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六：咒病与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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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秃鼻乌鸦又嬉闹着飞过矮矮的村庄，陆陆续续的落在村庄旁教堂外洁白的圣母雕像上，带头的首领蹭了蹭喙上的腐肉，看着慢慢驶来的奴隶贩子的马车发出粗硕嘶哑的刮刮声。
圣母雕像下，一对夫妇拉着一个神情麻木的小女孩站着，男人垂着头默念着什么，而妇人也不停的划着十字架祷告，直到马车停下来都没有止住祷告。
“咔”
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十分配合的扬起了头颅，毫不反抗的任由奴隶贩子将铁链锁上自己的脖子，只是那双湖绿色的眸子里什么都倒映不出。
“哗”
八个铜币落入卖家的手里，那对刚才还不停划着十字架向雕像祈祷的夫妇。
女孩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她歪了一下脑袋，双眼里起了点情绪，透过牢笼倒映出那八个铜币，脸上竟露出一抹很浅很浅的笑容。
‘八个，像我这样的，居然也能值得上大半顿饭钱。’
秃鼻乌鸦又叫了起来，齐刷刷的飞向散发着腐臭的牢笼，又被肥头大耳的粗壮男人驱赶。
“呸，真晦气！”贩子咒骂起来，可声音却压不过庞大又吵闹的鸦群。
“快走吧，这玩意，没完没了的。”车的贩子一边嚼着草叶子一边嘲笑同伴的自不量力：“要我说五个铜币就得了，脸是不错，可这发色配上这眼睛，哪个人愿意要哦。”
“总有些胃口独特的，你没看见那脸么，嘿，我看了都心痒痒！”
“切，你看头猪都能心痒痒！”
前面嘻嘻笑骂着逐渐又变成一些污言秽语，而女孩早已又失去所有情绪，无动于衷的坐在笼子里，湖绿色的眼睛像是聚焦在那些异样安静的鸦群身上，又好像透过了鸦群，聚焦在每个生灵的右后方。
她就那样一直一直的静静坐着，无论是奴隶贩子又收了什么，还是伸出手戏弄那些女孩，她都一动不动，和周围那些吓得蜷缩成一团、时不时触景伤情哭泣的女孩们显得格格不入，就好像她的心早已成了一滩死水，没有什么可以让她畏惧的了，也再没什么可期盼的了。
马车就这样摇摇晃晃的驶过一个又一个村庄，前面依旧日复一日的传着那些不雅的词汇，幽绿眼睛的女孩仍坐在原处，她几乎从未变动过她的姿势，不过是一直一直看着在周围翩翩起舞的鸦群，不过今天她忽然像是从鸦群里看到了什么，突的转头望向马车前面，动作的幅度太大了，以至于扯得她毫无神情的面孔都有点扭曲。
异样安静的鸦群突然恢复了吵闹，像是突然重新恢复了活力一样，四处乱窜，发出熟悉又刺耳的叫喊，车猛地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前面的淫言秽语停住了，然后骂骂咧咧的声音又响起，贩子们不满的抱怨着走下来检查车轮。
．．．．．．’
安莉娅塔突然醒了过来，梦里的记忆瞬间退却，但是仍恍惚能想起那里面全是灰暗的色调和死寂的心情，就像在无穷无尽的虚空中不断不断的堕落，找不到支撑点，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没有声响没有颜色，连自己歇斯底里的呐喊都听不见，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和崩溃之后一点一点的只剩下麻木，记不得自己是谁，想不起记忆，就这样在虚空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坠落，一点一点把自己都忘记。
于是金发的少女卷起四肢，梦里的感受还死死的抓住着她，她只能又抬起泛着泪花的眼睛的环顾四周，试图寻着到一个支撑点，可脑海中却空荡荡的，仓惶的看着十分陌生的房间，被捆住在石台上的红发女人，还有另外一个角落里躺着的黑发少女．．．．．．
一瞬间记忆如潮水一般袭来，安莉娅塔猛的找回自己的存在，只是身体尚未摆脱梦里强烈的压力感，她踉跄得几乎手脚并用的才挣扎到莫娜身边。
安莉娅塔紧紧抱住莫娜将头贴在她的胸口，听见平稳的心跳之后才总算用力喘息着呼了几口气，好像也恢复了些体力。
“莫娜！莫娜！莫娜！”
虚空中传来呼唤的声音，莫娜突然从迷糊的状态清醒过来，她觉得自己恍惚站在半空，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感觉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躯体。
‘自己不是和安莉娅塔前往三塔去见一个被染上咒病的女巫吗？’
莫娜试图动一动手脚，并发出声音回应安莉娅塔的呼唤，不过很显然这是徒劳的，就像是被什么存在禁锢了一般，她无法出声也无法行动，不过眼前被雾霭掩盖的虚无渐渐的散去。
莫娜神情却变得越发严肃，因为虽然迷雾逐渐散去可安莉娅塔的呼唤越发模糊，而白雾之后的场景她只觉得十分陌生。
莫娜发现自己来到一座桥上，陌生的人人来人往，洁白的信鸽停在护栏上歪着头盯着她。
莫娜想要想看清，却越发觉得这些人面容模糊，四周也像是工艺不精又粗心的画师，到处都是忘记清理的潦草打底线迹，时空像是被不断循环播放一样，拿着冰棍的小男孩重复着同样清脆的笑声跑过，又跌倒。
拖着车的大叔反复停下车，跑过来扶起男孩，怜爱的责怪着男孩从桥头走来又消失在尽头，重复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快．．．．．．
