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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仙家篇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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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心烛收起手中方牌,也未怎么当一回事,只是随手放入了乾坤袋,同一众杂七杂八的物什放在一块。
“你想知道仙门的事情吗?”
琉璃只是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明显没有多感兴趣,
“同我有关吗?”
“同墨语有关。”
琉璃指尖轻点桌面,两只狐狸眼神在空中对上。洛心烛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头命魔族众人先行离开。
他看着三三两两走出烛星阁的魔族,不由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叫他们太闲了,大白日没旁事可干,非要聚在这儿唠嗑。
“这你可冤枉他们了,不管是何人,都有想知晓的未来,未知永远是叫人恐惧的,这条放在您身上也适用。”
洛心烛微眯起桃花眼,
“那你呢,按你所说,你无所不知,便不会有恐惧了吗?那你来到魔族,又是因为怎样的可见未来?”
琉璃重新拾起桌上的烟杆子,烟雾徐徐袅袅,隔断了洛心烛的视线,叫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檀口轻启,却是道,
“我呀,我最是不信命的。”
洛心烛愣住,他没想到会从琉璃口中听见这话,好似那神神叨叨占卜算卦的人不是她一样。
琉璃浅笑,看得见,跟认命可是两码事,要说起来,九重天上可没有一个信命的,
天道不公,轻易就要折人脊梁,还荒唐说着成大事者要先受大苦。总有那么些人恼了怒了,既然命途不如人意,天道捏蚂蚁似得折辱人玩,那便只能反了这天道自己成那至尊权势,
要么翻身登临九重天,要么成那烂柯骸骨,
总是不能委屈了自己。
琉璃坐在椅上轻踢他一脚,“你不是有话要说,杵在那儿给烛星阁当花瓶呢?”
洛心烛正色
“听说他前些日子浑身是血地回了洛穹,而后便闭关不出,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洛心烛说着看了琉璃一眼,只见她没心没肺歪坐在那儿,抬一抬眼皮就表示她感兴趣了,
“墨语今日出关,对他的徒弟下了追杀令,门中弟子,见之,可杀。”
啪嗒
琉璃手中转着把玩的算筹落到桌上。
“怎么,怕了?”
“那倒不至于。”琉璃弯起眉眼,“只是有些惊奇罢了。”
想来这次她的师父真是气狠了,连她的内丹也愿意舍了不要,要连同她一起毁个干净。
“魔族大人消息好生灵通。”
“那是自然,洛穹山上,或者说所有的仙门内,都有我族的做细,他们不修魔不练道,只做外门弟子。洛穹的那个运气更好,勾搭上了三长老的徒弟,是以魔族收到的洛穹的消息更为灵通。”
琉璃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微微睁大眼,难得夸了洛心烛一句,“魔王大人您可真不要脸。”
“过奖,你也不差。”
洛心烛客气道。
“那,妾身可否探听一下,您这样费尽心思探听仙门事宜,可是动了什么不得了的想法?”
洛心烛但笑不语,琉璃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想要什么,可她既然来了,便要做好与虎谋皮的打算。
这贼船她敢上,可轻易下不去了。
室内氛围缓缓升温,焦灼着的却不是什么旖旎情调,而是心照不宣的算盘被拨响,
叫洛心烛忽然有些兴奋。
野心,欲望,坏到骨子里的漫不经心,
她说得对,他们是同类。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各个方面都异常合乎他的心意,让他能肆无忌惮展露自己原本的面目。
“魔王大人,我们合作当会很叫人愉快。”
琉璃烟杆子点在唇侧,艳红的唇色像是点了抹朱砂,其危险程度不亚于蛇信子,
“这千古大业,琉璃也极想来掺和,只是无奈命比纸。仙尊那随口颁的金科玉律,便叫琉璃小命入土了半截,此时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取妾身项上人头,好博取第一仙门尊者的欢心……”
琉璃斜来一抹眼波,洛心烛哪里听不懂她的弯弯道道,
“放心,魔族自会护好你。”洛心烛看着她,脖颈白晃晃脆生生的一截,好似一用力便能折断,
“不过你如今这能力,放魔族连七岁孩童都打不过。”
琉璃:“……”
这是为了报复她方才戏谑他的那番话吧,
