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师大人二三事》清蔼山山

2、2.意动 你好像永远

　　第二章意动
　　来的是府上的王三，也是家里的老奴了，边驾车边答着宋归远的询问，才知父亲染了风寒，断断续续大半个月，家信里也瞒下来了。
　　心下有些闷胀，只道王三快些驾车，别让父亲久等。
　　马车刚停下，就听见府里的下人喊着：“二爷回了，二爷回了。”宋归远下了马车，就往父亲的书房去了。
　　小厮在门外禀了一声：“老爷，二爷来了。”里面传了一句“进来吧。”
　　宋归远这才推门进去。
　　除了简单的桌椅摆设，就是几个大书柜，书案前坐着的便是宋太傅，岩崖老松，千仞无枝。
　　岁月没有折了他的风骨，只是也让人看的出些许老态，宋太傅看着自己的远归的孩子，刚要开口，就咳了几声，宋归远刚要上前，宋太傅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平复下来道：“归远啊，这次安南一行，如何？”
　　宋归远直视着父亲
　　“虽有波折，却受益良多，见到了书卷之外的苦难，也明白牵一发动全身之难。”
　　宋太傅紧着的眉头这才松开，点点头道：“不错，安南一行，不仅仅是百姓生存实景，更是朝堂困局的映射，一地如此，朝堂更甚。”
　　宋归远看着鬓边微白的父亲，喉头微微发涩，“孩儿知晓，只恨现在还不能解民生困境，白白让父亲忧心。”
　　宋太傅闻言反而宽慰他：“历朝历代如此，海晏河清四字更要花费许多岁月，你也不必压在心上，”顿了一顿又道“凡事叩问己心，无愧风骨便好。”
　　宋归远这时晃了晃神，好像回到了幼时听父亲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那时还不解其意，只会摇头晃脑接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的功课全由父亲教导，宋太傅不仅是父亲，更是这条路上的提灯人，时节如流，雏鹰也要展翅离巢。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一如当年
　　用完午膳又陪着宋太傅下了一盘棋，宋归远刚刚还心潮起伏，却在黑白子交落中渐渐平复下来，一白一黑，却落出了混乱的朝廷，暗潮涌动的政权，还有将要破晓的黎明，每次将要困死的时候，又寻出一线生机。
　　这一局棋下至傍晚时分，宋归远终是败了，宋太傅抚须“开局谋略虽成，但轻重拿捏不准，舍得之间失了分寸，最终招致死局。”
　　宋归远边收棋子，边低头浅笑“儿子一身权谋，都学于父亲，如何能越过父亲。”
　　宋太傅便没往下说，“你陪我走走吧。”
　　宋府的宅子并没有修的富丽堂皇，只是依早已过世的宋夫人的喜好维持着，重在意趣，足以见后人相思，父子俩走了走，宋归远照顾父亲体力，便在一处亭子里稍做歇息。
　　宋太傅问起今日入宫述职，宋归远一一道来，听至太后召见便紧了眉头，听完后才出声提醒：“这江涛是太后娘家一脉的人，你如今抢了他的风头，只怕太后是在敲打你，况且你前脚出了太和殿，后脚就被请去景祥宫，只怕你在安南的一举一动她早就知晓，先不要妄动，只待日后如何吧。”
　　宋归远点头应下，宋太傅便问起二公主鸾歌，“悟性不错，功课也极为认真，虽有些腼腆，但为人却通透难得。”说话间，连嘴角都染上几分笑意，言辞中都是对学生的欣赏。
　　宋太傅闻言：“皇上将二公主托于你手，你便要悉心引导，那女娃娃本有先天不足，你更得上心，这些年皇帝避而不见，怕只是也忘不了她娘啊。”
　　当年淑妃产下二公主，几个月后急症早逝，皇帝三个月未上朝，前朝后宫唏嘘一片
　　那样耀眼的女人死了，后宫多少女人安了心，却没人敢再说起，只当是一颗夜明珠碰碎了，后事便无人在意了。
　　一阵无言，不知道两人在回忆些什么。
　　晚膳后，宋归远回房，并未点灯，只就着一片月色，在书案前静坐。想起在安南时，长长处理公务到后半夜，也是这样的月色，也是一个人，局势却显得不甚明朗了。
　　皇帝尊他父亲为太傅，虽说父亲早已致仕，太傅也不过名头，但他也知道不少人盯着，他虽只暂时教授鸾歌，免不了被有心人记在心里了。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人怕是难奈心思……
　　宫里却还未有歇下的意思，鸾歌沐浴后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刚让宫女绞干了头发，就到书案前准备功课了，绿昀看着，只能吩咐小宫女将地龙烧的热些，本来初春时节，大多数宫里都停了地龙，只是公主一向身子弱，这地龙早晚还是用着的。
