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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这是汤玉玮第一次去青岛。也是她第一次在祖国的天空中坐飞机。向窗外看去,云海茫茫,看不清下面的山川,也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偶有气流过,飞机轻轻地颠簸,像是驾车驶过石子路。
阳光从另一侧透过来——她感觉自己判断不了方位了——光线一照,窗玻璃上看得见坐在机舱那边的美军军官,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简直像是工笔画。
那男人刚才说自己是蒙大拿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燕麦、大麦和甜菜,再就想到了采矿。
竟然没有想到山{79}。
看上去紧张与否,感觉上紧张与否,实际上是否存在因紧张而产生的不良反应,是三回事。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具有快速行动的能力,听到就能去做,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心理建设和努力,只理性地考虑利弊,好像已经心硬如石。然而那天,二月底的那一天,她正从路透社的临时办事处下楼,出门竟然就遇到了裴清璋。她正要笑,就反应过来裴清璋脸色不似往常,而且往日也绝不会来接她。
“怎么了?”她走上来。
“起雾了。”裴清璋说。
她上飞机的时候问那个美军军官,一路上天气如何——不是她怕,而是她想着为了隐匿爆炸的事实,最好是这几天都天气不佳,戴笠一飞就容易出事——美军瞬间理解了她纯事务性的考量,笑道,有雷雨云,但我们绕着飞,怎么绕都可以。
想想也是。战争结束了,可是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妄为的洋人还在。
起雾了,她们就像是在有月光的晚上偷运私酒的西部酒贩子,躲在沼泽的浓雾里,身影不清,做着只有自己清楚的事情——一早通过万小鹰找好了渠道,当夜就把首饰珠宝分批运了出去。她看裴清璋收拾的架势,心里有点难过——裴清璋只留下了两件珠宝,一样是裴中衍留下的,一样是两人复合之后自己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其余全部变卖。她想说自己到了香港肯定会另找工作,十万美金很够她们花了,不用这样,却也清楚裴清璋会怎么回答。
轻装上路,安全可靠,钱都电汇,以后再买。
去了香港她们会有新天新地。
房子也早就看好了卖家,现在地皮涨价,不少人等着收购。裴清璋最后选了一个出价居中,但是付款没问题的。对方老老实实等着她们通知就付定金,现在自然立刻把钱送上门来。只是没想到送钱来的那一刻,恰好遇见陶静纯在家。她们本以为陶静纯会吵闹的,没想到陶静纯看见了来人、问了来由,就默默坐到沙发上开始哭泣。裴清璋把支票往她手里一塞就跑过去问妈妈怎么了,陶静纯看她一眼,喃喃道,“你们就是要抛弃我这孤老婆子……”
疾病果然会让人变个样子,甚至让人认知到完全不存在的事实,做出与平常截然相反的价值判断。以前那个一直追求光鲜亮丽、出门打牌必按照现场有谁来决定穿什么衣服的陶静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说自己是“孤老婆子”。
她们安慰陶静纯安慰了很久,因为对方的不理性,安慰起来也很难。但除此以外,告别也不是容易的事。处理完财产,就要处理情感。裴清璋要对翻译公司说不接稿了,编辑万分无奈全力挽留,甚至挣扎着给她涨工钱,她也只能坚辞拒绝,无论如何不肯说真正的原因,只说暂时不接了,想休息一阵子,照顾母亲等等,还表示了自己往下可能不好联系的隐忧,请对方多担待,就像她告别通讯社的朋友一样——两人接下来去了香港恐怕要隐姓埋名一阵子,事业,朋友,在她们乘船离开上海的那一瞬间就要全部作废。这种作废是放进冰箱还是就此烧毁也没人能确定,以后能不能再捡起来谁也不知道,也许一转头就是此生——所以她总是和每个人笑着告别。当人家问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时,她总说当然会的。
如果一切都好,如果有一天还去美国,如果不会有人问戴笠为什么死了,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美军——
她看着窗玻璃上那位美军的侧影。
如果这人也死掉了。
不,那样自己不会更安全。自己也许会先于他被杀。
除了各自的朋友,她们还一起给万小鹰留了一封信。信里有明文,也有密文。她算是解密码慢的,都能一眼看懂,想必万小鹰一读就能读懂,继而会心一笑。其实她们要谢谢她的地方很多,所以要说恩情终生不忘。但能否报答,谁也不知道。来日重逢……
