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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   时光倥偬,悬铃木生新枝、发新叶、飘浮絮、长爱意。
      我的工作依然很忙,忙到没头绪,忙到烧眉毛,忙到想起他的频率越来越低。
      前两天的春雨还湿湿冷冷,打得落花满地,零落成泥。今天复出的太阳便急忙印证自己的地位,盛大而灿烂,我用手遮住眼睛,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个晚上,那个吻和那个男人。已经四月春深了,我们还会遇见吗?

      我并不后悔那晚的决定,我承认我胆怯,我懦弱,我色厉内荏,因为害怕那二分之一不美好的结果破坏那至纯至美的浪漫夜晚,我选择放弃那另外二分之一美好却尚未开始的可能。
      我就是在赌,赌我们会不会再遇见。
      可是结果好像不尽人意,半年已过,那精致的面庞也变得模糊。我们同在一个区,每天乘坐同样线路的地铁,在同一片大厂工作,人海茫茫中一定有一个是他,但是我一次也没有遇见过。多么的讽刺,今天网易云给我的日推第一首歌就是《只爱陌生人》。如果久久不能忘记一个人是爱的标志,那我想我应该是爱上他了。

      公司里来了新的一茬实习生,我的日子好过了一点,虽然还是很忙。总监昨天又给我甩脸色了,我都懒得理他。今天公司要去拓展基地团建,说是团建,还不就是奉承应付那套,临了我还是没去,就像高中时逃晚自习去天台看晚霞那样,我选择去大宁公园看正新鲜的郁金香。

      天光灿烂,浮云流动,金黄色阳光洒下,照得一朵朵郁金香发透发亮,乖巧可人,与小河上的波光粼粼相得益彰。我盘腿坐在一条长椅上,将一切思绪抛开,一个小不点一颠一颠从我面前跑过,“啪叽”一下跌倒在地,看他哇哇大哭我不厚道地笑了,后面年轻的妈妈从爸爸的怀里挣脱,跑过来蹲下身安慰小baby,爸爸一肩挎妈妈的包,一肩携宝宝的水杯,慢慢悠悠走上来。我看花,也看人,更看人间烟火,那些不是工作上的糟心,也不是文艺里的矫情,就是自然的、蓬勃的、欢欣的显化 。

      视线从温馨的一家三口上移开,落到远处一位正和身边人交谈的男人上。曾经以为变得模糊的脸一瞬间被唤醒,大脑永远比心更坦诚。他上身一件黑色棒球衫,下身一条藏青牛仔裤,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似风中白杨,还是那样清隽,一如往日明朗。

      如有所感,他也朝我看来,跨越花丛人海。
      泪水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瞬便盈满了眼眶,他信步向我款款走来,最后几步终是不忍,迈得极快,而后坐在我身侧,我伸手描摹他的五官,自眉骨至鼻梁,最末是那软而凉的嘴唇,几乎在我抚上他唇的那一刻,他就发了疯似的开始吻我,或吮或碾,或拉或扯,两不相移,远比半年前的那个夜晚的吻热情、激烈、放肆。灼热的泪早已滚落,他精瘦的手掌此刻滚烫,紧紧地扣住我的脸,指节摩挲着皮肤,那是不容置喙的、酝酿积蓄了整整六个月的爱意。

      激情的热吻后,我们稍稍分开,望着彼此的眼睛,同时出声——
      “我一直在想你。”他迫不及待。
      “我从没忘记你。”我气息紊乱。

      于是我们再次相拥。
      暮春微风中有花木扶疏的味道,亦有鸟声啁啾,孩童嬉闹,更不乏爱侣们紧紧依偎、久久慰藉。

      “说话还算数吗?”他晃着一双笑眼问我。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们分别前我说的倒数第二句话。

      脸上泪辙将干未干,经风一吹有点儿凉,我不再忸怩,以一种无可避免的悲壮欢烈心情回答他:“当然。”配合郑重点头。

      “那现在可以加微信了吗?”他又问,此刻笑意更显。

      我一边打开手机调出二维码,一边嗔笑:“本人都在这里了,还要微信干什么?”

