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浓墨》容香

2、苏醒

　　“咳……”萧忆情缓步走到密室，一打开门，只见绯衣女子双手还捧着公文，细细阅读，这已经是昨天的最后一份了。她全神贯注，并没有理会萧忆情，一心认真看着。
　　“阿靖，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我解决就是了。”本是一番好意，谁知阿靖并不理会，淡淡说：“楼主此话是什么意思啊？辛苦？休息？如果连这些事阿靖也要说辛苦要休息，那楼主也太看不起阿靖了吧？”
　　一方霸主在一次无语，望着正在埋头苦干的她，他的心被狠狠一扯，她实在太要强了，青岚，她的心永远也忘不了他，每每一提起拜月教，她总是会板起脸，不再说话。迦若与青岚，是他们两人用语跨不过的鸿沟！
　　“楼主，如果可以，阿靖明天想出去一下。”突然，那绯衣女子开口，抬起头，望着正在发愣的萧忆情。
　　他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他从来也不会过问她的事情，因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必有她的原因。出去散散心也许是一件好事。
　　两人再没有说话，各忙各的事情。
　　第二天。
　　一个绯衣女子一跃下马，掉下马儿，自个儿一步一步走着。沉沙谷与以前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旧了些，荒芜了些，野花野草多了些罢了。走过一丛丛花墙，她想起当年，青岚为博她一笑，袖子一拂，陡然间起了一阵清风。陌上的繁花仿佛被风卷起，纷纷扬扬了漫天，五彩的花瓣映着日光，绕着自己飞舞，美丽的令人炫目。伸手抱起了自己，默念咒语，凌空而起，从花海上掠了过去。那是多么幸福的瞬间，还记得他说过：“不要哭了……我会陪着你的啊。”但是如今他不在了，他还是掉下了她。阿靖苦笑，她居然会相信那个梦，相信青岚真的会回来，回到沉沙谷等“青岚”。
　　马儿突然尖叫，拔腿就跑。她皱了皱眉，伸手折下一朵正盛开娇美的野罂粟花，叹了叹起，望着前方，她整个人一愣！
　　“冥儿……冥儿……是你么？你真的回来了？”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高兴地向她露出一个微笑，这是多年不变的温柔笑容！
　　青岚？！那真的是他么？他真的苏醒了么？阿靖望了望她，她又一愣！这----这衣服明明就是拜月教大祭司迦若的衣服！但是---他的容貌则是青岚的。他到底是谁？青岚还是迦若？仔细想想，又没有可能啊，她亲眼看着萧忆情一刀劈死迦若的！也没有可能是青岚，青岚早已经被迦若杀了！那，那他又是谁？她腰拌的血薇落到手中，剑梢正对着“青岚”，冷冷地问：“你又是什么东西？有何目的？”
　　“青岚”微微一小，闭上双眼，“那冥儿，你说我是青岚还是迦若？”他的语气很随和，很安定，似乎一点也不怕。
　　绯衣女子冷笑，“你既不是青岚也不是迦若！”
　　“聪明，我的确不是迦若，也不是青岚！你想知道我是什么吗？”“青岚”依旧微笑望着她，目中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情感。
　　阿靖干笑两声，“阿靖对此事没有兴趣，因此你也不用告诉我！”风吹过，绯红一动，黑发在风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不行！冥儿，此事你一定要知道，一定要听我说！其实我是迦若，也是青岚！”青岚望着她，叹了叹气。
　　“胡说八道！”她拿着血薇的手有一点抖擞，怎么会有这个可能？青岚就是青岚，迦若就是迦若 ，怎可以混为一谈！
　　青岚低下头，又叹了叹气，“冥儿，我也不相信啊，可是，事实就在面前，我的身体是迦若的，头颅却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抬起头，正视这绯衣女子，伸手，紧握着那只捉住血薇微抖的手，放下来，眨了眨眼睛，“那冥儿你希望我是青岚还是迦若？”他的语气充满了期望，手紧紧捉着她的手。
　　青岚与迦若之间当然是青岚胜，可是，萧忆情与青岚你？她又会选谁？绯衣女子并没有说话，把血薇收好，望着青岚，捧着他的手，说：“青岚哥哥，你跟我回听雪楼好吗？”
