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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民国三十一年的秋天来得有些早。裴清璋一边这么觉得,一边也担心是自己的心的秋天来了。天数不会有错,天数是一切的基本,错的只能是人,人是不能对抗时代的轰轰车轮的。一去数月,她固然还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别说道路两旁的店铺与人早已和前几年不同、前几年又和十余年前不一样了,就说和汤玉玮一道在这条马路上逛来逛去的事,都已像前世一般。
      都说人不会记得前世,只有前世的债与恩会像账一样记到今生来算,可她怎么还记得?冬去春来她也没有和汤玉玮相处多久,为何记得这样清楚?不想记得的事,珍贵却不得不放弃的事,何以和眼下重要且不得不面对的事享有一样的地位?
      她知道那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么久没有消息,是自己弄丢了她。上海不大却也不小,弄丢一个人原来这样容易。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人与际遇也一样,甚至更加不坚牢、不能指望,自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能抓住的也只有那些天然没有温度、更不会产生情感的东西。
      她走到弄堂口,一路过来都没看见人,这时再左右看看,确定也没有,才放心的走进去,边走边把自己的提包抓紧。进去左手第三个门,黑漆漆的,她敲两下,听见哗啦哗啦下楼的脚步声。
      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出来的,应该能换个好价格。
      “来了?”开门的是个精瘦的男人,裴清璋每次都觉得此人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要说是那种猥亵的目光也不是,对方似乎并不欣赏她的美貌——大概因为没有风情,她想——但又的确对自己有所图,这图谋她看不出来想不清楚,因此每每觉得在意。
      “来了。”对方让开,她欠身进去,对方机警地关门,“今天多少?”
      “八百。”
      “你这时多时少,我不太好办,总要为你预备着。”
      对方嘴上这么说,行动倒是很积极,麻利地掏钥匙开里屋门。裴清璋预备着他要这么说、预备着他半真半假的起疑,控制自己站在对方身后,将对方的动作看个仔细。
      “我带了八百五,五十给你。用度总是说不好的。”
      “五十?”对方呵呵笑起来,“七十五。”
      裴清璋也预备着这么一出,“六十五。剩下十五下次给你。”
      对方打开了里屋门,整个人堵在门口,回头睨她一眼——眼中多白少黑,裴清璋又想起这样的面相会是什么人,悄悄攥紧了提包的带子。
      “成交。”
      她于是准备跟着对方进去,没想到对方走了一半又停下来,扭过头认真地对她说,“裴小姐,我想你是个晓事的人,应该明白,我对你,做得可是一等一的本分生意。”
      “我知道。”她说,一点语气都没有。

      出来的时候她想着,也许还是要想办法再找个人。这家伙回头看自己那样子,大约就是书上说司马懿看曹操的那种样子吧?虽说对方是狼自己未必是羊——实际上也许比羊还不如——但老是找他,让他看出自己的收入啊职业啊等等情况来,也绝非好事。临时涨价他敢,谁知道还能做出什么来?他有渠道换金子,就绝非什么善类,最好还是换个人。
      然而就算她有这个心,第一从何处开始找人她就无从下手。为了要问出个道来,她要花费多少“过路费”就说不好。她总觉得自己不善讲价,天性回避与人起冲突,在这到处举着刀子见人就宰一刀的世道,她总觉得自己是只缺乏自保能力、也不甚肥壮的猪,而周围都是绿眼睛的狼。
      原先也许还可以依靠那些亲戚,然而现在连讲茶也吃过了,她是不敢再信任他们。别人就更不值得信任。自己摸索等于盲目,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原先自己也曾有一个人——
      不。她摇摇头,把包背好。
      金价一天一变,币值一日一贬。也不知道薪资能发到几时。现在的女佣倒是个爽利人,镇日与她算哪天去换菜钱最划算,省是省了,可也挨不住形势变化。昨夜她与女佣算得累了,两人苦笑,她说:“开源节流,开源节流,如今这流就如堤坝管涌,处处翻花,根本打不住。还是要开源。”
      女佣满头银发,除了瘦了点,可谓慈祥非常,此时揪着眉头笑道:“小姐,也不要太过操劳。如今就是生病,也不好看大夫。”
      她点点头,说谢谢你,心里想着的却是别说大夫,就是抓药也不便,西药珍贵得如同金子,中药流通困难,一样涨价。生了病静养?不,只能扛着。
      扛。
      就跟郁秉坚一样。出了事就扛。
      郁秉坚已经是第二次被抓进去了{57}。至少,是她知道的第二次。以前他们素未谋面的时候有没有被抓过,她不知道。只是从郁秉坚被抓后安排诸般事宜的熟练,她觉得郁秉坚恐怕被抓了不止一次。可是现在抓他的不止是巡捕房了,是汪政府,她实在不很放心。
