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镜谈》1SS

3、第二章 圜土丛棘 临了乱了阵

　　江东会后山有一片密林，人称圜土丛棘，充盈瘴气，来者只进不出。

　　谭让右手手掌勒了根绳子，绳子另一端合绑着一个女子的手腕，一路借蛮力拖拽着女子。

　　今夜无月，风擦着林叶摇晃出响声。寂寥之下，谭让背挡着身后女子的骂声，觉得颇为乏味，面部僵木难以牵扯表情，右手稍稍伸张，又猛地一握，趁女子骂的忘我时爆力一拽，女子踉跄跪倒在地上。

　　谭让徐徐道：“常龙头为什么死的。”

　　女子不答，谭让：“哑巴了？”

　　“人就暴毙就死在魁组人面前，众口一致想也给你说了千百八道，”女子转了面色：“你不信，看来是没甚威力。”

　　“霍知津，信不信现下就弄死你，”谭让蹲下身子：“你给我好好说，我保证你死后不糟蹋你名声。”

　　霍知津稍顿，嘲问：“你还有那本事弄死我？”

　　谭让起身，把霍知津扯了起来，曲臂拉近，弓腿用膝盖来回捅撞霍知津的下腹，霍知津蜷身闪躲，谭让当即薅住霍知津的发髻一拉，强迫其展平身子，霍知津气还没喘上几个回合，又叫谭让捏了下颌使其嘴巴大开，嘴中下齿两颗门牙被谭让用拇指压住，只一个用力便会被摁断。

　　谭让盯着霍知津的眼睛：“想明白了就给我眨眼。”

　　霍知津眼泪险些被逼出来，慌忙点头，谭让放开手，霍知津后退几步道：“常青客本就没死透，是常青衣把他磨耗咽气的。”

　　“仔细我断你手脚把你熬死在这儿，”谭让没耐性：“常青衣仰他鼻息寄生在魁组，不救他以自保都是匪夷所思了，磨耗他，我该让你尝尝真的磨耗。”

　　霍知津怒上眉头：“你中邪了？我何曾说常青衣故意见死不救，是她蠢笨，不会救人，就晓得乱折腾。”

　　“那霍少君平日急着收拾外任的我，竟还能抽空去魁组观摩死状，”谭让道：“半天吐不出个实在，看来护爹心切，是个大孝女。”

　　霍知津一怔，随之冷笑：“胡言乱语。”

　　“我只问你为何要毒死常青客，你扯什么常青衣办事不力？”谭让笑浮眼角：“要不要我帮你想想，霍时应记恨早些年常青客把他从魁组赶出去的狼狈之耻，现今魁组功高，有了许道之的默认，抓了机会打听到常青客好吃蛇肉，便在蛇肉中下慢毒，可惜了，偏始终没传来常龙头毙命的消息，恰巧常青客抓住了什么把柄，他慌了阵脚，只欲除之而后快，便请你给常青客下剧毒。”

　　“人一中这种毒便会抽搐诈死，模样在外人看来与暴毙无异，实则还有一口气没咽下，这便是为什么人家都只知道他像是死了，而你却晓得还有半条命在。”

　　霍知津道：“我没甚功力，凭什么是我去下毒。”

　　“常龙头与霍少君有染难道是坊间谣传？”谭让捏了霍知津的下巴：“孩子都能跑了。”

　　见霍知津话在嘴边又吞吐不出，谭让降平了声：“你为什么。”

　　霍知津闭口不言，谭让左手拔出奸善匕首，垂手插入霍知津股间，遂又拔出，右手提拉着霍知津的双腕，见霍知津仍不肯吐露，又将匕首插入同一处，眼眸盯着霍知津，手中匕首又深入几分，霍知津垂首不言，肉中匕首开始反旋，霍知津耐不住道：

　　“是他疯了，被下降头了。”

　　谭让动作不停：“吐干净。”

　　“他要杀了我，我自然先下手为强。”霍知津冷笑：“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就是杀个野种。”

　　谭让一顿，道：“青云是你儿子，你还挺干脆。”

　　转又嘲讽：“早知道今日会受制于人，当初就别跟人温情缱绻，临了乱了阵脚就疯杀狗，姿态甚丑。”

　　“是常青客伪君子，不顾承诺，想把青云大张旗鼓地押送给许道之，那许道之素来顾及江东会颜面，我与他成亲将至，霍家又不把我当个玩意儿，一旦捅破，我还有命在？霍时应是给我机会，换作你，又如何选？”

　　“我当然也会杀了他，”谭让拔回匕首：“但要不是你先想杀了青云叫他失望，他也不会有玉石俱焚的打算。”

　　霍知津想杀了青云，一来是想断这段孽缘，二来是不想再受制于常青客，常青客生性多疑，那霍知津刺杀青云未遂，想来是猜到她要销毁把柄，待到与许道之成亲后，再凭借彼此熟悉来打压魁组，而他自己腹背受敌，又是个意气之人，索性不当这个龙头了，要把青云交给许道之，打许道之的脸，也叫霍知津不好过，自己也潇洒一回，哪知尚未出师，身就先没了。

　　谭让右手撒开绳子：“圜土丛棘寻常人出不去，我想霍少君不是寻常人，定能在被饿死之前走出来。”

　　霍知津登时大怒道：“你敢！我霍龙头长女，江东会少君，你有几个胆子杀我！”

　　“又不是我杀的，是霍少君走不出圜土丛棘，把自个困死的。”谭让抬起左手：“你以为我不晓得我左手怎么伤的。”

　　出了密林，就见许翾飞拿了灯在土坡上候着，见谭让首尾俱全，翻跳下来道：“报仇了？”

　　谭让把左手往身后稍藏：“劳烦你大晚上在这儿等着。”

　　许翾飞笑道：“常青衣跟着你走了一段，我把她打发走了。”

　　谭让眨眼向别处，笑道：“我急冲，多亏了你替我扫尾，否则得挂好几回。”

　　“白兄老惦记你，”许翾飞转而道：“怕常青客死了你难过，要请咱喝酒犒劳你。”

　　“一顿酒就想安慰我？不成，还得要美人，”谭让扬眉：“往年你挂个彩还赖我一个宝贝，还当我小，随便就打发了？”

　　许翾飞一把勾住她，捏她的脸：“这么好色还想要许少主，再好看能有许少主好看？”

　　回到江东会魁组，除却廖然的灯火，四下寂静，摸回主堂，就见一黑影一动不动立在中央，许翾飞提灯一照，是个半大的孩子，浓眉间一颗痣，挺拔倔强。

　　谭让见状：“青云，在这儿做什么？”

　　这青云正是常青客与霍知津的孩子，模样间与常青客有八分像，唯独不能初见给人雅致映像。

　　“青衣姑姑说姐姐怕黑，要我等着。”青云道。

　　谭让与许翾飞相视一眼。

　　青云又问：“姐姐觉得我娘怎么样？”

　　谭让不言，暗中眼神几欲将青云的肺腑看透，许翾飞则道：“你阿羽姐姐和你娘八竿子打不着，要怎么对你娘评论？”

　　“霍少君如何还轮不到一个龙头来评，我和许察官外出喝酒，也没碰到过霍少君，青云突然问我，到叫人不知所措，”谭让笑道：“多谢青云等我，快回去睡下。”

　　青云半晌方颔首，抬腿走开了。

　　许翾飞待见不到青云影子，方道：“常青衣不太安分。”

　　“是不安分，偏还不能收拾，真能把人气死。”谭让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