　　又拿了披风给鸾歌披上，还劝道：“公主，少傅大人既然已经检查过功课，公主也松快松快吧。”
　　鸾歌伏在书案前，一手翻阅书籍，一手记录修改，头也没抬：“姑姑，我知道的，但是老师布置的功课要好好完成才是。”
　　绿昀看着灯下的孩子，明明也才十岁，却懂事的不像话，平时在自己宫里也是安安静静的看书，本来身体不好，却从来没因此怠惰，也就和少傅大人在一起时还有几分孩子气，杏眼里都是动人的生机。
　　沙漏悄悄的流着，鸾歌整理好了功课，盯着书案一角出神，一只胖乎乎的瓷鸟，做的好玩极了，尾巴里灌了水，任风吹过，就会激起叽喳鸟鸣，在冬日里也有生趣。这鸟是宋归远去年送的生辰礼，当时鸾歌高兴极了，晚上还抱着盒子睡了一夜，稀罕的紧。
　　现在想起来不免羞赧，鸾歌摸了摸耳垂，一阵冰凉激的回了神，又不禁懊恼自己胡思乱想，耽误正事。
　　等宋归远来时，鸾歌已经把昨日要求的功课放置在案头，宋归远翻阅过后：“不错，修改过后，见解也上了一楼，可见下了功夫。”
　　鸾歌本来还在凝神等批阅结果，闻言更是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宋归远回头看见的就是鸾歌孩子似的，被夸奖了一句就掩不住笑了，弯弯的眉眼，盛着的都是柔软笑意。
　　书房里有两张书案，斜角摆放，靠窗前的一张是宋归远的，后面的才是鸾歌的，每日功课鸾歌完成后放在宋归远书案上，早上，宋归远会翻阅检查，每次鸾歌都很紧张，怕做的不好。
　　宋归远教授功课时，先点拨全文，再让鸾歌自己逐字逐句琢磨，再有不懂来问，课后留下功课巩固。鸾歌很喜欢这种方式，她在自己的书案上温书，宋归远坐在她身前，不远不近的，抬眼就能看到，这样很好，好到窗外的云和太阳都配不上他。
　　上午过后，鸾歌和宋归远一同用了午膳，桌上守规矩，没人说话。也没要布菜的人，只有两人用饭的些许声响，鸾歌夹了几次蜜藕，像个孩子似的嗜甜，宋归远吃的很慢，边吃边等，几乎和鸾歌一同放筷。鸾歌心里还松了松，幸好幸好，要是像上次吃的慢了，急着放筷子，宋归远叫她别急，独看着她吃饭，太难为情了。
　　其实吃的也不多，只是因为身体原因，太医总嘱托用饭慢些，不要急食伤了身。
　　午膳后，鸾歌要消食走走，宋归远看着她眼里的期盼，也欣然陪同。荷影殿自带了一个小花园，绿昀时常打理，园里的长青林木长的盛极了，看着怡人。
　　鸾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想出声打破现在的气氛，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静默着。没带着服侍的人，所以也不觉尴尬，鸾歌看到宫墙外飞过的鸟，自由又肆意，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出声：“老师，今年……”
　　“公主，你今年……”
　　没想到两人一同开口，都看着对方笑了，一时哑然。
　　“老师先说吧。”
　　宋归远没有推辞，笑着问：“公主今年生辰是如何安排呢？”
　　鸾歌听道这话，面上反倒露出来了几分不好意思，“前几日，生辰赏赐都已送到荷影殿了，父皇也传话说因顾忌身体，便不开宴大办了。”
　　宋归远思忖了一番，鸾歌估计是如往年一样，和自己还有几个亲热的人开一桌宴，便当过生辰了。
　　“老师，生辰那日，你能带我出宫看看吗？”
　　鸾歌语气小心翼翼的，装作不太敢看宋归远的脸色，没听见宋归远表态，又好像觉得自己的提议着实为难了些，便急急开口：“不过是玩笑话，老师不……”
　　“好，老师答应你。”宋归远看着声音都有些发颤的少女，心里闷闷的，刚刚自己不过是在想一个公主的生辰都没人操办，鸾歌却提这样的请求都小心翼翼的，一时没来得及答话，这孩子就自己出言放弃了，明明很想去，明明放弃的时候都要哭出来了。
　　鸾歌没想到宋归远答应的这么快，眼眶里有些收起的泪意又翻动起来，耳朵都红了，又觉得自己表现的有些幼稚，“学生不会耽误功课的，老，老师不用担心。”手还一边紧张的绞着帕子。
　　宋归远瞧着她的小动作，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公主，生辰的时候学会快乐是应该的，你不要紧张。”
　　鸾歌的脸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微风吻过裙摆，又携起一片花香，撩的猫儿在墙角叫起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