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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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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华界,打更的走过,没看见街巷里的人影。街巷里的汤玉玮倒是看见了他。梆子声渐渐杳渺,她还是多看了两眼巷子口,确定安全,才扭过头对面前的男子说话。
“总之就是这样。都靠熊队长了。”
黑暗中传来男子轻微的笑声,“这个价钱,恐怕很难不心动。”
“沉?”
“沉啊。要不是你,刚才我简直搬不上去。你怎么搬的,也是自己搬的?”
“我拿的时候是散的,一条一条放进去的。”
男子啧啧称奇,“查税的方向就那几个?确定?”
“确定。每一个都是你去了,就能查出问题、但不会有问题的。”
“我只知道有个永兴隆,没想到他的‘窟窿’这么大。”
汤玉玮冷笑一声,“人家。也不比咱们弱。”
男子也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冷笑,“是哦,是这样。甚至可以说,人家比我们还强。”
“总之,”她掏出香烟来,分给男子一支,“熊队长一定要步步为营。”
“我明白,”男子接过烟,倒不要她的火,“怎么查,怎么说话,我都有把握。我也名正言顺,没什么不能去的。日本人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风吹了,”她喷一口烟,“吹得差不多了。柴堆架起来了,现在就差一点火了。”
男子“嗯”了一声:“只要戴老板日后不要忘了这件事。”
对此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可说,也不好说,也不能说,只好沉默。
默默地抽完一支烟,两人道别,向相反的方向离开。男子开车向背后,她则骑摩托向打更的人经过的方向,自回枕流公寓去。
“柴架好了”,这话也没错。她们把话都带给了周佛海,让周佛海想办法告诉柴山兼四郎。柴山一开始就不喜欢李士群,现在就要更让他觉得李士群尾大不掉,不如除掉。周佛海自己乐意接受——据说在狎玩的场合把这消息带给他的时候,那家伙登时笑得像一朵花一样——潜在的获利者也高兴,比如丁默邨,不用主动去撺掇,只要他们知道这个事就会一起煽风点火。
她转过街角,上桥,日本士兵拦下她检查,她一边由他们检查一边把万小鹰搞到的通行证给军官看。
军官认真看着通行证,她也不知道他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能不能看清楚。
为了杀掉李士群,真是想尽了办法。裴清璋的计策现在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据万小鹰的观察,在让那叛徒知道的层面应该是成功了,只是那家伙去见日本人没有,她还不知道,要等明天下午见到万小鹰再问问。再有,就是今天这件事了。这件事明天估计就会发出来,李士群明天不在,熊剑东正好行动。
永兴隆公司在老板李士群眼里可能是下金蛋的母鸡,在老板的老板眼里就不一定了,当然,李士群也可以说,晴气才是他的老板,柴山不是。至少还不是。
谁晓得能变仇人呢?是吧。
日本军官放她过去了。她加点油门,快速回家。
如果这是回一个有裴清璋的家该多好?她有时候在电梯里就会幻想,自己一开门,裴清璋在里面,自己走进卧室,看见裴清璋安静地躺着,那样该是多好?
夏末的晚风吹过她鬓发,不,她没回家的话,裴清璋会等着她的,会一直等着她。然后她会舍不得,然后她会……
还没有这个然后啊。
几年了?她不知道。有时候觉得很长时间了,有时候又觉得很短,还不够,还有很多好事情都尚未发生,还未得到,她已经摸到这么多重要的事情经历了这么多危险了,她会和裴清璋一起迎来一个新天新地的。也许她们可以一起去美国,去那边也许对陶静纯的病也有好处,虽然陶静纯肯定不愿意,但可以慢慢说服……
想到陶静纯的病,最近虽然有些波动,叫裴清璋担心,但是人上了年纪哪有不生病的?自己“摊上”这么一个“丈母娘”,当然也可以是婆婆,实在是……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直到了家门口。打开门当然还是一室安静的黑暗,是安静地黑暗让她反应过来眼前的真实是什么,而自己刚才不过是夜深了感性思维占据整个大脑。
自己有信心做那么多,对于裴清璋,却束手无策,想来对于裴清璋的母亲必然更甚之。想到这里,她对自己笑笑,竟然由此感到了一丝满足——毕竟即便如此,裴清璋也是这世上最不会欺骗自己的人,是个充满了爱与善良的人,是值得自己爱的人。在一片浑浊一片黑暗中,她可以与这样一个人并肩,自己爱她,她爱自己,这就是一种幸福。
第二天醒来已是十点,她起来吃了午饭,先是出门帮裴清璋取翻译稿,路上买了点小东西到裴家,送给陶静纯——裴清璋为此总是笑她这是给老佛爷上寿,她呢,就趁势问裴清璋是哪个皇帝,自己是哪一位妃子,往往闹得裴清璋脸红——“孝敬”过陶静纯,再陪着陶静纯聊会儿天,她才放心地把人家女儿带走。说是两个人出去玩,晚上吃了饭再回来,虽然少不了吃陶静纯一顿罗嗦,但还是能出来的。
出来,就上摩托车,路上买好吃好喝,全放在斗里——裴清璋现在乐意坐她腰后了——又回到枕流公寓。收拾收拾,准备准备,裴清璋问过,她哪里学的做饭,她也只回答了一次:在美国。
裴清璋事无巨细地问过她在美国的一切事,她本来想略过女友那一段不说,但最后,还是说了个清清楚楚。
何必瞒着呢?这也是她对裴清璋暗自许下、从未出口的承诺。
裴清璋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等收拾好,泡上茶,下午三点,万小鹰分毫不差地按响了门铃,我来得可好?”
