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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山里。春花尽谢了,剩下的是满眼的碧绿,第一只蝉从昨晚开始鸣叫。汤玉玮想,这是夏天了吧?如果是上海,会是什么唤起自己心里的夏天?是梧桐,是急雨,还是美女牌冰洁涟{53}?
      应该还不是急雨,此刻刚刚从竹椅上打盹醒来的她想,不然这阳光肯定不止是暖和了,但也幸好是夏天,这风地里睡,也不会着凉。她睁着惺忪睡眼,望了望群山,起来伸了几下,这才起身往屋里去。
      门口的警卫看也不看她,这人天天出出进进,里面的美国人一点儿也不在乎,反而欢迎得很。美国人都欢迎,他们干嘛还要拦着?
      民居不大,只有一层一进,但看得出是个殷实人家,院子中间原先还放了一个大水缸养莲花,只是等他们来的时候莲花已经死了,于是就刷洗换水,每日把瓜果放进去,当个超大冰桶用了。她走到水缸边,掬了一把水洗脸。点点滴滴沾湿了男款军装的前襟,她也不管,只想洗个清醒,谁知道闭上眼还是想起刚才的梦境。
      其实梦嘛,要么是醒来完全忘记,要么是记得清清楚楚,都行,就怕记不清楚却又记得一点,而且死活想要记起来那些一睁眼就消失的细节。
      她刚才好像梦见裴清璋来着。可是模模糊糊地,梦里裴清璋在干什么呢?穿着什么衣服?是什么神态?说了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梦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梦见。
      两手撑着缸沿儿,发呆。
      “你要是没睡醒,就多睡一会儿{54}。”一个美方人员走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不着急。”
      她笑笑,并不回答。没想到对方也没走,又看了她一眼,再看看表,正色道:“缇娜,我们预计下午三点半开会,正等着某位少将过来。你要是没睡醒,还可以休息一会儿。或者你不想休息的话,最好去换身衣服。”用手指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两下。
      她看看人家,看看自己,笑了:“你知道我只有这一套。”
      事实如此,她临时被叫来,来的时候才发现安保严密,光凭脸不行,美方人员不认识她、又不放心军统的人,戴老板只好安排人现场给她找了一套衣服,没有女装,只有男装。
      面前金发碧眼说自己老家纽黑文的美军把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笑道:“我看你穿男装也好看,不如就穿男装吧,我那里也有多的。我把我的送给你。”
      她笑起来:“送给我,我哪有那么高的军衔。”
      白人男子摇着手指走开,“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有的。”
      有一天?谁知道呢。
      “接住!”凌空飞来钥匙,上面印第安风格的羽毛挂饰下是一只古旧的中国钥匙,“快去,我在会议室等你。”
      开门,关门,反锁,换衣服,光天化日大剌剌地,她也不怕人说闲话。要说闲话早该说了,说不定已经在说了,她可是被戴老板直接调过来参加这件事的,越过了德堂,甚至没有征求德堂的同意。她恐怕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女性军事人员,就因为这唯一要单独住一间房睡一张床,虽然是个低级军统人员却享受高级人员待遇,之所以被调过来就是因为会说流利的英语,然后就因为这一切她得到了美方人员的赏识,不但自由出入驻地,现在还出入人家的房间了:这不是活该被说闲话吗?
      想这些还不如想一会儿开会的事情。想昨天那场不成功的会的内容,大家吵到了哪一步,那些地方达成了共识,哪里没有,自己是不是哪里翻译得不恰当,是否应该更详细一些……这么说她应该和梅乐斯{55}、或者至少他的秘书再核实一遍。
      其实麻烦就麻烦在他们没有人懂中文,一切翻译都靠她,而比她的水平更好的人,都过不来。
      若是放在平常,摊上这样的事,她应该只有兴奋。可她现在兴奋不了多久,心底的伤感就会浮出来。忙完了,休息了,暂停了,满眼风光了耳边蝉鸣了,她就会做那样的梦。
      就会想起那些事情。
      那天之后,她的确没有再去见裴清璋。整个四月下旬,她那样听话那样乖巧,什么都没干,只是自己思考,漫长的无有尽头的几乎缠成一个线圈的思考。她不去见裴清璋,就被心里巨大的空落感所笼罩,被无穷无尽的思念所缠绕,然后自然想到之前的那些问题,从两个人能不能合作、到如果在一起在目前这个情况下两个人如何能互相保护、以至于想到如果不是裴清璋事情会不会好处理一些,然后是一个死结:现在无论是与不是都已经是了,那想这些还有什么用?想来想去都不会解决的。
      所以裴清璋说得有道理啊——她也会这样想,并分析裴清璋的道理和正确性,试图说服自己。说服到后来,就会流向“即便她有道理但我很难受”,陷入自怜的心理。末了,一切又变成一个没人回答的疑问句,“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要不我还是去见她,见她尝试把话说清楚?可是真的说得清楚吗?裴清璋也许根本不会见她。自己是可以堵裴清璋,软硬兼施、费尽心机地见到裴清璋,然后呢?裴清璋会对她说什么吗?还是直接走开?走开会不会使得自己更难过?她倒是清楚裴清璋言出必行的性子,说不要见了,就不会再见了,即便见到了也不会理自己。
      如果自己强行要见,非要制造一个不得不面对的场景,裴清璋也许会更难过,甚至会落泪——不,不能让她落泪。不能。
      然而自己想见她——她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收拾起自己的衣服往外走——仅仅是自己想。自己疯狂地想。
      走出门去,果然迎上一些军统高官的目光。那眼神丝毫谈不上友善,想想也正常。换做自己,是那样的教育那样的出身,看见一个一般的女性成员,自己的下级,自由进出和自己不那么对付的美国人的屋子,还穿美国人的军服!男人的军服!美国男人的军服!