      即便郁秉坚这一次完全按照他说的那样、找了个名人把自己保了出来、还送来一张条子说明天要见她,她还是担心。
      说起来,郁秉坚实在是个君子。自己进这行,算是识朱家骅的人却不识对方的心,总有受骗上当感。巫山作为她真正的上级指挥,却很难谋面,自己除了知道对方是个女人、声音是什么样子,别的竟然一无所知。真正和自己相处、教自己做事、让自己有能力从事这一行的,都是郁秉坚。她甚至觉得,要是自己和郁秉坚的信任继续发展,两人从师徒关系发展出通家之好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何况郁秉坚从不把她当弟子看。
      她也知道郁秉坚家道不易,如今为了电化厂的事更是承担了太多压力。被抓进去若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的家人怎么办?每次想到这种事情她都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少了,能力太过有限,即便只是整个情报链条里的小小螺丝钉,也——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过了好几个路口,眼看到了从前常来的一家面包店。自从去年年底日本人打进租界,这些洋人更是逃的逃躲的躲,面包店早已关门,也没人来接手。
      上一次她来,那时候还有汤玉玮……
      她转过身,面对着积满灰尘的橱窗,上面同样模糊尘封的是自己的倒影。
      “清璋。”
      她听见有人叫自己。她听见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低微仿佛畏惧出声就会打破一件珍宝,却又暗自带着一种期盼,一种仰慕,一种乞求靠近的渴望。
      这声音她当然知道是谁,并为这念头几乎吓得愣住,不敢移动。
      未几,数声脚步之后,汤玉玮的大半张脸出现在橱窗相对干净的那一侧。
      她看见她小心的神色,听见她几乎是怯怯地说,“清璋,好久不见。”
      这是她好久不见的汤玉玮吗?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汤玉玮。
      汤玉玮从不是这样没有自信的,胆怯的,小心的。汤玉玮就是小心也是充满了掌控的谨慎,比如她来找自己的那一刻。
      那一刻。
      想起那一下捏肩与拉扯、想起汤玉玮放在背后没有拿出来的右手,她如梦初醒,明白了眼前的处境,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忘记了回答。
      是啊,是汤玉玮。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她尚且不知道自己的窘迫留在脸上的只是一脸呆滞、这呆滞又有多好笑,汤玉玮倒是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清璋,我有些事情找你,我们要不要——”说着还左右看看,“找个地方,坐下说?”
      坐下说,说什么?说那天怎么回事,后来发生什么,往下怎么办,这段日子你都去了哪里,你不在时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为什么做了又为什么没做,说这些?要是说这些,自己怎么和她说?如今两个人的一切都搅在一起了,没有谎言,彼此就算不想坦诚也已经坦诚了,可就是因为这坦诚,她怎么说?她——
      时间也太巧了。
      她脑海里忽然像闪电一样滑过这念头。太巧了,明天她就要去见郁秉坚。汤玉玮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也已经调查出来郁秉坚的存在?那现在自己要是和她去哪里坐着说,她会说出什么来?会不会是那些危险的事,让自己不得不选边的事?
      不,不不不,不不不——
      她立刻转过了身,仓皇逃离,罔顾汤玉玮在后面轻轻地喊她,也没回头。
      “清璋。”汤玉玮的确是这么喊的,她听见了。

      第二天,她如约去了电化厂。只是到得很早,花费相当时间用她实在不外如是的技巧观察自己是否有被跟踪,确定没有,这才进厂去。在办公室里见到郁秉坚,她才笑起来,说见到他这一次没有受罪就能出来实在高兴,“幸好只是轻松地被放出来了。”
      郁秉坚也笑,“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好事?”
      “你这样说,我更担心了。”
      郁秉坚摆摆手,“不必不必。我们也只能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交给上天。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这只是第一步,汪政府来抓我,可能证明我已经被日本人盯上了。要是这样,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清璋,咱们的其他几个电台的情况怎么样?”
