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神仙故事》七月半的阿飘

55、第五十五章 枯叶蝶

　　半晌，公主没有说话。
　　李总监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年，公主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就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一样有说有笑的。
　　但李总监看得清楚这些都是假的，是装出来的。
　　而皇上，一国之君，怎会不清楚？
　　半响后，公主走到了皇帝面前。
　　然后跪下，三拜，行了许久没有行过的大礼。
　　皇帝沉默的看着公主的一系列动作。
　　“父皇，其实该说的，想问的，十年前我都已经说完了，问完了。答案早已经知晓，十年了，您的想法不会变，我也从未改变，所以们今天说什么其实没有意义。您是皇帝，您说他不配，他就不配。您说他该死，他就该死。父皇啊，阿州拜谢您的偏爱。”
　　皇帝皱眉看着公主：“阿州，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公主摇摇头：“父皇，儿臣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公主再拜，然后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阿州。”皇帝起身喊住了公主。
　　“这些年父皇虽然逼了你很多次，但每次都依了你没有将你下嫁。这次招选驸马也是你提出来的，父皇，父皇以为你想通了。”
　　公主停下了脚步，转身嫣然一笑，笑容倾国倾城。
　　“父皇，我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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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李总监在皇帝榻前跪在地上，看着奄奄一息的皇帝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公主最后留给皇帝陛下的那个笑容。
　　李总监觉得，那是公主成年后，面对这位皇帝陛下，露出的唯一的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那笑意是从眼底溢出来的。
　　那笑容，李总监记了一辈子。这世上，在无人能有那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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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从宫里出来后就一直在慢慢的走，她知道父皇又派了人在后面跟着她。
　　她一路慢慢的走，走出了皇宫，来到了刑部衙门前。
　　海清正在为美人皮的案件忙得不可开交，听闻公主突然驾到急急忙忙的出门迎接。
　　“海大人。”公主浅笑行礼。
　　“公主殿下。”海大人连忙还礼，接着疑惑道：“公主前来可是为了别院一案，这个公主不用亲自费心，卑职定会处理妥当。”
　　公主笑着轻轻说道：“海大人，两个时辰后，可以带人直接进入到公主府，我的别院里有一口井，你可带人下去看看，自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海清一脸震惊的看着公主。脑子还没有转过来。
　　“明悦是个好丫头。”公主笑笑。
　　然后也不理还在原地琢磨的海清，转身离开了。
　　公走出了刑部的大门，随后就上了自己马车，直奔公主府而去。
　　一直跟在公主身后的人，直接跟到了公主府。
　　但是公主的马车却一直停在了公主府的门口，公主迟迟没有下马车。跟踪的人这才觉得不对劲，赶紧查看，马车里，哪还有公主的人。
　　此时，公主正在盛都一座酒楼里，她靠在窗边望着公主府的方向，有些骄傲的笑了。
　　当年苦练摆脱追踪的本事还是没有丢的。
　　这座酒楼是盛都最高的酒楼，公主待的这个房间一直是被她一个人承包了的。
　　她很喜欢来这里，从这里能看到很多地方。
　　左边，有鳞次栉比的官宦之家。
　　右边有富可敌国的商贾之家。
　　街上，有来往的商贩，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房间里还是不够高。
　　公主想着，跑到了窗边，打开了窗子，探出身子，小心的一点一点的沿着窗户边窄窄的台阶挪动着。
　　她要到最高的屋顶上面去。
　　街上，谁家的小孩儿放飞了竹蜻蜓，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了正在艰难攀爬的公主殿下。
　　“那个姐姐，为什么爬那么高啊。”小孩儿望着天上，用稚气的声音问道。
　　“啊？她在干嘛？”站在她身边的大人惊呼出声。
　　“那是谁？”
　　很快，一个接一个的人都抬头看了起来。
　　街道上，很快骚动了起来。
　　“啊，终于到了。”公主拍了拍手，手都爬红了。
　　公主小心翼翼的在瓦片上站稳，然后，她看向了大街上的人群。
　　那些人都仰头看着她。
　　她开心的朝街上的人招招手。
　　然后大声的喊道：“我是周州。我有话要说。我这辈子犯了很多错，杀了很多人，罪大恶极，罪无可赦。今天，我周州用这一条命来偿还，我知道这条命是还不尽的。可我也只有这条命了。”
　　说完，她再次开心的笑了起来。眼角，泪水滑落。
　　小矮子，我们都赎罪啦，以后，我们都不苦啦。
　　然后，伴随着一声声的尖叫，楼顶上绝美的女子，一跃而下。
　　那急坠而下的身影好似一只枯萎的蝴蝶，又好似随风飘荡的落叶，默然，决绝。
　　下方，在人群的尖叫中，有一个人的声音几乎尖锐到了穿破云层。
　　“公主姐姐。”海明悦疯了般的撞开人群，冲到了公主面前。
　　脚下，公主倒在血泊中，如盛开的红牡丹。
　　海明悦本来在附近找牧云起，依稀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可她才赶过来，抬头却见到公主姐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掉落的身体。
　　海明悦颤抖着跪倒了地上，看着血泊中的公主，不知所措。