      其实很像当初在纽约出入唐人街的时候,有些古板守旧的人,看不惯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唐人街到处瞎逛,甚至还跑去拜师学艺,觉得她做的都是没有廉耻的事,觉得她是生性孟浪、喜欢和男人厮混,一定带着淫邪的目的。
      在他们眼里,女人不是圣女,就是□□。
      他们不知道世上还有她这样一类女性,和男子女子在一处都是凭意气看投缘。她和男子能交朋友,有时就是意气相投,她和女子能交朋友,并不见得对她们每个都动感情——
      除了……
      往日女友曾问她,你为什么喜欢我?她其实有些分不清当初自己追求对方是真的发自主动还是被对方所引诱,毕竟情债最是无法算清。于是她只能回答,不知道,你学东方学的,难道不知道中国人讲缘分?
      缘分是个好词,fate就不一定,她总觉得fate有点不好。因为有缘都是好事,没缘分是不能强求,而fate就可好可坏。比如说她现在在这里,中国人一定不会理解为缘分,但可以理解为fate。又比如她那段日子里受不了了就去跟踪裴清璋,竟然没有被发现,就是一种缘分。
      只是究竟是有缘分还是没缘分就说不好了。
      目送完众高官,她去办公室拿文件,准备去会议室先候着。殷实人家的谷仓改成了会议室,因为周围堆了干柴,很难看清楚里面有什么,周围又隐蔽,别人看见难、自己防守容易,就是往那边走,要经过好几个房间,对于开会的人来说,是够远的。她一边无意识地走,一边想起自己跟踪裴清璋的事。
      她很清楚裴清璋上下班的路线——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的话,而且目标死了,听说中统那边风声鹤唳,应该会消停一阵子,所以路线不会怎么变动——更清楚裴清璋走路的速度,有时候就在路边等。等着裴清璋下班,等着裴清璋出门,等着裴清璋走出个一百来米,她就跟上去,一边脑子想着千万不要被发现、全然理性,一边脑子想着裴清璋今天的衣服和姿态猜测裴清璋的心情,全然感性,然后一直跟着,一直一直,直到裴清璋回到家。
      有时候裴清璋会去买东西,有时候去的是她们一道去过的店,有时候不是。无论去什么店,她都会在心里默念着,你今天买什么?为什么来这里?你进去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我?等到裴清璋出来,等她看见了人家买的东西,她会根据那盒子的样子去判断裴清璋买了什么,为什么要买,由此延展出成山的遐想。
      她跟踪裴清璋那样久,看得那样细致,几乎是她跟踪技巧的巅峰表现,收集到那么多信息足可描绘她不在的时空中裴清璋是如何生活的——如此一身本事,完全没有应用于抗日的事业。
      有时候她在外面等裴清璋等得出神、正在不着边际地瞎猜,会突然一个激灵,抬眼望见忽然出来(极有可能是提前出来)的裴清璋在四处打量,脑子一热以为自己被裴清璋发现了,霎时心跳加快几乎不知道如何是好,结果呢?并没有,每一次都没有,裴清璋不过是四处看看,像是一种闲极无聊的打量,然后就重新上路。
      她跟踪裴清璋这么久,一直都没有被发现。这当然证了明她的技术很好,但这不令她愉快,一点也不。甚至可以说,在她怀疑自己被发现的那一瞬间,紧张中是有一丝快乐在的。
      紧张在,快乐在,蛋糕在,油盐酱醋在,衣料在,裁缝在,高跟鞋在,报纸在,你在,唯独我不在。
      如此日复一日,什么都做了等于什么都没做,像是彻底的荒废,春天过去了,她接到了指令,让她立刻到这里来。到了她才知道是如此重要的事,这样越级的调动与每天参与重大工作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要晋升了,自己在军统的前途更光辉了;可也是在山里单调闭塞的生活让她更思念了,让她以同样程度地清楚明白过来,自己爱裴清璋、而且已经很深。
      前者她知道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而后者她就不知道到底是好事和还是坏事了。
      但她在这里了,在此时此刻,正在走向会议室。推开门的时候,她想,
      清璋……
      你现在在干什么?

