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郡歌》苏云棠

2、第2章 初阳病逝 日

　　日子就这么过去，入冬的时候，母亲的病已经很重了。
　　这里的生活也并没有因母亲病重，而有所改变。我知道母亲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我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在和母亲在一起。
　　金桂嬷嬷对于母亲的汤药，也不假手于人，亲自看着，目前在喝这些汤药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我知道，是因为汤药太苦，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给母亲递上梅子糖。
　　这几日，许是知道母亲命不久矣，父亲的几个侍妾倒也都一一前来探望，目前也是强忍着身体不适，见了几个侍妾。但是，父亲，一次都没有来过，就连拆迁丫鬟小厮前来拜访的面子工程也懒得去做。这一天天的等到中，母亲眼里的光，一点点变淡。
　　而那一天也来了。我和金桂嬷嬷就站在母亲的床榻前，一直陪着母亲，金桂嬷嬷的眼泪，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口中也一直不停的喊着公主。
　　病榻前，母亲拉着我的手，面庞因着病痛而有些扭曲，但是眼睛里还有些许期待的目光，我想，母亲是在等着父亲的吧，但是，我冷笑一声，这怎么可能，自己的存在都是一个意外，这些年里，只有宫宴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才借着一起参加宫宴的机会见上一面，每当太后问母亲过得好不好的时候，母亲总是笑着说黎府一切都好，父亲有多宠着自己，太后每当听到这些话后，也都会笑着说母亲是个有福气的。但是，那个时候，我不懂为什么母亲要说谎。明明只要告诉太后她在黎府里受到的冷落，受到的委屈，那么太后绝对不会坐视不管，那么父亲就会对母亲好一些了不是么？为什么不说？
　　母亲看着我，但目光又不在我身上，喃喃自语道，“我自幼养在母后身边，骨子里是极傲的，十七岁初见你父亲，一身青衫，风中吟诗，动了我的情，我请母后为我赐婚，母后说你父亲已有妻女，我说我不在乎这一点，为了嫁给你父亲，我在母后的宫殿前跪了整整三天，母后不忍，直说我傻，但还是让父皇为我指婚，母后总是这般纵着我。但皇家女子哪有为人妾室的道理？父皇下旨，将其原配降为侧室，我一袭嫁衣进了黎府，却是这样的七年，为了你的父亲，我将身上所有的骄傲放下，哪里还有一点公主的骄傲？你父亲是熙国建国以来，第一个有妾室的驸马，呵。我对不住母后，总是让她老人家操心，我对不住你，从未对你尽过一点母爱。”
　　我浅笑，是啊，母亲对我说的最多的便是：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那样你的父亲就能够来看看我们了。你为什么不如黎媚歌？你父亲总是夸赞她的。母亲，其实你也懂的，父亲并非你的良人，娶你之前，父亲已经娶了一个妾室，你进门之后，父亲又娶了两个妾室，不是么？母亲，你为什么不懂？
　　母亲松开我的手，眼神中透漏着不甘，以及坚定“但我最对不住的就是你的父亲，这几年，你父亲并不开心。”随后又想到什么，拳头紧紧攥住，“但我不后悔，爱，就要得到！”
　　那晚，母亲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有微笑，我想，也许，母亲是想到了和父亲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了吧。秋闱之后，殿试后，状元榜眼探花三人都已经定了下来。岳阳省出身的黎钦高中状元。在皇上举办的菊花宴会上，三人出席宴会。宴会结束后，黎钦便在太监的陪同下在宫里转了转。此时，秋高气爽，景色宜人。黎钦一身青衫，口中轻轻吟着前几日写的诗词“秋风过，树叶落，何似楚天阔。”初阳公主款款走来，随口接下“光阴蓑，岁月错，回首海角落。”黎钦看向出样公主，面带笑容“公主如此心胸，在下所不及也，实是令人钦佩。”初阳公主反问道“那黎大人可在这些人中？”黎钦嘴角微微一笑，“公主之姿，何人不趋之若赴？”听到黎钦说的这句话，初阳公主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然而那晚，父亲终究是没有来，母亲也一直没有等到心中的人。我知道，父亲是怨母亲的，怨母亲没有问过父亲便请旨赐婚，父亲的男子主义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母亲的葬礼很隆重，毕竟母亲是当今的大长公主，看着全府上上下下无一例外的披麻戴孝，而这些人中也包括父亲，因为母亲是公主，在黎府里，先国礼，在家礼，我冷眼看着这些人流着假意的泪水，我不由的笑了，笑着笑着，泪水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母亲，看到了么？父亲来看你了。母亲，你知道么？死后能与父亲同眠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