说起来她一直怀疑万小鹰到底是谁,也有些或明或暗的猜想。但最后出了田博那档子事之后,她再也没有那个心情去好奇了。谁可靠谁不可靠,和城头的大王旗也没多少关系。她愿意相信万小鹰。
那封信她们会准时寄给万小鹰,准时。里面只是告别,可以说是绝对安全的。这将是她们对于这片故土的最后一句告别,告别一宗未还完的债,告别一个不算了解却深深信任的人,告别一段因缘际会、真实不虚的交谊,告别自己这几十年来最核心、最无法摆脱的身份——甚至就是,告别自己。
今朝葬了过去的自己,回忆只是坟头带走的一捧土。
很难说是否还会回来,她不敢想,虽然去的地方只是一江之隔的香港,但总是隐隐觉得不能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有些事情是做了就绝对不能再回头的,迂回也好,什么手段也罢,都不可能再回头的。她即将要做的这件事就是如此。
飞机开始下降了。穿越云层,她渐渐看见山川,看见大海,看见岬角,看见军用机场和跑道。
她回头看了看那蒙大拿人,那人也看着她。
下面谁接我,她问,另一个蒙大拿人吗?男子笑了笑,故意歪头想了想,也许不是,会和你一样,是个纽约人也说不定。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下面已经有一辆吉普车在等着,舷梯下站着一个戴着雷朋墨镜的男子,皮肤晒黑,棕发圆寸,咧嘴对她一笑。
她霎时想,坏了,加州人。
请上车,男子笑着说,一口白牙闪闪发光。
她从未来过军用机场,遂不知道原来这路还能如此曲折。吉普车在机场绕来绕去,从大大小小的飞机中穿过,天空也被切成不规则的碎片。她坐在前排副驾驶,知道这是很容易被人干掉的位置,两眼直直地望向前方,看见眼前明明有路,司机却往左打方向盘,拐入另一条路,下一个路口却又右拐——明明没有别的车,没有指示单行线的路牌,为什么——
一路上她一直沉默,只是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下车的时候又看了一次。其实只开了三分钟,和约定的差不多,是自己觉得时间很长,从机场这头到那头,活像清末山西商帮从张家口到乌里雅苏台,三分钟,三个月。
也许下一次就是三年。
车停了,窗外是架军用飞机,那加州人饶是绅士,下车为她拉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舷梯一早放下来了,她看看周围,果然别无飞机,也无人,远远地几乎看不见塔楼。
去吧,男子说,也看一眼手表,开始了。
她点头,走上舷梯,才踏两级,忽觉得步履不稳,便伸手去抓扶手——这一摸才知道自己手心竟然有这么多的汗。
机舱里,面前有个小桌板的座位是戴笠的,她一早知道。走到桌前,白色的桌面被阳光照得泛白光,空白得几乎圣洁,好像专门等着她把手里这份文件放上去。
没写密级的文件,因为是中美所的,不是军统的。放在硬纸壳文件夹里,仿佛是很不符合要求的放法,实际上毫无疑点——专人送到只有特定的人可以看的地方,还需要什么伪装?谁也不会看里面的内容的。一切安全。
她原把文件抱在怀里,现在用右手捏着,轻快地把文件放在桌板上,抚了抚表面。
这一路过来她什么都没拿,也不能拿,只有这一样东西。像什么宝贝一样带着,在路上却都没看文件——按理不过是个由头,她虽然不能看,看了不会怎么样,就是留下什么细微痕迹被戴笠看穿,也不重要,那时候他已经在天上飞了,反悔也晚了。
她打开文件夹翻了翻,阳光下,白纸黑字,打印得十分清晰,她读得很快,发现这份文件虽然不过是个借口,但伪装得很好,里面的确是戴笠会感兴趣的内容——中美所和忠义救国军往下是否可以合并,如何利用,如何安排——戴笠当然会感兴趣,这甚至是他再进一步握有更大权柄的最好机会,要真的这么搞,他的权力肯定比国防部还高了。
她不由得地想,他在飞机上读到这份文件时会怎么想,会觉得好,还是会怀疑?他的心她从来不能测度。也许也没有人能。只是——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如一声霹雳,把她几乎吓得跳起,瞬间魂魄归位,将文件合上。
没有只是,只有必须。
她走到机舱中一早定好的位置,蹲下,拿出贴身收藏的袋子。里面是一堆看上去像面粉的东西,事实上,也的确是面粉,杰迈玛阿姨牌面粉{80}。
听说比一般的杰迈玛阿姨更浓厚一些,是“上好”的面粉。
她一手托着袋子,一手撕开背胶,透明无色的粘胶下,整个袋子的颜色和座椅一样是军绿色,往座椅上一扔的话,光线不好几乎彻底看不出来,更不要说贴在下面了。用手摸,质地也差不多,
只要你把它贴好,贴平整。那蒙大拿人这么说。
她把手伸了下去。一抬,一贴,轻轻抚摸,彻底贴实。
她不需要再检查就知道自己贴好了。这是她第一次实际使用贴炸药的技术。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走下飞机时,下面那加州人看着她,问道,you done?