      会开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六点半,众人才出来。大官们陪大官们各自去吃饭,汤玉玮即便不认为自己是最底层的翻译,此刻也只想假装自己是最底层的翻译,一个人把材料整理妥当、锁进抽屉,然后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坐在角落、一个人吃完,一个人站在院门口看夕阳。漫山遍野烈焰一般的血红,风过林稍沙沙得响,若非知道背后院中商量着了不得的军国大事,这和承平年月有什么区别?
      人的悲欢喜怒都是微小的事,连风中的一粒沙都不如,自然的静谧美好才是永恒的,与天地同岁,与日月永恒——
      “嘿。”另一个美方官员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吃完了?”
      她点点头。
      “抽一根?”手背堪称毛茸茸的手里是一包打开的LUCKY STRIKE,她知道这是美军特供,战争年月也是珍贵的物资。
      “谢谢。”对方给她打火,“听说弗吉尼亚的烟农免征兵役?”
      “是啊,是个当兵的都得靠这个。”对方也望着远山,“我看你刚才在里面竟然不觉得呛人,就知道你肯定也抽烟。”
      “哦哟,那我应该假装呛到了才对。”
      男子大笑,“你们虽然是情报人员,但也不用这样吧!凡事都要假装,戴着不同的面具,不会累吗?”
      “你们搞军事情报的,和我们也不一样啊,难道狙击手在战场上也不用隐藏吗?”
      对方摇头笑笑,似乎对她的抬杠十分满意,“你可别告诉我,你在会议室里的表现也是装的。”
      “为什么不能是装的,嗯?”
      “为什么?因为好是不能装的,只能装坏。而你的表现太好了,必然不是装的。”
      “你这样夸我,是不是别有企图?你说吧,我不会答应的。”
      对方笑得愈欢,“你让我想起我的女儿,我的女儿长大了可能就是你这样子。”
      “和老爹顶嘴?”
      “你不是在纽约上的学吗?为什么连南方的口音也会学?”
      “你看,这就是你不知道情报工作伪装的重要性了吧——”
      两人闲聊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正色道:“要多点像你这样的人就好了,我们打败日本就会更容易。”
      她刚要继续抬杠——一方面是出于好玩,一方面也是想要化解这种严肃的话题,怕旁边有人听了去,的确不只是她一个人会说英语——对方就认真道:“这不是单纯基于你的英语,不,不是的,而是基于你表现出来的能力,你的认真,你的负责,美军或者说任何军队到了高层,都有官僚化的问题,我经历得多了,看人也看得仔细,我看得出来你是这样的人。要是你们的这些人都是这样,我们这些事肯定比现在推进得快。”
      汤玉玮不响,毕竟对方等于在指责她的那些同事、上级都是脑满肠肥官僚主义的废物,她不好直接就此做出回复,哪怕实际上在她心里她也是这么想的。再者,枪打出头鸟的,现在以梅乐斯为首的美国人、国防部的那一群人都喜欢她,明面儿上如何吵,喜欢她却是统一的,戴老板也许也因为这一点儿而喜欢她——是为了迎合而喜欢还是真心的喜欢不得而知——那恨她的人肯定也多,她还是小心一点最好。
      “可惜像你这样的人不多,我们想要的,是你这样的新中国人。”
      男子强调了“新”,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地用脚踩灭。
      “其实也不是没有。”她低声说,但是对方还是听见了。
      “哦?在哪儿?”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以最快的速度分析了对方的诚实可靠以及与美方代表梅乐斯的关系的亲疏远近,然后认定了那份真诚和蒙大拿人的可靠。
      也许,也许只有这个办法。她可以以这种办法。
      “不少,哪里都有。只是,你也看得出来,”她回头看看,倒不是为了看看有没有人,而是摆出一个演戏的姿态来,“我们这些地方,派系很复杂,比大学里的院系还多。我是真的希望你们来了能改变一下,你们建立的这个机构能够高于下面的派系,真正使得所有有用的人能聚合到一起。”
      两人对视,对方点了点头。

      山里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蝉鸣越来越响,天气越来越热,她和同事们从老房子里搜出几把蒲扇,不日也被美军借去两把。磋商虽紧,但大家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一块儿在檐下乘凉,有的人坐竹凳,有的人睡竹榻,她居中给双方做翻译,有时候只是站着,也不觉得累。有时美方人员也觉得老是自己躺着而盟军战友坐着不妥,起来要让,国防部的都说不用,还要汤玉玮翻译,说热。
      美国人大吃一惊,这还热?
