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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坊市 千灯如昼, ...

  •   第四章坊市
      鸾歌一路跟着宋归远,心里高兴的不行,但是怕在路上多话坏了事,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两人走在宫道上,脚步声叠着,身前的人偶尔会回看看她,就着她的脚步,鸾歌想着每一日,宋归远出宫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走这条路,难道不觉得有些寂寞吗?
      远远的看见宫门的阴影处停着一辆马车,宋归远解释道:“那是我府上信得过的下人,每日接我回府的,公主不必担心。”鸾歌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行踪泄露,听了这话才定下心来。
      很奇怪,她相信宋归远的每一句话,信他答应为自己过生辰,信他教授的一切道理,就像鱼儿天生就信任水,她一直信他。
      宋归远早就吩咐过王三,因此王三看见公主也并不惊讶,只是恭敬的行了礼。鸾歌不是第一次受宫外人的叩拜,但还是急忙的让他起身,一副谦和的样子,“起来吧,不必行礼,今天晚上还要辛苦你了。”
      王三倒意外二公主如此随和,半分公主架子也没有。宋归远先上车,再让鸾歌搭着他的手臂上了马车,处处体贴,毫不逾矩。
      待两人坐稳,马车便向宫外热闹的坊市去了。车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们极少这样面对面,奈何车内也没什么可看的,鸾歌眼睛最后还是和宋归远对上了。
      宋归远察觉到她有些不自在,便和她说道:“我们今天去东坊,那边的戏楼皮影倒是小有名声,我也看的少,和你一起看个新鲜。”
      这便是让鸾歌放下心来,别因为觉得自己被迁就而不安,只当两人一起看新鲜玩意。果然,鸾歌听了这话,注意力就被转移到那些戏楼上了。
      “真的吗,是像元宝说的那种会动的纸片人吗,还有声音的那种。”
      宋归远哑言失笑,会动的纸片人,在孩子眼里可不就是吗。鸾歌看着宋归远因为自己的话笑了起来,也装作有些不好意思,且语气低落,“每次宫里有宴会,我又因为身体没法参加,这些还是听元宝说的呢,是不是说错了。”
      宋归远心下更是怜惜她,想着她也还是个孩子,哪有不爱热闹的呢,又总是因为身体不能出去,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盼着的。“没有笑你的意思,只是想起我还像你这么大时,也爱往热闹的地方扎,第一次看皮影时,也是觉得那些纸片人能动起来简直不可思议,念了好几日,把父亲念烦了,叫我描了三百个大字才作罢。”
      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些,鸾歌也觉得有趣,好像能想象到老师小时候的样子。追问道:“那后来,老师为什么反而去的少了呢,不会是被太师大人罚怕了吧。”
      宋归远见她这副偷笑的样子,心里也畅快了不少,也说:”我也是要长大的啊,先是读书考功名,后来入了朝堂,更是少有空闲了,也不是想去哪就能去哪的年纪了。“说这话时,他是笑着的,眼神并未落到实处,鸾歌此刻忽然觉得那个时候的宋归远在经历一段对他自己而言极为珍贵的时光。
      她为不曾参与而遗憾,也为此时相隔记忆而沉默。宋归远疑惑刚刚兴致极好的姑娘怎么忽然就失落沉默下来了,还以为是自己说的那些让她觉得无聊了,“你既对这些不感兴趣,下次我便不再说了。’
      “不,不是,我想知道你的事,我只是觉得我不太了解……老师。“鸾歌看着他,急忙解释着。宋归远见她语气急急的解释,知道是误会她了,温声带笑着:”你要是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才糟了,那可是招猫逗狗都被嫌,哪还有如今做你老师这般守规矩。“
      听了这哄她的话,鸾歌欲言又止,但只是笑着摇头,宋归远不太明白。“二爷,坊市到了。“
      不知不觉的功夫,便已经到了,宋归远没有追问,先下了马车,又让鸾歌搭着他的手下马车。鸾歌虽心里有准备,但还是一下马车就惊呆了,虽是晚上,可坊市灯火如昼,人来人往,像是比白日更为热闹。
      宋归远看她像个小孩似的移不开眼,哪里还能见到平日里谨慎早慧的样子,“走吧,我们过去。“他就站在那灯火里,引着她朝这烟火人间走去。鸾歌心神巨颤,为此刻,也为他。
      鸾歌在坊市上一路走,一路逛。罗扇夹花灯,灯影亦锦绣。路上有白乎乎,热腾腾的甜糕和在糕点铺子前耍赖不肯离开的孩子,有嘴里喷火的,肚里吞剑的江湖把戏和异域舞娘热辣的蛇舞,有吆喝的商贩,戴着纬帽的官家女,兄弟姐妹,夫妻孩童,还有他们。
      不再是宫里人人都低垂着脑袋,只见得黑压压的一片头顶,每个人都坦然的走在灯火下,笑着,闹着。鸾歌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刻般快活着,她走在人群里,感受着声音,气味,像是一个贪学的孩子,希望在短短几个时辰里记住关于这个晚上的一切形迹。
      宋归远一直走在她的身侧,手虚环着她的背,怕人群拥挤伤到她,看着她露出小动物般的好奇和欢喜,他一边讲解,一边也为她天真的快乐而高兴。