      我听见二维码扫码成功的清脆一声,也听见他清澈动人的话语:“比较贪心,你那么美好,我都想要。”

      “你就笃定我是良人?”我确信自己朋友圈里没什么脱线内容后,专注和于眼前的男人有来有回。

      他没有用同样调笑的语气回应我,而且一脸正色,“其实今天这个活动并不需要我来,但是冥冥之中有神明指引,告诉我,到大宁灵石公园去,你的爱人在那里。”

      他的情话说得自如,叫我招架不住,只能把话题引到花上去,“大宁的郁金香的确好看,连你们公司都要来这里做活动。”

      突然他唤我:“清扬?”头一次有人念我名字念得这样悦耳,念得这样令人心神荡漾。

      我弯唇,“嗯,梁清扬。”
      他应该是注意到了我朋友圈背景图上高晓松给我的to签,那是杭州晓书馆开馆时我找高老师签的,白底黑字的“愿清扬一生顺遂,永远幸福”。

      他笑出声,漏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许彦,未来请多指教。”

      我心下默念一遍“许彦”,问:“哪一个yan字?”

      他没有回答,而是拉过我的手展平,一笔一划地在我的掌心写下他的名字。
      哦,这个“彦”字,倒是个才子么。

      他说:“我转正后第一个做的节目也是请的高晓松。”然后话题又回去了,从晓书馆到《卡拉马佐夫兄弟》,从秦兵马俑到北纬三十度,天南海北,毫无逻辑,只余罗曼蒂克。

      我们就这样聊到夕阳西下,天边泼墨,是粉橙色,层林尽染,彩霞烧云,灿烂瑰丽。
      不约而同地,我们都没有想吃一顿正式的定情饭,选择了最近的一家罗森。便利店让我们更有归属感。我们拿走最后两份茄汁牛肉蛋包饭,在微波炉加热的空隙,他像带了三分委屈,“王维在诗中说自古红豆最相思,我却以为绿豆最相思。”那是我头一回后悔当初的决定。

      吃完饭,我们步行消食,更多的是,送我回家。
      在这光污染严重的上海很难见到像今晚这样美丽的月亮,圆满又清澈。星河流转,云絮浮沉,皎皎夜华铺洒街道,气氛变得浓稠,我知道分别的时刻将要来临。

      但是大概是因为我眼中的不舍被他看穿,我们并没有分开,他带我去了那家叫J.Boroski的清吧,我们点了两杯白啤和炸蚂蚱。

      “你知道我现在最爱喝的是什么吗?”他问我。

      我不喜欢猜,只顺着他:“什么?”

      “绿豆啤酒。”缓而轻的四个字。
      我胸腔震动,带了点醉意放肆地翘起唇角靠过去,他接过我的唇,又是一场劈天盖地的吻。不知过了多久,他用拇指指腹搓拭我的唇珠,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清扬,你的耳朵红了。”导致我的耳朵更红,且有不断向脸颊、脖颈蔓延的趋势。我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拉直,每一寸皮肤都在紧绷,我在恐惧,也在渴望。

      “清扬,”接吻的间隙他再度唤我,“你有天使一般的面庞,极致可爱,我想,你是我的命中注定……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这样,好吗?”

      我被亲的发懵,脑袋还晕乎乎的,没反应过来可以嘲他:“我不是早就答应了吗?”最后还是乖巧回应:“好啊。”发自内心地。

      *
      一个月后的520,我邀请许彦来我家。我早早向西餐厨书取经,凭借并不精湛的厨艺完成了一道芝士松茸蘑菇汤,煎了两块西冷牛排。音箱里放着Give My All to You,看着镜子里一袭简约红裙、妆容完美的自己我很满意。刚戴上珍珠耳环,便听见门铃声响,我迈着雀跃的脚步去迎接男朋友。

      晚饭后,我们交换礼物,看着两个大小一样的盒子,我实在有些好奇,问他:“我可以现在拆么?”

      他屈指戳了一下我的脸,“送给你了,你想什么时候拆都可以。”

      透亮的橙色瓶身,是我一直想入的欧珑赤霞橘光。我不仅惊喜于他的投其所好,更惊讶于我们的心有灵犀,看着我的表情,他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拆开手里的礼物,我送的是欧珑家的无极乌龙。
      我们相视而笑。
      而后心中开始泛起苦涩,他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我,我们品味相合、口味相似。我不想我们成为现实版的《花束般的恋爱》,我不要那句命运般的“相遇总是伴随着离别。恋爱就像派对,总有一天会结束。”我当初执意不愿加微信就是害怕分开,如今重逢,我还在害怕分开,如果相遇就是为了分开,那么,我会选择陌路。

      “怎么了,不喜欢?”他关心。

      “没有,很喜欢。”我的心情实难回到高昂状态。

      他笑说:“没有很喜欢?”

      我的确被他逗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嗯嗯。”他很敷衍。

      “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家可以吗?”

