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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江东靖难 石面上笔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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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离残梁东退已近十八年,赐濩关上绛色军旗隔老远的风幕沙障也飘摇地如旧醒目,城墙于重云闷厚之下残喘,与满地黄土慰聊。
曲脊道,东梁管叫龙见尾,自赐濩关往西直贯西六城。沙尘气燥,方圆五百里少见人烟,而此时却见一人拉了一匹高肚马,马后拖了一辆车,车上坐了一男一女,徐徐往西行驶。
这种马不是寻常牲口,以沙土为食,四肢强劲使负重十钧不在话下,自打前朝起便用以拉人拉货,可谓是跨下界的个中翘楚。而后面的车也不是寻常的车,少了遮风挡雨的顶盖,以木板为底,板上一堆茅草,如此还能堪堪托住两个人,可见是某高质车與留下的宝贵遗产。
许翾飞半倚在茅草上,远眺赐濩关,眼见着赐濩关越发低小,开口道:“你知道东梁为什么会退居隆城吗?”顿了顿,旁边没响声,又自顾自道:“劲刀逆而摧,英雄错凝眉。羿平南这个吉祥物一死,东梁该残的不该残的都残了。”
谭让道:“东西边都骂羿平南是丧家看门犬,你倒新鲜,还抬举他是个英雄。”
许翾飞转头抓了把茅草扔向牵马的人,笑喊:“周大哥,从这儿到宋城得走多久。”
周拟的声音不甚清晰,却也是用喊的:“过了生河就快得很。”
土上的是生河,地下的是息脉,二者“乾元开泰,万灵之长”,有生河流经则灵气浓郁,有息脉布张而元根不朽。曲脊道这一段,赐濩一战被吸干了裴水,致使方圆几百里是鸟都不肯拉屎,无论是畜牲还是人,走这路都怕熬不住直接归元,但一旦过了生河,灵气翻涌入体,马行速能增数倍,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到到宋城边关,保住一条命。
“谭护法腰伤现今如何了?”许翾飞稍稍撑起了身。
谭让道:“本就无碍,只是血流地稍多,与平常伤口没什么两样。”
许翾飞坐起身:“那甚好,让君这次回了江东会就是龙头了,别叫魁组人起反意。不过新官下马,让君做好打算了?”
在东梁什么君是女子通称,但西六城倒是鲜少尊女子为君。谭让仰头躺下:“我是想拔草拔干净,但我好色,看着姑娘家长得跟花骨朵儿似的就总干不出辣手摧花的事。”
高肚马一路过了生河,果然感觉七窍清明里内舒畅,高肚马一跨多步,不过打个盹儿的功夫就进了西六城纾或关,到达西六城东南部宋城六合道。
六合道毗邻纾或关,要想从西六城到东梁都必须借这里的路,故而此地汇集了六城各方人士,寻常虾蟹沟巷能藏龙,穷阎漏屋能卧虎,又如聚宝之盆揽天下异宝奇珍,息脉盘缠生河流滚,灵香馥郁而众生得乐,是谓宋主帽上一明珠。
魁组一干人来接,为首的女子素面简衣,投足间有些风度,见谭让从车上翻跳了下来,上前迎道:“谭龙头舟车劳顿,属下恭候多时。”
谭让颔首,又拍拍她的肩道:“怎么突然素净了,话也含蓄得很。”
女子名叫常青衣,现顺位任谭让左护法,听言道:“兄长离世,素衣寡语以尽吊唁。但转又想是让君接兄长的班,魁组不步昔时后尘,青衣也不愁孤零,后生以让君为长。”
六合道显门许氏,手下人马统共四组,合而共称江东会,谭让所在的魁组正是其四组中以“强攻”“党乱”著名的一组。
魁组常被脸谱化成一糙汉,然前任龙头常青客雅致,现任谭让又是一貌美女子,这般刻板印象,还在于魁组是四组中唯一专攻武道,倾巢堪比洪水泄农田,攻势阚如虓虎,是江东会立足于六合道的底牌,久而久之,人人都觉得魁组像江东会手里的棒槌,豪横霸道如大汉。
至于“党乱”,刨根问底还颇有些渊源。
约莫二十年前,西六城还是西十八城,六合道还是前宋城的方政道,彼时与东梁常年纷战,而西十八城单拎一城不能抗衡,又盛行“东梁无厌”一说,故而西十八城组备联军囤积在方政道,十八城彼此之间商政往来日益密切,由于战争所需兵器突增,民间手工业在十八城交互中日见兴起,其大多就聚集在方政道,这些手工冶炼团体,正是魁组的前身。
当时的方政道时常有东梁间谍潜伏,扰乱军政的同时还不忘在民间撒野,冶炼团体深在官府难触及到的基层,个个手把兵器还身强体壮,又兼团体善于凝聚分工,家国之下激起了人道情怀,团体间相互合作“驱除梁贼”,以“魁”为旗号,威震一时。
赐濩之战后残梁东退,仗没的打了,“魁”开始起内乱,往日的大勇道义烟消云散,对外干了不少龌龊事,江东会许墨顺势收了魁,才有了今日四组之一的魁组。
说到底不是江东会的嫡子,魁组中又没一个姓许的,暗地里对许氏不服者甚广,彼此之间也是互相猜疑,八年前江龙头被许墨弄死,魁组登时内乱,时人的话就是“狗咬狗,活不久”,但最后杀出个常青客,安平了近些年,前不久常青客暴毙,龙头之位落在谭让头上,勉强算是众望所归。
一阵慰问,谭让问常青衣:“我看今日人少,是不是谁领人外任去了。”
常青衣眼看着谭让缓缓道:“西岭陈家来人了,许少主把东港给了陈公子,谭龙头现今手下还有南港和户间。”
西岭陈氏起云寨,二公子陈解宜与江东会少主许道之合称“南江清漱扇,西岭嘶马枪”,近来魁组在隐隐有一家独大的势头,请了陈解宜就是来分流削弱魁组的。
听谭让冷笑两声,一旁许翾飞道:“你不爽,来的还有唐风,受制于人陈解宜自己尴尬也不爽,许道之是想请君入瓮。”
谭让笑道:“你是有心劝我。”
一路回到江东会,入目一块怪石,石面上笔走龙蛇“江东”两个大字,门匾上刻有“靖难”,进门,能见后罩楼前一株参天阶阭树枝叶伸散于天,隔上几面墙也能看树顶招摇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