“好,简直是说不得的曹操。”裴清璋坐在她后面道。
“哦哟,多咱不见,裴姐姐都会谑人了!”说着递给汤玉玮一个袋子,“给!”
“什么啊这是?”她一边打开一边问,未得答案就发现,里面是熏鱼——还是烟熏三文鱼,也不知道从哪里搞的。
“可是下午茶的好东西?别的滥用职权我不会,这个我可会!”
三人坐定,先说了一阵闲话,再三确定门外安全之后,把唱机打开,放着李香兰的唱片,这才开始说正事。
“怎么样?”她问万小鹰,“刘旭去了?”
李舒田太烂泥扶不上墙,她们换了个。也是有不少可用。
“去了,我昨天亲自带去见了柴山。等送走了,我又去问,听说柴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好事。”裴清璋道。
“你们那边出发了吗?”万小鹰问她。
“应该是今天早上。这会儿大概也在发脾气。今天是抓证据,之前都是吹风。你那边有什么风声没有?”
“风声,有!”
“哦?”
万小鹰用水送下一小片鱼肉,道:“前几日,我从雅立姐姐那里知道的,说盛东声告诉她,最近投机倒把的事情少做了,说上面很不满意,要大大地查。他害怕。都是你们吹风吹得好啊。”
裴清璋笑道:“他也晓得害怕?也是稀罕事了!”
她抓住机会问道:“往下要是约定了吃饭的时间,还是那样通知?我们是安全的,就看你。”
说罢,换她端茶杯而万小鹰放下,裴清璋适时给她拿来一块饼干,两人一道看着万小鹰。
“这你可要说实话呀!”裴清璋带着笑意,声调甚至还高些,好像巴不得隔墙也许有的耳听见。
“安全,就是现在就送,送个假的试试,也安全。”万小鹰笑起来,“要是实在担心,裴姐姐不如再加一些。”
“再加一些?”
“你就现在和我约定一个,我也能解开,到时候就用。”
万小鹰说罢,还给裴清璋使了一个眼色,裴清璋霎时了然,立刻起身到卧室里拿纸笔,只留下她坐在那里,感叹自己就算知道,也解不开。她干这行这些年,发报的本事是上去了,解密码的本事还是停留在原地,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天赋。
过了一会儿,裴清璋出来,将一张纸递给万小鹰。汤玉玮瞟了一眼,这个倒知道,最简单的凯撒加密,是C=Q,但是之前那一层她不知道,快速解密也就无从实施。
是黄历?还是书?她忘了。一心想的都是这件事其他的部分。
三人又回顾了一下到时候如何收到消息、如何行动、如何配合,虽然按理三人能做的都不多,只剩下观察了,但还是想在能抵达的最近的位置观察,实在不行及时下手——“对了,说到这个。”万小鹰忽然道,“我在想,最后会不会,下毒却毒不死?要是那样,我们怎么办?”
“毒不死,你是说?”她想了想,“他会拼命吐?”她之前也遇见过一样的事。
万小鹰点点头,“他也不傻。就算迫不得已吃了,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吐出来,洗胃不也是这个道理?万一洗得及时,半死不死,再下手就难了。”
“吃了饭估计就会回家,一旦回家……”她喃喃念着,思考自己还有什么办法。
“叶吉卿。”裴清璋淡淡道,“叶吉卿有个朋友也是原先公董局的董事,这是一。她的父亲叶梦泽,和我们家的某一个亲戚,也认识。都可以当作一个渠道。”
但这样的渠道现在再去打通关节,未必有效,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她摇摇头:“是个办法,但是——”
“李士群有个秘书,叫关露。”万小鹰缓缓道,眼神低低望着桌面,“关露经常去李家送东西,对李家的情况比较了解……”
“我倒是知道这个人。那些文章,我还读过。我们可以找她?”裴清璋问。
“不,她不太合适。有一次,关露和我说起,李家的医生是储麟荪。”说完,万小鹰原本低垂的眼睛这才抬了起来,看着二人。
汤玉玮知道此人是汪政府江苏省立医院的院长:“要是这样,据你的了解,如何处理好?买通,还是要挟?可有要挟之处?”