      “嗯嗯。”我也敷衍。

      我带他从餐厅往里走,总共六十平的小窝一会就到头了,他驻足在我的影片墙前,那是我贴海报、明信片、车票、邮票、书封、电影票根、单向历的一块画框板。

      他取下用彩色图钉钉住的一张电影票,我凑近看。
      是《花束般的恋爱》。
      我心中一咯噔。

      他很轻很轻地念:“2月22日22点。”然后转身抱住我,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吐露,“我买的也是这一场,如果我去了,那么我们就会早两个月遇见。”

      我联想之前,很难过地嗫嚅:“可是……可是他们分手了。”两个曾经那样契合的一对佳人在日光的消磨中,无可避免地分手了。爱情若只如初见。

      他松开我,低下头,用那双夺目的眼睛看我,很高兴地说:“所以啊,幸亏我没去,证明我们不会和他们一样,我们有我们的轨迹,”他似是反应过来,将我稍稍分离,“所以你刚刚就是难过这个?”

      我诚实点头。

      “你相信我吗?” 他拍拍我的头,“相信我可以和你走下去。”

      这样一个男人叫我怎么不相信他呢。

      *
      两年之间,得上天垂怜,我悲观想象的那二分之一结果并没有出现,我和许彦完美契合,自此世间天生一对的将不再只有锁和扣、纸和墨……还有我和他。
      谈恋爱的故事很无聊,我们总是趁着工作的间隙厮混,一起看或文艺或没营养的电影,一起去夏日入侵企画的live house,一起听笑果线下的脱口秀,一起寻觅特色小众的清吧,而后酣饮,我们在不同的场景下接吻,让爱意蜿蜒……

      我们还是会不时会议起初遇的那个夜晚,讨论当初我的决定正确与否——
      我和许彦讲我的昆虫理论,“……只有这样的结局,这段回忆才会永远鲜活,经久不衰地释放着戛然而止的悸动。”
      他反驳:“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昆虫变成了琥珀收获了金黄色无价的棺木,却丧失了体验此生的机会。没有开始,就有无限可能;但是没有开始,就也一切都不会发生。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痛恨你身上那股文艺至死的完美主义。”
      我窝在他怀里,并不恼他的痛恨,我理直气壮地撒娇耍赖:“可是我们开始了不是吗?”
      他抱我更紧,我们脸颊相贴,“是啊,说明我们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我隔着雪白毛衣拍他腹肌,柔软之下是硬硬的一块,他捉住我的手腕,一脸正色:“别乱碰。”
      我顿住,他将我垂落的刘海别到耳后,然后贴上去吻了吻,对着耳朵轻声说:“宝贝,这周末我带你去看《苏州河》的点映,带你看看娄烨电影的有趣之处。”我耳边一阵酥麻,如遭电击,连带着全身都僵住了,只是愣愣的下意识地点了头。

      “其实你知道吗?《路边野餐》是毕赣的……”他掐住我的腰。

      我微怔,时隔两年才知晓自己丢脸,我从他身上爬起来,作势要打他,然后又收获了他的一通“教训”。

      *
      “清扬,公司临时有事,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去影院可以吗?”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只收到这样一条微信。说不失望是假的,我看了看窗外,华灯初上也遮掩不住地阴翳,似有妖风阵阵,搅得我心情更低落了几分,草草画了一个淡妆,换了件又厚又笨的灰色羽绒服,随意围了几下围巾。

      和往常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我依然是一个人拎着瓶绿豆啤酒走在去影院的路上,不一样的是心情,心里惦念另一个人的心情。

      忽然天空零零星星飘起了雪粒,似精灵飞舞,我伸出一只手去接,看它在掌心融化,爱也会融化吗?此刻异常想见到许彦。

      我快步行至电影院,在门口,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拿起手机,他正巧给我发:“我在影厅等你”。

      我有点生气了,电影票是他买的,又不告诉我,现在我更进不去。但是我还是往里面走了,神奇的是,检票员直接放我进去了。我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直觉指引我走到我们当初相遇的9号厅。

      影厅里没有《苏州河》,影厅里只有我的许彦,身着柞绸西装的许彦,笑意盈盈的许彦,置身于花海的许彦,向日葵、洋桔梗、花毛茛、风铃草、满天星……满满当当,那不太妙的预感变成了满腹的惊喜与感动。

      我们向彼此走去,接过那一捧香槟玫瑰。
      我一早就知道香槟玫瑰的花语——
      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你是我今生最甜蜜的痛苦,一生只钟情你一个人。

      命中注定。
      久别重逢。
      卿卿我我。
      缠缠绵绵。
      耳鬓厮磨。
      花好月圆。
      互为骨血。
      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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