　　“公主姐姐。”
　　“公主姐姐。”
　　海明悦一声声的颤抖，唤不回那个总是对她笑意盈盈的公主姐姐。
　　终于，海明悦抱起了公主，嚎啕大哭。
　　“公主姐姐。这是怎么了？几天前还好好的吗？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海明悦泣不成声。
　　半个时辰内，公主殿下自杀的消息，就轰动了整个盛都。
　　据说，皇帝陛下得知消息后，当场就晕了过去。
　　随后，刑部海清大人在公主府搜出至少三四百副人骨的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盛都。
　　但这个消息很快被官家否定了。
　　尽管如此，民间还是流传开来了一些故事，以及各种各样的怪谈。
　　有人说，公主这么多年容颜几乎没什么变化，就是靠人血维持的。也有人说，公主就是看不得那些比她漂亮的人，所以只是杀着玩儿，也有人说······
　　周州公主以“吃人”的罪名载入史书，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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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都郊外，一处乱葬岗前。
　　“这里，也没有浊气。”离水穹收了掐诀的手指
　　牧云起抬头望去，小疙瘩，小木头，大头，一座座简陋的墓碑，都是木头做的，静静的立在这里。
　　本来他们早就应该回天上了，但牧云起总觉有些奇怪，公主身上的浊气来得太奇怪了，他想查清楚那些浊气是怎么来的。
　　那些浊气的来源不是冉笙竹，就可能是这些无辜枉死的孩子，所以他们找到了这处乱葬岗。
　　可是这里没有丝毫的痕迹。
　　“离哥哥，以前都没有查过浊气的来源吗？”牧云起问道。
　　离水穹摇摇头：“天界生清气，大地吐浊气。这是万物最基本的准则，没人会去研究这个。而且，据我所知，每次清理浊气的时候其实是可以直接知道合浊气的来源的。就比如上次我们处理的瘟疫事件，浊气的源头就是刀道道还有村子里枉死的人。”
　　“可是，离哥哥，我还是觉得不对。”牧云起说道。
　　“哪里不对？”离水穹问道 。
　　“说不上来。上次我也有这个感觉，总觉得浊气出现的不对。嗯，我这么说，这世界上枉死的人太多了，为什么浊气不会每次都诞生呢？”牧云起皱眉摇头。
　　“我就是觉得，浊气化形来得太突然了。仙界的清气还很浓郁，到处都能感受到，可是既然大地吐浊气，为什么我们平常的时候感受不到呢？这浊气，平日的时候在哪里呢？”
　　“这问题，我倒是真没有想过。”离水穹说道。
　　也对哦，他们竟然没人去在意这个问题。而且不止是这个问题，好像关于浊气，他们的本能就是打散它，而没有想法去研究它。
　　想到这里的时候，离水穹突然就忘记了自己想要想什么了。
　　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了打散浊气这一个想法。
　　刚才的念头，被下意识的忽略了。
　　牧云起也皱了皱眉头，很自然的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离哥哥，你的身体真的没有事吗？”
　　离水穹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牧云起担心的是之前他吸浊气的事。
　　离水穹摇头道：“我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没有什么事，回去好好睡觉就行了。”
　　牧云起心中飞快一动，但他什么也没说。
　　“离哥哥，其他的神仙，不知道你这样干？是不是？”牧云起担心的问道。
　　“要让他们知道了，我早就被罚了。估计现在连灰都不剩了”离水穹笑道。
　　牧云起脸色大变，他突然很严肃的叫了一声：“离哥哥。”
　　他非常不喜欢听到离哥哥这样说话。
　　离水穹也收起了原本的笑脸，正色道：“放心，他们不会知道的。我刚才用了屏蔽天机的法术，我的手段，就算是仙帝也没办法窥破的。”
　　“离哥哥，我会变得很强的。你答应我，以后，这个，不要用了，好不好？”
　　看着牧云起板正严肃的小脸，离水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怎么突然？”
　　“离哥哥，答应我。”牧云起不给离水穹岔开话题的机会，再次严肃道。
　　“好好好。”离水穹随口说道。。
　　牧云起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好好好。”被他盯得没办法了，离水穹只好无比真诚的又说了一次。
　　牧云起这才放过了离水穹。
　　“离哥哥，盛都的事算是完了吧。”得到了离水穹的确认后，牧云起轻轻摸过几个墓碑，有些伤感的说道。
　　这些孩子，和他很像，但是没有他幸运啊。
　　“是啊，结束了。”离水穹微微叹息。
　　“公主和冉笙竹的气运呢，散尽了吗？”牧云起问道。
　　“感知不到了。”离水穹摇摇头。
　　牧云起的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些苦涩。
　　“公主害了那么多人，或许这样做能减轻她内心的负罪感吧。离哥哥，我一直想不明白，她和冉笙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就因为他们的身份吗？”
　　离水穹摇头：“世俗啊。我也不懂。所以，我不爱来人间。”
　　“或许，公主在察觉到我们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所有的安排了。”牧云起说道。
　　离水穹赞同的点点头。
　　其实从头到尾他们什么也咩有做，大概，公主他们也早就想解脱了吧。这次就赌一把，成功了是一种解脱，失败了也是一种解脱。
　　“回去吧。”离水穹双手掐诀，随后，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距离乱葬岗很远的地方，海明悦呆呆的看着消失的两人。
　　她有些木然的笑着。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公主姐姐啊，公道，我给你讨。

作者有话说

　　红颜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