万小鹰笑笑,“汤姐姐,恐怕此时最宜是智取了,用身上的本事,黑灯里的贼最是难防,是吧?”
这话她懂了,换她笑、而裴清璋不明白了。
她们一直说笑,她们这样笑,是真笑也是假笑,是说这如何彻底把李士群弄死的勾当、言谈里尽是要万无一失,也是说如今早不算个孤岛的上海滩的奇闻轶事、字句间到处是嬉笑怒骂:要隔墙真有耳,除非架设了最专业的好设备,否则根本听不清李香兰的歌声中此起彼伏的笑声里,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总之天色擦黑,汤玉玮下厨做了饭吃,三人方散。万小鹰出门时还问汤玉玮,要不要她顺路把裴清璋送回家——她现在明白过来这两人的关系,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好奇是从何而来,或者……
她与裴清璋一路往回走,两人一路聊。说着说着,裴清璋忽而住了脚步,问到:“你对这一片如此熟悉,是因为常去丁雅立家里吗?”
她闻言一愣,倒不是因为裴清璋问,而是除了自己,竟然还有一个人称呼那里是丁雅立家,而不是盛东声家。
“是啊,常去。那也是个重要的地方。”
裴清璋倒不多问,只是笑了笑,“那位姐姐,倒是个好人。”
“是。”
“和她丈夫,倒不是一路的。”
万小鹰笑了,“裴姐姐也这么觉得?”
裴清璋笑道:“还要我觉得?你觉得呢?”
裴清璋先到家,与她作别,她独自回去。她一边走,裴清璋的话就在脑海里回荡,还要别人觉得吗?明摆着的啊。她觉得?她当然也这么觉得。
前几日,她在丁雅立那里听说盛东声的消息,当然不是她说的那么轻松——丁雅立说,她和盛东声大吵一架。
“不要脸!一点儿都不要脸!”丁雅立难得提高调门的声音似乎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回响着。
“这是怎么了,这么大脾气。”也听见自己嬉皮笑脸的安抚。
“你知道他昨天回来和我说什么?说让我以后少去和你做生意,要是你还做,最好也离你远一点。我倒不是气这个,你知道他说话是什么样子,什么语气吗?”
她当然没有傻到去问“什么语气啊”,只是报以鼓励的眼神。
“他那样子,倒像是埋怨我,弄得像这一切都是我想干的,我想来的,我想赚这个钱的,是我吗?明明是他!”
她知道丁雅立在气头上,就算不知道,也不会点破对自己说这些话并不合适,甚至不打自招。
“我就回他一句,我根本就不想去,就是你,都是你!”
说罢,抱着两臂焦躁地走来走去。她看丁雅立的样子,竟然为丁雅立的气急败坏感到一丝不忍,遂道:“也许是永兴隆的事。”
“永兴隆?”丁雅立和她走了那么多次,当然知道那是谁家的,“永兴隆出什么事了?”她遂一一告知。其实可以不说,但也不存在“不该说”。因此此刻回想,她一下子反映过来,自己原先在面对丁雅立时,面对说与不说的选择时总是选择无说之必要、说了也不获利就不说,现在呢?现在全变了。
何时变的?
听完她说的,丁雅立冷笑道:“与日本人利益有关的就管,无关的任由发财,哪门子‘大东亚共荣’!为了丑陋的目的,什么名目也举得出,真是一样的下贱!我看这号国人,就没有好过!”
她听这话是气话,就笑了笑:“也是这时候就这样,以后谁知道呢?人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会好的啊。”然后转换话题,“只不过苦了你,没有了这项掩护,有些好事暂时不能去做了。”
自从之前蒙在鼓里与丁雅立一道去了做了给那些犹太难民送物资的事,她也参加进来,出钱不说还出力,一直陪着丁雅立去。她本可以利用这事把丁雅立更深刻地绑在自己这一边——而且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但她压根没有起这个念头,她只是想这样做,她只是看不惯,她只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就想要做。
她想起丁雅立听了这话的表情:一愣,然后就变了,没说什么,大约是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也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刚才说的不对了——一定是这样,因为丁雅立一旦发现自己理亏,言语上会一时找不到说辞,而脸皮会立即背叛想要遮掩的内心——她心里立刻涌起新的舍不得,遂出言解围,问丁雅立小会馆的事情怎么样了,“不至于那个都不要了吧?”
