旧有轻的时候,而人还是要盖,还是要加,这样,如何不累呢?结束了一些东西,弃下遗忘的东西也不少,如果早知道会弃下,会遗忘,为什么当初还要如此辛苦的结蒂出来?为什么呢?人啊,活着的时候用尽一切想去自欺,想证明自己曾经活过,只是想证明自己活着的时候得到过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死后,只是想心安理得,只求安安稳稳前往下辈子,这很难吗?应该是吧。”青岚笑得有点无奈,生与死,对于他,已经不重要了,生也罢死也罢,他不在乎这么多。
“你很会说教。”萧忆情淡淡的说了这一句话,“不过,我欣赏你,至少你活了这么久也没有做过一些对不起别人与自己的事,你可以坦然的面对一切。不需要有所疑惑,不需要猜疑人心,面对人生中一切又一切,你永远也会微笑去面对,尽管再不幸的事,你依然会笑着面对。”
“师傅说,因为我有一刻仁爱万物,宁静清淡的性格,我才有上窥天道的资格。但,我觉得我很弱,也很软弱,以前……有人说过,我……是个无用的家伙,或许,他说得对,我会笑着面对不幸,但我救不到需要我救的人。”青岚垂下头,勉强地笑了笑。
“你有一颗宽容的心,你不软弱,你更不是没有用的家伙。”听雪楼楼主消瘦苍白的容颜上泛起忍俊不禁的笑意,“宽容是拥有一颗善良的心,真诚的心,是一种看不见的幸福,是一种旷达的风范,对于人生,也许只有拥有一颗宽容的心,才能面对自己的人生。当你宽容别人的同时,你自己也得到了释放,心境会更加明朗,有一种……超俗的人生魅力。”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的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咳嗽起来,“宽容……是一种坚强……而……而不是软弱……不要试图去救任何人,我们谁也无能为力。”
青岚稍微狡黠的笑了笑,好看的眼角微微上挑,幽蓝色的眼眸微闪烁这泪光,“羽师弟从前说我很喜欢说教,没想到,今天反而被萧公子说了,青岚受益匪浅。救任何人……青岚再也没有这能力了,连最想保护的人……面对她,我是如此的渺小,羽师弟不信命,最后死了面青岚看不见命运,也死了。生与死早已经被看清了,一丝牵连,只是,谁也没有能力去砍断这命运的枷锁。”
“或许吧。”萧忆情望了望远方,竹林精舌前开满了色彩鲜艳的花朵,紫色的XX,月白色的月秀,淡黄色的桂花,嫣红的蔷薇……秋风阵阵,花瓣落得满天飞舞。
跟着萧忆情的目光,望去了竹林精舍前的花朵儿,青岚含笑,伸出双手,漫天的飞花轻轻盈的落入他的发上,衣上,肩上,手上,轮椅上……“冥儿从小就很喜欢花朵,刚回来的时候,整个沉沙谷荒芜极了,花儿枯了,叶子落遍地,唉……毕竟也十多年了……”
朱儿侧侧头,举起爪子,左爪爪右爪爪的。眯起双眼,“呼-”肚子又“咕噜噜-”直响。
青岚抿唇温和一笑,支颌想了想,早饭还没有着落,“朱儿你快回去吧。”拍了拍朱儿的头,快速的凌空划出了一个五角星,“可依陀洛阿梵密托安谛”朱儿眯起双眼,恋恋不舍地望着青岚,有两大滴晶莹的眼泪,在它雪白的眼窝利滚落,彷佛只需要一秒,眼泪就会哗啦啦的直流下来。“朱儿……朱儿乖……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回去吧,我再也没有能力去呼唤你和照顾你了,在那边,你要乖哦,等待下一个主人来呼唤你吧。”摸了摸那类似人形的脸,他无力的垂下了手,看着幻兽幻化成烟,轻烟飘漫,消散……
“它走了,谁照顾你?”萧忆情有咳嗽起来,解下系在手腕上的手帕,掩着口,手背上那幽蓝的血管在暴跳,苍白的手,指骨发白。
青岚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碍事,倒是萧公子你,天气凉了,怎能里在屋外这么长时间。青岚还是先送公子回去吧。”他侧头一笑,四周彷佛也盛开美丽的花儿。
口齿一动,想拒绝,但咳嗽却越发的频密。
身边的人与物都被自己一一‘送走’了,最后就只剩自己,随时诈死过去的自己。耳边回荡起萧忆情刚才的话,至少你活了这么久也没有做过一些对不起别人与自己的事,你可以坦然的面对一切。不需要有所疑惑,不需要猜疑人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并不是一个好地方,弱者必须死亡,强者才能够生存,你跟冥儿……大概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吧?如果可以离开,那多好哇,可惜……你们从骨子里沁出了江湖中需要的傲气,森然……
离开江湖,你们又可以去哪里呢……
青岚仰起那苍白俊美的脸,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
幽邃的蓝眸彷佛与浅蓝的天空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