　　听雪楼？青岚微笑，紧握她的手，“好啊，以前答应过冥儿的，我跟你回去就是了，可以好好照顾你了。”也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听雪楼的恐怖之处，他只知道要保护自己最想保护的东西罢了，他实在太天真了。
　　听到他这样说，阿靖笑了，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然，“那就好，青岚哥哥正是我们听雪楼需要的，才是我们真正要的法师！”
　　他眨了眨眼，望着阿靖，开口道：“冥儿，听雪楼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他歪着头，想了想，望了望面前的绯衣女子。
　　对啊！听雪楼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从来也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一个杀人组织？门派？为了统一江湖的组织？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萧忆情比她强！想了很久，她口中吐出了几个字，“一个想统一江湖的---门派！”她只说了这几句话，在没有说下去。
　　门派？青岚连忙摇头，说：“不，不可以！冥儿，白帝师傅啊，难道你忘了吗？我是白帝门下大弟子，一生也是白帝门下的人……”他望着阿靖，声音有点怪，“冥儿，你也是白帝门下弟子啊，怎可以……”他没有说下去，低着头。
　　她也是？笑话，她根本就不是！当日她举高血薇，跪在白帝面前，求他教自己武功，而白帝拒绝了！她只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而且，她只会追随最强者，而萧忆情正是这个人！“我不是白帝门下弟子，我是听雪楼的女领主---舒靖容！”
　　“冥儿！不要这样好吗？离开听雪楼好吗？跟我一起留在这里，就像以前那样好吗？过着只有你与我的生活总比你尔我诈的江湖好，对不？”他越发的温柔，手再一次紧紧捉住绯衣女子的手。她的手很冷很冷……
　　“青岚哥哥……”她绝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我是不会离开听雪楼的！”
　　“为什么？听雪楼真的比我重要么？”青岚眼也不眨，惊讶地望着她，有说不出的苦涩。
　　为什么？对，到底为什么？因为他强！“因为楼主比阿靖强，阿靖只会追随最强者！”她眨了眨眼睛，望着青岚。
　　最强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他强所以不离开？冥儿，强与弱对你而言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绯衣女子并没有说话，青岚的手松开了她的手，她不知道，是因为萧忆情所以才不离开，还是别的原因。
　　“冥儿，你真的不愿意离开听雪楼，离开萧忆情？他真的比我重要？”青岚轻轻叹了叹气，望着绯衣女子。
　　离开与不离开真的很难选择，而言，他与青岚谁比谁重要？她紧握着青岚的手，“青岚哥哥，我得回去跟楼主谈一谈，下个月的今天，我们再约在这里，好么？”望着眼前的师兄，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她实在太依赖他了。
　　青岚满意地露出一个微笑，俯下身子，亲了亲绯衣女子的手背。她的脸顿时一红，连楼主也不敢亲的手青岚也可以亲，这就是师兄与师妹之间的感情深厚。“冥儿，我希望我能听到一个好消息，还有-----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守护你的，就算我不是最强者，但我也会用我的一生来保护你！”这是一个承诺，一生一世的承诺！
　　“青岚哥哥……”绯衣女子低着头，手也紧紧捉住他的手，第一次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好怀念从前哦，还记得那一次么？”青岚含笑望着面前已经亭亭玉立的绯衣女子。
　　“记得，当年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青岚一笑，他袖子一拂，陡然间起了一阵清风。陌上的繁花仿佛被风卷起，纷纷扬扬了漫天，五彩的花瓣映着日光，绕着阿靖飞舞，美丽的令人炫目，就像以前那样。他捉住她的手，凌空而起，从花海上掠了过去。