      “老师,原来外面是这样热闹的,许多都是我没见过的,“鸾歌一边和宋归远说着,一边羡慕的看着路上来往的人们“真好啊,他们可以自在的生活在外面。”
      不知怎的,看到她刚刚无忧无虑的样子,宋归远忽然觉得不应该让她悲伤,至少在她生辰的这一天,她能像每个孩子一样快乐。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前面不远是庆元楼,它的戏一向是受人追捧的,走累了的话,我们不妨进去看出戏,歇一歇。“
      鸾歌在宫里也爱看宫外时兴的画本子,听了这话只念着:“那快过去吧,别没有位置了。“宋归远看她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跑了,不禁失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心性,心里这样想着,手也不自觉的摸了摸她的头。鸾歌感觉到后抬头,看着他还未收回去的笑,两眼相对之间,一个是不逾矩的呵护,一个是毫不保留的依赖。一时之间,鸾歌以为这就是永远。
      这时,变故突生,只听见他们前面的人群中传来喊声,“抓住那个小贼,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宋归远听见了,怕人群慌乱冲撞了鸾歌,准备带她到旁边的店里暂避。人群躁动不安,宋归远刚护着鸾歌往街边走去,眼角就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刚想回头仔细看,就听见鸾歌惊呼一声:“欸,“宋归远立马看向手里虚环着的人,拉着她的手焦急的问:”怎么了,没有受伤吧。“
      他的手比她大许多,完全拢住了她的手,干燥温暖,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感。他的眼里只看着她的时候,街道上的声音,来往的人群,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他和眼里的人还是清明的。
      鸾歌不止一次的觉得宋归远像一盏灯,遥遥的照着她,和前面的路,虽然温和,但总瞧不真切,少数时刻会像这般真实。
      从刚刚就带着的遗憾,不安,现下都忍不住,从眼睛要溢出来了。宋归远见她渐渐的鼻头发红,眼睛泪光闪烁的,只以为是刚刚碰伤了。
      一边急忙查看是哪里伤着了,一边问:“先去旁边的医馆叫大夫看看,是伤着哪呢?“鸾歌吸了吸鼻子,才哽咽着回答:”没伤着,不疼,只是荷包掉了。“
      她腰间系着的梅花样子的荷包确实没看见了,幸好人没出事,宋归远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想着她头一次跟自己出宫就遇见这样的事,吓得孩子都委屈了,又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觉得愧疚难安。便想着,以后还是谨慎些为好,别再惊到孩子了。
      鸾歌见他皱着眉头,面带愧色的样子,忽然有些虚心,便讨巧的说:“老师,庆元楼里的戏都要唱完了,我们再不去,便没得看了。”
      宋归远知道她这是不想让自己担忧,自己还红着眼就来安慰别人,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乖巧懂事。便顺着她说道:“这个时辰咱们过去,还能赶上最后一场戏,不急,慢慢走。”
      两人的手放开时,鸾歌忽觉怅然若失,抿了抿嘴,准备跟上。突然,眼前出现一只袖子,“牵着走吧,我也安心些。”宋归远朝她抬手示意,只见少女雀跃的牵住衣袖下摆,两人相携向前走去,两人都没有看见对方嘴角的笑意。
      到了庆元楼门口,一座四层小楼,飞角画檐,朱红门廊,门口小厮干劲利落的迎着来往的看客,看上去倒像是酒楼一般。
      小厮迎上前来,“二位,去几楼啊。“
      ”二楼,一桌,挑视野好些的。“宋归远一边和鸾歌解释,”一楼大厅人太多,三四楼是包间,二楼既清静些,也能吃些东西再看戏。“
      鸾歌惊讶的向他小声问道:“戏楼里还有吃的吗。“
      ”一听这位小姐就没来过我们庆元楼,“前面带路的小厮回头说道“庆元楼不止戏出名,我们的酒菜也是一绝,小姐尝过就知道哩。”
      小厮耳朵机灵,听见鸾歌问,便迫不及待的答了,鸾歌也装做小女儿家初次游玩一样,羞涩的默不作声,宋归远倒是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小厮有些过于机灵了,不免让人觉得聒噪,等落了座,宋归远先让鸾歌点了些菜,自己又添了几道,才让小厮下去了。
      二楼的这个位置,刚好对着楼下的戏台子,四周又隔了竹帘,果然既清净又能观影。见鸾歌四处打量着,宋归远给她倒了一杯茶,说“等会菜上来了,你先吃一些垫会儿肚子,不然等会儿回宫的路上怕饿着了。”
      鸾歌嘴上答应着,其实心里想的都是等会的戏。不一会,菜上来了,宋归远刚准备让鸾歌吃一些。
      就听见一声“奴家来晚,各位公子恕罪。”带着唱腔,悠扬婉转,话音落后,一时寂静,忽而人群又像水入油锅般喧嚣起来,楼里的公子哥,大老爷们口里都喊着“玉麟儿,玉麟儿。”
      引得鸾歌也探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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