虽然这记仇的态度很是欠揍,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琉璃改修魔道后,从前的仙门功法再不能用,她又是全靠自己领悟入的门,没练得走火入魔都算她走运。
“那魔主大人教教我呗。”琉璃烟杆一端怼着洛心烛心口道。
许是刚刚洛心烛那番话叫她不爽了,她这话转着调,虽是求人的话,却带了丝嗔恼态度。
洛心烛瞧她睨着人,耳旁的珍珠耳饰随着她的动作晃了几晃,让他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娇憨之感。
他笑着将烟杆往下压去,对上她的眼睛,白玉面庞,乌眸熠熠如玛瑙,漾着艳稠色,
“好啊,不过魔道功法不比仙家,这苦头,你可得好好忍着。”
来去须臾几个晨昏,
琉璃已将《悉昙婆罗》练至第六重,每突破一重,洛心烛的眼神都要古怪几分。
她好像天生适合修炼魔道,这功法被世人认作邪门歪道,旁门左道。可她却愣是勘破看透,领悟了这文中的一切怪诞。哪怕是他,初接触到《悉昙婆罗》时也朦胧不敢会其意,
可她,
她甚至比这在魔族流传千年的古书,思想还要荒唐,天生反骨,无事不敢想,无事不敢做。
琉璃在主位上批着公文,洛心烛就窝在一旁撩起桃花眼瞧她,活像是帝王寝宫里藏着的祸水美人。
自打练了魔族功法,琉璃眉眼间也染上了愈演愈烈的猩红气,眼也不再如深海鲛珠,反而恣意横生着狂妄妖气,
比他还像是一方魔主。
琉璃原本不离手的烟杆被搁在一旁,她垂笔在纸上点画,字迹同娟秀一点也沾不上边,更像是疾风卷着落日残烟。
一点墨渍溅上她的衣袖,无瑕白袖突兀开出了一朵墨花。
琉璃停了笔,她眼神转向同大猫一样踞在她身旁的洛心烛。
洛心烛暗道不好,怕是有人心头火气要朝他撒了,还没等他做好防备,便被人一脚踹下软榻。
洛心烛:“……”
还好烛星阁经过他吩咐,平日里不常有人,不然他魔主的脸面要朝哪儿搁。
“魔主大人,我是搞算命的,不是来从政,您不打算解释解释,这魔族里大大小小的破事怎么会落到了我的头上?”
洛心烛心道,来了来了,
心情好时,她一口一个妾身。心情不好时,瞧那神情语气,明明用的都是谦词,咬在她嘴里却像是淬了毒落了针,叫人后脊发凉。
他咧开嘴,毫不吝啬地展示着展示着自己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花枝招展,
“所谓能者多劳嘛,再者你既是我的祀官,能为我排忧解,难道不是件喜大普奔的好事?”
琉璃气乐,
“你就不怕我架空了你的权势,叫你当不成魔主,饿死街头?”
“咱们目标一致,本尊所做的一切不过也是想叫魔族兴盛,最好干翻那群迂腐的仙门老家伙。若你能带着魔族走下去,就算没了我也无所谓。”
他撩起袍子,在地上摆好大义凛然的姿势,伸着脖子闭上眼,可那嘴角却勾着轻佻的笑意,
“俗话说得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来吧,架空我吧。”
琉璃将毛笔随意挂在象牙白的鹿鹤同春笔架上,洛心烛听着响声,没多久,一只脚踩在他身上,
压着他的剑骨,很轻,不疼,就是心跳开始略有些不正常。
洛心烛睁开一只眼偷偷瞧着琉璃,
这个方向只能从下往上仰视着她,琉璃低着头,面容因为阴影模糊不清,但洛心烛偏能想象得到她脸上的笑意,明媚又张扬。
她常爱笑,倒不是因为高兴,多是整人前的情绪外溢,
不过笑着挺好,笑得蔫坏,有他这个师父的风范。
“魔主大人。”
琉璃唤他一声,洛心烛立马闭上,梗着脖子装死。
啧
琉璃有一瞬间想将他脑袋按进水里溺死。
“你可曾想过要是真被我架空了权势会如何吗?被打折腿丢到马路牙子上,修为全无,四肢不健全,再落个毁容哑声。哎呀,一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魔主大人要落得这个下场,连姑娘家家也讨不起,妾身这心里就堵得很。若是得了新魔主的命令,您连饭也吃不上,终是饿死在街头凄风苦雨中……唉,妾身只是想想,这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洛心烛震惊睁眼,就见琉璃假惺惺拭着眼角,他不顾琉璃斜来的嫌弃眼神,双手捧着心口比她哭得更夸张,
“我可是教你功法的人,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原来你竟满心想着撵我走?”
琉璃闻言停止做戏,她垂眼看着洛心烛,
“谁是你徒弟?”
洛心烛见她唇如红枝垂樱,声如琅珰佩鸣,吐出来的字却一句句剜着人心,
“我应当告诉过你,我只有一个师父。”
洛心烛定定看着琉璃,眼中情绪难辨。不过须臾,他笑着出声,
“行了,我就占你句口头便宜至于么?知道知道,你的好师父可是仙门仙尊,我可不敢占他的名头。”
琉璃勾起鬓前发,水滴珠样式的耳环露出,微微摇晃在脸侧,莫名慵懒又危险。
她见洛心烛依旧死性不改,也不再气恼,只是踩着他身上走过,
洛心烛:“……”他长得很像地毯布吗?
“你去哪?”
洛心烛坐起身,看着琉璃走到门口。
她侧过身,斜了洛心烛一眼,“累了,出门呼吸一下人间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