　　“还记得当时你还哭着呢。”青岚望着她，发现，她，她又哭了，怎么每次也这样？他就像以前那样折下一朵紫色的野罂粟给她，哄她笑，“怎么啦？”他缓缓拥抱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泪，原来她还有的，本以为自拜月教后她不会再有泪可流。那是喜极而泣，泪不知不觉滑下来，好温暖，以前青岚也是这样拥抱她的。
　　那是萧忆情无法给予的幸福滋味。
　　绯衣女子已经回来了，抬头望着“听雪楼”三个大字，心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心，抬脚进去，“靖姑娘！”一进去，有不少人在叫她，她也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直径走去白楼。
　　一阵箫声传来，颇好听的。绯衣女子无心理会，一步一步走着。穿过一片竹林后，萧忆情手拿玉箫吹着，见阿靖来了，他收起玉箫，咳嗽着：“怎么了？”
　　“楼主！”绯衣一动，腰一弯，膝还没着地，一双手一扶起她，那手上还有一条浅蓝色的手巾，“阿靖，怎么老是这么客气？”他叹了叹起。
　　“这不是客气与不客气的问题，这是属下该有的抬举。阿靖应该要对楼主行礼的。”她站了起来，语气极其的冷淡，望了望他一眼，又低下头。
　　萧忆情没有说话，他一边不停轻轻咳嗽，一边望着她，自从上次高欢的事后，她对他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信任，越来越生疏。望着她的时候总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楼主，属下有点事情要些事情想说。”绯衣女子低下头，左手紧紧扣住右手。萧忆情冷笑，“阿靖，你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吱吱唔唔的？”负手背对着绯衣女子。
　　面纱下的绯衣女子冷淡地说，“阿靖方才去了沉沙谷……”她顿了顿，望了望萧忆情，继续冷冷道：“遇上了青岚！”她轻轻叹了叹气，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叹气的人，但最近太多事情要烦了，也经常叹气。
　　“啪”的一声，萧忆情手中的琉璃杯掉在地上，碎了！他全身一震，解下手腕那条手巾，咳嗽着。身子就像临风的柳枝，挺不直，话自然也说不出。
　　绯衣女子连忙走过去，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按着他的奇经八脉，不停地为他输真气，语气带点焦急与生气，“一边求医一边糟蹋身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墨大夫也说过很多遍，你是不可以饮酒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苦笑，死了多好啊，一了百了，什么也不用担心，也没什么牵挂。他原本就是一个该死之人，给他活多几年也算不薄了。“你，想离开听雪楼么……”他突然吐出这几个字，缓缓张开双眼，平日稳定的手现在却在不停抖擞着，捉住绯衣女子正在为他输真气的手，放下，静静地望着她。
　　她淡淡地甩开他的手，按着他的奇经八脉，冷漠道：“对，阿靖想离开，但是，阿靖不可以！因为---契约。阿靖绝非不讲信用之人。”
　　萧忆情凄凉一笑，他记得叶风砂说过这样的话：“契约？以靖姑娘的为人，她是一纸契约能绑的住的吗？若不是听雪楼中确有她割舍不下的东西，她会一直在这儿尽心尽力吗？”他又想起迦若的话，“她来了……她终于还是能放下青岚为你而拔剑……那就好。”为了他？她真的是为了他吗？一想到这里，他又一笑。
　　绯衣女子皱眉，把手放下，脸色有点苍白，“笑什么？”
　　他就像上次那样没有回答，许久许久，说出了一句话：“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被人所杀，一定是死在你手上……”
　　这一次，她听见了，但是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哦”了一声，低下头，没有说话。
　　好消息？只怕青岚一辈子也等不到，听雪楼，萧忆情比沉沙谷，青岚更重要。她只不过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罢了。她根本就不想离开听雪楼和……萧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