      裴清璋从转移到什么地方、该地点是否安全,到人员培训和配备的情况,一一道来,“最后就是去安徽那档子事,按你说的,我们把人安排到绩溪那边去了,人物分开走,物本身都走了三趟不一样的路线。你被抓进去那周的周六就发报回来了,一切运转正常。”
      “人呢?人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就想笑,暗地里有一种邀功的小小冲动:“人是我亲自教的,也是个小姑娘,聪明可靠,就跟我一样。目前在绩溪伪装成了布店伙计,前面布店,后面染坊,现在看来一切平稳。”
      郁秉坚想了想,笑起来,“很好很好。唉,我见了这么多人,经手这么多人,还是属你最有天赋啊,清璋。”
      “这你也要夸我。”
      “当然要夸,你学得又快,天资也高,现在还能教徒弟了,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样的话,你就少说两句吧。”她笑,感觉自己也难得如此放松,而刚才与见汤玉玮的事是一场噩梦,不需要说出来,“没有我,你也照样能做,无非就是费工——倒不费火!”
      两人一起笑起来,笑罢郁秉坚说:“但还是那句老话,小心驶得万年船,接下来还是要小心。你和绩溪那边,最好再开发一套新的沟通交流的方法,比如只有你们彼此之间懂的密语,这样最安全。毕竟现在两个点,中间隔了这么远,说不好会不会被人截获,我们要小心被破译。只要不被破译,他们就奈何我们不得。”
      裴清璋点头,“好的,我教她的时候,已经留了这一手,过两日我再与她试一试,就一次就行。”
      郁秉坚似乎想要问她到底是什么方法,而她那邀功的小小火苗也在蹿动了,可郁秉坚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着脸色说好,又问了许多其他的话。她一时觉得他奇怪,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话说回来,往日她也看不透别人在想什么,于她而言这是常情,没什么好奇怪的。
      末了要走的时候,郁秉坚先是站起来送她,祝福嘱咐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叹了一口气,“后天——后天记得到咖啡馆来见我。”
      “后天?”
      “对,后天。”郁秉坚的神情毫无变化,堪称没有表情,“霞飞路,伟多利咖啡馆。下午一点。”
      她眨眨眼,“好。”

      裴清璋不知道郁秉坚有什么事,但也不方便问——不问是她从巫山那里学来的最重要的品质之一——午休前便请了个假,吃过饭就掐着点走过去。从公董局大楼到伟多利咖啡馆走路不算远,权作饭后消食。她以前去过这家店,虽然离她很近,却不曾关注过它。郁秉坚选在这个地方,有他自己的打算,但若单论安全,的确是蛮安全的。
      12:55,她到了,猜想郁秉坚估计也到了,于是推开门进去。一进门,向右一看,果然看见了戴着帽子的郁秉坚。他坐在离侍应生的柜台最近的雅座里,面朝着她,对面的座位被柜台的柜子挡住。他向她轻轻挥挥手,招呼她过去。她一边走,一边向两侧打量,中午时分,几乎没人,就他们一桌,真是会选时候。
      说起来郁秉坚为什么要在这里见自己呢?要是有事,昨天——
      快走到的时候,她看见被柜子挡住、背对着自己的位子上还有一个人,戴着饰有绶带和花朵的帽子,身穿一件漂亮的深色立领风衣,时髦得紧。倒看得出是女人,可是谁呢?巫山?巫山终于舍得以真面目见自己了?可是从巫山的声音来判断,恐怕并没有这样瘦,应该是胖大女人才是。就算不胖,也必然是肩脊厚实生活优渥的那一类人。这人不像。不像又能是谁?
      她走过去不过数步,在脑海里思索此人是何人需要极快的检索速度,幸而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立时想起来——这样的脊背她见过,那颈项就算不露出来她也能描摹——这是汤玉玮啊。
      怎么会是汤玉玮呢?!怎么可能?为什么?