丁雅立摆摆手:“什么也没有,都是些二流子聚会,录音倒是有,我已经学会了,全录了,不要紧的就一周更新一次,要紧的我多留一周,你要是想,就去听,反正我是听不懂日语,也根本不想见到日本人——真是不想!”
她于是笑着感谢,又说了半天,把话都混过去了。
黑暗的街道上刮过一阵风,她终于要做一件很大的事了。在她做的这么多事里,其实这一件她最想做。当然,如果能达成更大的目的,她也愿意,一把火把整个侵华日军的指挥部都烧了,只要可以她巴不得,可日军指挥部不在她面前,她面前只有李士群。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很有用,哪怕恨透了那个地方,每一次听见囚犯痛苦的嚎叫,虽然脸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心里一片寒凛凛。
她再不用捏紧拳头就能下定决心,决心像钢铁一样坚硬。同样,目的达成也不再有兴奋,除了这一次。
这一次。
终于等到这一次。她需要耐心,她甚至可以再耐心一点。
时光流转,一下子就是九月。是夜,裴清璋在汤玉玮的公寓等着。前天她已经收到了万小鹰的消息,说今晚冈田请李士群吃饭,柴山也要去,地点在是冈田家里。这已经是第四次请了,李士群推脱不过,无论如何都要去。三人前天聚在汤玉玮的公寓厨房里“笔谈”,写一张烧一张,最后一致认为还是会选择毒杀。虽然以日本人之权势,真把李士群打死席间也不是不行,弹压任何反对者都会很容易,但到底不干净,对外不好听——他们还是需要名声的。
原计划行事,最后一张纸条是这样写的。写完,看完,汤玉玮就把它烧了,然后点起一支檀香掩盖气味。
有一次她问汤玉玮,真的还要这样小心吗?汤玉玮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她倒不否认,只是觉得这条船她真的未必想要行万年。
现在是她在汤玉玮这里等着。等着汤玉玮归来,再等着万小鹰归来,等待下手,等待补充,等待确定。仅仅是等待而已。她能做的早已做完,事情已经远在她所不能及地方发生着了,她一点忙也帮不上。
她倒是能接触到一点储麟荪的人和行踪,因为祖上世交的关系,但远不如汤玉玮的同仁们的消息来得精准。汤玉玮此刻怕是已经在那暗巷里等着了吧?等到储麟荪出现,她会闪身出来,以恰到好处的力气和位置撞在储麟荪的怀里,把他的药箱撞掉,里面的东西会散落一地,然后趁着昏暗混乱,她会趁机把里面的药调换了。
一切都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完,要不被发现,要精准无误,那得多难啊,她问汤玉玮,汤玉玮笑笑,说这是原先训练的时候最简单的东西,“这还简单?”
汤玉玮和她解释了半天,如何撞,如何伸手,如何挡住光线,如何在黑暗中一片摸索,如何调换,甚至站起身来动作,她还是没懂。
怎么都不懂,可见自己不但不是练家子,还缺乏这种天赋。
如果这话对汤玉玮讲了,汤玉玮一定会说:可你会的我也不会啊,“你能听懂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难道还不厉害吗?”
她曾经以为,自己坐在这重重电波背后,无论如何是安全的,离那些真正的大事和重要的目标都很遥远,现在看来远非如此。当初还曾那样恐惧76号,害怕自己也到那麻袋里去,现在呢?现在她已经在参加着对76号的首脑下杀手的活动了。
世界变了,世道变了,变得如此之大,自己命运的流转,也不知……
快十二点时,汤玉玮回来了。梳洗休息,将就在沙发上睡一阵。醒来时万小鹰也来了,凌晨四点半,她看万小鹰的神色,疲惫而带笑,就知道大事成了。
汤玉玮问:“成了?”
“成了。叶吉卿已经开始嚎了。”
“那就好,好。”汤玉玮道,转身到厨房里去,拿出一瓶酒和三个酒杯来,对二人道:“我存了两瓶好酒,意大利的葡萄酒,甜的。一瓶打算胜利的那一天喝,一瓶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合适,现在看来就是今天吧。来!”
黎明破晓时,三人举起酒杯,拿出昨夜剩下的冷肉,当作庆祝。轻薄的玻璃杯相碰,发出细微的声音正如她们的快乐——细微,美妙,低调不张扬。裴清璋在汤玉玮脸上看见了欣喜,在万小鹰脸上看见了放松,至于自己,她想,也许还有一点疲倦吧。
也许她是笑得最不开心的那一个吧,相比别人而言,因为她从来就没想过这样做,也不怎么喜欢这一行。但这不重要,这里有她爱的人,她爱的人获得了安全与快乐,她也就快乐。
也好。她呷一口酒,的确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