“姐姐！救救我！救救我！你在哪儿啊姐姐！”
伴随着呼救声，画面突然一转，莫娜还没来得及从那种快速又诡异的重复里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忽然站在了一个地牢里面，一个满头白发的小男孩紧紧抱着自己的大腿在昏暗的地牢里发出微弱的光芒。
“好痛，我好痛啊，姐姐．．．．．”
蜷缩在昏暗地牢角落里的小男孩抬起头，脸依旧是如同大街一样敷衍又模糊，一张空洞的嘴怪异的穿透浮现在潦草的白发上面，在代表着眼睛鼻子的三个不规则图像下一张一和不停重复：“姐姐，姐姐，姐姐．．．．．．．”
那混沌的眼睛图案眨巴了一下，没有明确瞳孔的眼神锁定住莫娜的位置，这让莫娜恍惚觉得小男孩是能看见自己的，于是她强行压下被这不停在脸上变动位置的两只眼睛死死盯住的、来源却不是这诡异场面带来的奇异不适感，耐心的蹲下身子，试图触碰小男孩，
可惜，依旧无法触碰，连自己伸出的手掌也像被强行抹去了一样，甚至都无法在自己眼里成像。
洁白的信鸽又飞了过来，停在地牢狭小又高高的窗户上咕咕的叫了两声，男孩被那声音吸引住了，他抬头仰望着隔着围栏的信鸽，不停变动的眼睛又眨巴了几下突然泛起波纹。
“都说了，你姐姐早被炸死了！”
“都怪你！”
“你要是不去碰姐姐的仪器，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就在莫娜随着男孩的视线看向白鸽子的时候，忽然有许多许多此起彼伏的小男孩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昏暗的地牢里变得嘈杂起来，信鸽被吓得又又咕咕两声，徘徊了几下还是飞走了。
忍不住皱起眉头，莫娜寻着那些带着恶意和嘲笑的声音寻去，只见四周浮现出更加潦草几乎是一团一团随意圈的线构成的男孩结构，都披着如同锯齿一般白色的长发，张着如同鲨鱼一样的嘴巴，那嘴巴不但几乎占满了一整张脸，甚至跨越了边界诡异的长出脸外，一张一合的不停发出各种嘲笑和呵斥。
“你是受诅咒的孩子！”
“魔鬼！”
“恶人！”
“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你为什么总是给她带来不幸啊！”
线团们手拉着手围绕在男孩周围，无视墙壁和空间一进一出的，一边向小男孩丢着线团化成的石头，一边不停的转着圈子。
不适感更加强烈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传来，莫娜伸出手试图拦下那些不停咒骂的线团，不过在这个时空，莫娜或许注定只是一个过客，无法触碰，无法改变，无法制止。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孩的叨叨声越来越小，代表着眼睛的图案越发空洞，紧接着缓缓闭合几下，开始落出一个个不规则几何形状的暗红色方块，男孩渐渐的越缩越小身上的光芒越发暗淡，可暗红色的方块却越来越多，渐渐填满了整个地面。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莫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好像受到了这些积压的暗色方块的压迫，开始有一种溺水感，可那些披着白发的线团依旧转的欢快，笑声与痛诉越来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快停下来！’
看着蜷缩的男孩逐渐被红色的方块一点一点掩盖，身上的光再透不出来，洁白的信鸽也再次飞来焦急的急促的咕咕声，莫娜心里的不适变成不安越发扩大，她拼命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
红色方块越来越高，灵魂被淹没在海底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渐渐的抑制住所有呼吸，莫娜方才从靠近男孩身影中回过神来，耳边又响起了安莉娅塔的呼唤声，身体似乎也有了实体和力气，可鸽子的声音也越发焦急急促了，莫娜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拼着安莉娅塔带来的一点动力向前用力一挣扎．．．．．
撕裂的剧痛传来，但莫娜感受到指尖终于碰到了实物，柔顺得如同绸缎的白发，完全不像看见的那么敷衍又潦草。
“别哭了．．．．”
“莫娜！！！莫娜！！！莫娜！！！”
梦境突然消失，快得莫娜都看不清那被眼泪覆盖的小男孩是不是真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身体被活活撕开的痛苦从梦里追到身上，因为窒息而发黑的眼睛还来不及倒映出安莉娅塔神情，莫娜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温热的液体落在手上，尚未清晰的视线就倒映出满是猩红的液体的手掌。
‘安莉娅塔会被吓坏的！’
“我．．．没．．．．．”
莫娜转过头试图安抚安莉娅塔，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视线便再次归于黑暗，思绪也戛然而止。
．．．．．．．
‘别哭啊，你们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六：咒病与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