      国防部说,往后天气越来越热,竹榻也热。然后叫汤玉玮翻译。汤玉玮如实翻译了,国防部的还在后面补了一句,说你们美国人,迟早也是要走的,现在好坐好躺的,以后也不一定好消受,“我们还是不要换了。再说,那本来就是我们的。”
      美国人问他说什么,她笑笑,没翻译。
      又过了几日,双方都该走了,事情看上去是说定了,又好像没有完全说定。汤玉玮作为一个不该知道这么多、却因为身为翻译不得不知道这么多人,当局者不迷,相信早已谈好,无非各自回去获得最高指挥的同意罢了——若不同意,也就彻底黄了。戴笠知道自己不大受待见,于是有意安排手下宴请践行,众人都惧怕这苦差,戴笠遂指派她必须一道,幸好话传给梅乐斯,梅乐斯说不必,低调来,低调走,正好还有几句话要和戴先生讲。
      汤玉玮正好在场,听了这话正准备就此告退、以为双方有什么机密要讲,只能留下梅乐斯自己的后来赶来的翻译。没想到梅乐斯张口就说,像缇娜汤这样的人才很难得,像这样的人才,希望戴先生帮我们多多发掘,希望在未来我们合作的事业中能够有尽量多这样的人才被吸纳进来。
      情报不止是杀人,梅乐斯说,也不止是渗透、偷窃,“我们需要在各个方面通力合作,也就需要各个方面的人才,哪怕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特工,或者说传统意义上我们惯于去吸纳的人才。”
      梅乐斯自己的翻译把话翻得不错,汤玉玮只是沉默,装作人在现场却诸事与她无关。戴笠沉默几秒,看了看她,对梅乐斯先说了一通迎合的官话才道,正是如此,我们现在队伍大了,这样的人才也许还有很多,我会着力去寻找的。
      当晚,是戴笠先走。走之前特别叫她去说话。书房里,只有戴笠一个人坐着。她走进去,看见窗子开着,知道戴笠此时放松,不比在别处那般小心。
      可她还是小心,所以进去了只是一言不发地站着。
      美国人喜欢你,国防部也喜欢你,戴笠说,你表现得也不错,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机会。只不过,有你那样家世的人,也没几个愿意来干这个。
      她不好回答,也就保持沉默。
      戴笠似乎也在沉默中打量着她。
      “往后,此事要是真的成了,我为正,他为副。但里面的事,还多,还麻烦着呢,尚不知道国防部那边要如何处理、想如何处理。你很聪明,我看得出来,也不是个骄矜自满的人。我希望你以后,永远记住,无论谁重用你,你是军统的人。”
      她这时候抬起头来看着戴笠,刹那间不知怎么想起小时候祖父母说的那首诗,“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提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56}”,想起很多与这首诗有关的教导,那时候觉得很多话说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哪有那么难做到?长大了真正见识了各种诱惑,才知道“忠义”二字之难——遂对戴笠说:“属下谨记。属下永远不会忘记,在香港,是老板亲自批准我回上海的。”
      “你记得就好。”
      她以为自己看见了戴笠的笑容,又觉得那是幻觉。
      夜半时分,戴笠已经走了。她的事情按理也已经结束,只是要等美方都走了她才走。有的人见戴笠临行前还见她,就打趣她说,只怕一回上海,就会变成上校哟!对方地位比她高,她不好直接反驳过去,只好笑着说哪里哪里,“中校都不敢想了。”对方依旧笑着,不肯放过她,道:“那谁知道呢?只是你要是升了上校,德堂那边,怕是不好交待。”她不响,心里也没有想这件事。夜里躺在床上,甚至没有志得意满的心情,只是觉得有了信心,相信和美国一起,总可以打败日本。但除此以外,她还想着,要回上海了,还要去跟踪裴清璋吗?亦或者看今天的情势,她真的可以找个机会,和裴清璋说清楚了呢?
      可是,又怎么说呢?
      辗转反侧间,圆圆的月亮挂在树梢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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