      她脑海里的种种猜测就像蘑菇撑起菌伞时孢子四散一样,向整个思想的四面八方喷射,一下子连该采信哪一个都想不了了。一颗石子道道波纹,撞在岸上一片破碎。
      到了面前,郁秉坚站了起来,“清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军统局上海站的汤玉玮,汤小姐。”
      汤玉玮也站了起来,取下了脸上的墨镜,对她伸出手,“裴小姐,你好。”
      这世上,该来的总归要来。

      郁秉坚很是积极地将两人彼此介绍。他先是对裴清璋说汤玉玮是军统上海站最年轻的中校,最近刚从后方回来,接到上级指示,为了组建“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来和我们一道合作。他还着重强调上级是最高指挥部,包括了军统的戴老板和中统的朱家骅,还有国防部的诸位要员,乃至美军的最高指挥官们。“按理说,是没有我们的事的,不,清璋,按理说,是没有中统、朱先生和巫山的事的,但是重庆那边,我毕竟是交通部的人,他们把我说出来了,不算越矩。要我也来协助。我呢,刚被抓过,再抛头露面恐怕连累大家,也分身乏术,所以准备派你。上面呢,朱先生也好,巫山也罢,都同意了。”
      裴清璋看看他,又看看汤玉玮,汤玉玮没有看她。
      郁秉坚又对汤玉玮介绍裴清璋,说她的能力,她的天赋。他一边说裴清璋就一边打量汤玉玮的表情,发现汤玉玮装作一副对她一无所知的样子,专心致志地听郁秉坚说话,不时点头,仿佛是郁秉坚的上级,正在听取汇报。
      也是,她想,汤玉玮都是中校了呢。
      末了,郁秉坚说完了,看看两人,道:“总之,我这里的工作,算是做完了。还是那句话,我已经是被盯上的人,要减少抛头露面,不然连带大家受罪。往下的事,就麻烦清璋你和汤小姐慢慢谈了。我先告辞。”
      说罢,麻利地收好衣帽,走了。
      郁秉坚走后,店里还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听针一般安静。两人对坐,各自婆娑着咖啡杯。裴清璋摸了摸杯耳就收回了手,汤玉玮则一直勾着把手,不肯松开。两人就这样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汤玉玮开口道:“昨天是我唐突了。我原计划今天见你,没想到昨天在路上竟然就遇见了。”
      汤玉玮说得平静,就像在形容一片落叶与秋季平静的水面。
      可裴清璋却说:“是没想到,还是故意埋伏我?”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好像为了那天的受惊要讨回公道似的。
      汤玉玮笑了笑,“之前埋伏过,但这一次不是。”
      “之前?”这倒是她意料之外的回答,于是她坐了起来,看着汤玉玮道:“难道你还一直都设计我?”
      因为直勾勾看着,自然没有看漏汤玉玮眼神低垂仿佛受伤的表情,“不,我之前——只是跟踪你。我不好意思去见你,知道你也不会见我,只好跟踪你。只是看看你,别的没做什么。”
      汤玉玮并没看她,只是看着桌面。这副样子让她觉得恻然,让她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可即便如此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还没有准备好,她需要翻箱倒柜把自己的那颗心找回来……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推荐我吗?”只能先把刚才的话头拎起来。
      这下汤玉玮的眼睛抬起来了,亮晶晶的还是那么漂亮,“不,是我推荐的你,是我要求的,他可能觉得不好说,所以没说。是——”汤玉玮一直看着她,她的视线躲开了,于是汤玉玮也移开视线,“是我在那边,说,上海有这么一个你,应该被吸收进来。正好这个中美所需要人才,各个方面的都需要,光是我这样的,不懂密码,不会发电报,也不行。然后戴老板同意了,去接洽询问,我才知道郁先生的存在。”
      原来又是这样,又是在自己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切早就设计好了安排好了,自己已经被摆到了合适的位置才被敲醒,醒来就要干活——她长长地叹一口气:“我已经一点儿也不想再做这些,我一点儿也不,可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你还要把我——”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摇着头。
      一开始她的眼里只有桌面,未几,视野里出现了汤玉玮的双手,她看见汤玉玮想要握她的手,那双手那十指怯生生地往前伸,却最终没有伸过来,她只是听见汤玉玮在轻声的呼唤她的名字,清璋……
      为什么害怕?为什么不敢?为什么还要解释?其实这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巫山也同意了,郁秉坚也没话说,朱家骅戴笠国防部郑介民美国人,是不是还有蒋中正罗斯福都同意了,她只不过是个执行,汤玉玮也一样,然而可是呢,汤玉玮依然没有强迫她,汤玉玮舍不得。
      这个人依然是这样。依然是那个轻轻掰开自己手指让自己把紧握的茶杯放下的人。
      她心中一缕温暖的感动一闪而逝。
      “清璋,你看……不论我找不找你,你都要继续干这些事。所有的事,郁先生也和我说了,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
      她不太喜欢汤玉玮这语气,于是说:“知道了,你就不害怕我会害你吗?”
      她看着汤玉玮,汤玉玮苦笑起来:“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害我,我们可以合作的。如果你是害怕有危险,那我们一起,难道不是更安全吗?或者,你真的要害我吗?”
      她没说话,很久很久,时间就这样安静地消逝着,像是已经凝固,已经终结,已经停顿在无有好坏、不再发生、绝于残酷的这一个瞬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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