她没看他,眼前浮现的是下来时看见那份文件上本来有的阳光已经被云层遮盖的样子。
He is done.
原路回来原来的飞机,但是不是原来的航线,她已经不知道了。飞机一起飞,她忽然就觉得很困很累,靠在窗玻璃上,竟然睡着了。耳边是引擎轰鸣,她一边听着,一边沉睡,一边还做起梦来。梦境混杂,一时是已经回到了上海,回到了凡尔登花园的裴家,一时又是竟然在南京下了飞机,还要被解送总部,一时完全没有降落,是那蒙大拿人告诉她,他们不会降落了。
不会降落是什么意思?她问,蒙大拿人笑着,一手搭在行李架上,就是一直飞一直飞,直到我们飞到大海上没油了为止啊!汤小姐,我们谁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不,我要回去!我要——
气流,颠簸,她的头轻轻砸在玻璃上,微疼,她醒了。
蒙大拿人倒是老老实实地坐着,醒着,正回头看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大概是惊叫出声了。
而那蒙大拿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她把视线挪向窗外。
也许短期内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如果戴笠死了,下面还不知道怎样混乱,怎样争权夺利,就像李士群死的时候一样,甚至比那还严重。乱了,她们趁乱逃走,甚至在大乱开启之前就来得及逃走,然后……
玻璃上起了雾气,她伸出手指擦拭。
然后就是在剩下的漫长岁月里,如何带着被这个秘密一起埋葬于往日的那具“棺材”,好好活下去。
那天是16号。回到上海已经是黄昏时分,到家时天都黑了,一开门,客厅里的东西该打包的已经打包,行李的大部分早已寄走,剩下的这些此刻全部堆在沙发上。她仔细看去,发现没有多少东西,比当日抗战爆发时往后方逃难的人的东西少多了,和自己刚刚从美国回到香港时差不多,觉得有些可叹。
裴清璋给她开了门就又上去伺候陶静纯服药休息,她径直走到厨房去找饭盒。女佣早遣散了,两人也都不想做饭,现时现刻也只能去巷子口买些东西来吃。正找着,一阵轻快脚步,接着就是背后拥上一个怀抱。
她笑了笑,轻轻拍拍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
“我饿了,你吃了吗?要是还没,我就买双份的馄饨。”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金戈铁马中会有这样温情,或者说没想过温情脉脉时背景里还不断传来金戈铁马之声。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哪一个都不是她了。
她们的船票是18日的,会是那个在赌场门口接她的人来送她们。17日醒来之后,她们如常生活,去熟悉的小摊吃馄饨,去买药,去买生活用品,过得就像最平常不过的慵懒的不想做任何事的一天。直到晚上,家里电话响了,她等它响了四声才接,一听就是德堂。
第二天来见我。
好的。老地方?
不,林森公园。上午九点。有很重要的事。
她听见德堂的语气有些奇怪——他不找她干什么重要的事已经很久了,主动这样说就很奇怪——猜测应该是出事了,或者说应该是已经确定了。
这就开始行动,真是着急。
她试探性地问,裴清璋要来吗?
那边沉默了。
这下没跑了,她想。板上钉钉,钉老板的棺材。
不用了,你先来就行。
好的。
她挂上电话。裴清璋从后面走上来,看着她。她点点头。裴清璋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巫山会什么时候找我,明天他几点来?”裴清璋问。
“五点。七点的船。”
“好。我去准备点干粮。”
“伯母——”
“她没事,她这两天一直瞌睡,明天上了船估计也一样。挺好的。”
她也点头,“电台呢?”
“都毁了。昨天晚上就倒在苏州河里了。”裴清璋笑笑,“你还不放心我?”
她见裴清璋还能说笑,自己也笑起来,“好像过了很多年一样。”
“嗯?”
“你变了,我也变了。”
18日凌晨去码头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裴清璋和陶静纯坐在后面,开车的是那在赌场接她的男子。从在破晓中搬东西,到一路平稳安静、如同幽灵滑过街市的驾驶,再到从特殊通道上船,都是这个男子打点好。她以为上了船会别有一些人监视她们的,没想到当裴清璋留在特等舱照顾裴母、她准备出去送这个男子下船时,男子先是配合地和她走出来,接着就在无人处掏出了同样的特等舱钥匙,“汤小姐,我会陪你们一直到香港的,你放心。”
她见了,摇头笑笑,“那还真是感谢夫人美意,也辛苦你了。”
男子依然穿着整齐熨帖的条纹西装,“汤小姐这是说什么,都是为了保护三位的安全罢了。”
“是啊,安全。现在还不知道怎样乱。我作为最有可能的嫌疑人,最好还是不要乱跑,是吧?”
男子笑起来,掏出香烟点燃,“汤小姐玩笑了,你应该很清楚,想杀戴老板的人非常多,出了事,从昨天起,斗一阵,怀疑一阵,到底谁放了炸弹,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楚的,说不定还有好几个炸弹呢?”
她听了这话,几乎悚然。而男子就像说家常一样平静。
“到了香港,吃住用行,尤其是住院,一切都会有人保护。如今啊,眼看内战就要打起来了,大家都无暇兼顾这件事,就是老头子,也未必有时间和精力,所以汤小姐大可放心。”
“是啊,到了那边,你们还是得看着我。”
那人笑起来,“汤小姐,我们是同行。”
“是啊,同行,同行。换成我,也会这样做。”
“那汤小姐乐意不乐意呢?”
她转身看着男子,男子也看着她,指间的香烟寂寞地燃烧。
“我乐意不乐意不重要,有你们,安全也不安全。没有你们,不安全也说不定就是安全的。当然,我也没有选的权力。无非是我姑妄言之,你姑且听之罢了。”
两人都转过头去看着码头,天渐渐亮了,人们渐渐醒来。
“我以前听过你的一些事,汤小姐。”
男子说,并没有转过头来。她也没有。
“有一些事我很佩服,你现在这样子,我也很羡慕。”
“羡慕?”
“羡慕你能离开。”
她不响。
“姑妄言之,姑且听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说是吗?”
她没说话,男子走了。
船开动的时候是七点半,陶静纯已经睡着了。裴清璋和她一道走到甲板上,并肩倚着栏杆站着,目送生活了三十年的故乡。
“香港是什么样子?”裴清璋问。
“香港啊,很挤,人很多,土不土洋不洋,很多帮派。”
“比上海还挤?”
“咱们在上海住过挤的地方么!”
“倒也是。”
“到了香港,看住什么地方。”
“不说是离医院近的吗?”
“咱们还不知道是哪个医院。不过离医院近的,好像都不算太挤。”
“你不是说你好久没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吗?”
“嗯,是啊。只是——”
其实这些话她们早已说了许多遍,每次结论都只能是她们对于今日香港一无所知,对于未来在香港的生活也一无所知。走着瞧可以是一句狠话,更可以是一份深深的无奈。
码头渐渐远了,看不清上面的人了,早上的船,也没多少送行的人。她们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上来,不劳走动,最好也不要走动,不要下去,不要见到船上其他的人,像是什么贵重货物一样被小心翼翼地押送到香港去。
“‘去国怀乡,忧谗畏讥’……”
“‘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裴清璋转过来,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怎么了?之前可是你劝我不要难过的。”
是啊,是她劝裴清璋不要难过,是她告诉裴清璋香港也不错,是她熟悉香港而不是裴清璋。离开上海难道不好吗?离开混乱的局势,失控的物价,疯狂的权欲,不知哪里来的冷枪——
“我只是一时觉得,命运真是一个…一个……”
“别想那些,”裴清璋凑上来与她额头相贴,“那都是过去了,船已开了,‘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我们走好前路就是。”
她点头。她就要三十二岁,还有许多事情想做,许多日子要过,最重要的是与裴清璋做双飞燕{81},衔泥筑她们自己于乱世中遮风避雨的巢。
{79}蒙大拿Montana的名字来源于西班牙语的“monta?a”,意即“山”。
{80}事实上是美国战略情报局于1942年研制出来的一款C型粉状炸药,由面粉和□□混合制成,表面看与普通面粉没什么两样。
{81}与上文“荡涤放情志”同出《古诗十九首·东城高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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