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2、第 2 章

　　咚地一声，辛满被一阵巨力击晕过去。

　　听到骂声戛然而止，玉风澜眨了眨眼睛，转向身边的女人，说：“他骂我？”

　　叶筠无奈地翻了下白眼，没应。但原本平静着的诡青倒是重新瞪大了眼睛，一双铜铃般的血目仿佛要喷出火来，身上的青黑烟雾疯狂翻涌。

　　见状，玉风澜伸手拍了拍诡青的大脑袋，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我没生气。”

　　原本应该无法被触碰到的青黑色烟雾，竟然在玉老板手下有如实质，发出轻轻的拍击声。诡青抬头看了玉风澜一眼，双目中的红光暗淡下来，变回原本的黄铜色。它转眼看向昏迷中的辛满，鼓起脸颊，一脸气闷。

　　林知半跪在地上，用膝盖抵着辛满的后背，一手控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两个手镯样的事物。他把两个金属镯子分别拷在辛满的手腕上，再把其双手扭到背后轻轻一碰。

　　嘎达一声，手镯之间产生细微的碰撞，之后便牢牢吸附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这是灵知者制造的一类法器，可以用来控制他人行动，作用和手铐差不多。不过比起手铐，“手镯”的隐蔽性更高、控制性更强，不懂行的看到，也只会以为是装饰用的饰品。

　　做完这一切，确保辛满就算醒了也跑不掉之后，林知才抬起头，对主位上的人说道：“玉老板，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呵呵，举手之劳。只要报酬合适，做什么都行。”玉风澜半开玩笑地说着，饮下一口茶。

　　听到面前人说的话，林知表情微妙地转了下眼珠，问：“那这么说的话，要是辛满出价比灵能局还高——你就会当场反水咯？”

　　玉风澜放下茶盏，表情十分无辜：“你怎么这么想呢，我们可是‘朋友’。”他在朋友二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以示对林知的提醒。

　　“呵呵。”林知不置可否，“现在人已经抓到，我就先走了。之后局里会把酬金打到你账户上，记得核对。”

　　“好。”

　　林知点了一下头，转身把辛满从地上揪起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辛满浑身一颤、瞬间被惊醒。看到自己已经完全落入黑衣男手中，辛满眼神惊恐，似乎想开口求饶。

　　但是他刚一张嘴，就好像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如此试过两次之后，辛满的恐惧感就越发强烈。

　　林知给他拷上的镯子，不仅能限制佩戴者的行动，而且还能够输入额外指令，避免佩戴者出现其他过激行为。这是灵知者们常用的限制手段，但辛满却对此并不了解，还以为林知把自己弄成了一个不能说话的残废。

　　说到底，辛满也就是个门外汉罢了。

　　目送两人离开后，叶筠继续和玉风澜说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两人约定好之后，叶筠便打车离开。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

　　林知将辛满扭送回灵能局里，把他关进专门的审问室。

　　辛满杀的人叫王仁德，是方城北山一个施工地的负责人。两个月前，辛满不知道从哪得知工地开工，集结了一帮混混上门闹事，并且成功和王仁德结下仇怨。

　　明面上的仇逐渐发展成私底下的仇。纠缠了两个月后，辛满找到王仁德家，将其杀害。

　　期间，王仁德数次报警，但辛满只要拘留期满，就一定还会去找对方的麻烦。像个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不谈别的了，直说吧，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林知晃了晃手中两个密封袋，对审讯室内的人说道。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窗，辛满能够看到林知手中的两个物件。一个形似表带，能够隐匿行踪；一个是一把错金小刀，具有极强破坏力。

　　王仁德就死在这把刀下。

　　辛满抖着嘴唇，嗫嚅道：“我不是故意杀人的，我真的没有、没想杀人。”

　　从他能够顺利说话开始，就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从对方过度紧张的情绪来看，可能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难以接受。

　　等了一会，见沟通效率太过低下，林知伸出手，按下面前的一个按钮。随即，辛满所处的房间边缘，就开出了一道小门。

　　辛满被这一变动吓了一跳，内心想过无数种严刑拷打的可能性。

　　但是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圆形手掌搭在门洞边缘、冒出一颗圆滚滚的头。这是一种辛满从未见过的小生物，一只妖灵。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妖灵从缺口处冒出来，一共九只。它们嘻嘻哈哈地排着队走上台阶，伸手敲了敲将自己和辛满隔离开的壁障。

　　那道能量壁障泛起一层波纹，之后暂时散开，让妖灵们走了进去。

　　辛满看到这些奇特的小东西走到自己身边，于是茫然地看向林知，结果发现对方一脸悠闲，根本搞不清他想要做什么。

　　看到辛满又将目光转向自己，妖灵们礼貌地笑了一声，之后纷纷大叫着扑到辛满身上。辛满也被吓得一阵尖叫，但是很快，他有些疑惑地闭上了嘴巴。

　　有的妖灵趴在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有的妖灵站在他的肩膀上，左揪一下右揪一下，似乎在他身上薅着什么；而有的妖灵，甚至直接抛掉辛满，单纯把他当做障碍物来追逐打闹。

　　辛满一脸莫名其妙。但是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越发平和，脑中杂念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蠢蠢欲动的倾诉欲。他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但内心却升不起抗拒的情绪。

　　见时候差不多，林知又一次说道：“我相信你不是蓄意杀人，这只是一场意外。但你也该知道，你杀了人，我们就得进行调查，把前因后果全都查清楚，是不是？”

　　辛满平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说说看，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林知的声音十分清楚地传入辛满的耳朵。他抬头看了林知一眼，表情犹豫。在沉默中，辛满垂头思考了一阵，终于又一次开口，问道：“如果我全都说出来的话，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林知坐直了身体，认真回答道：“当然。”

　　得到肯定答复，辛满暗暗松了口气。他酝酿了一会，考虑自己应该从何说起。正当他抬起头想要说话的时候，异变突生。

　　辛满瞪大了眼睛，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扼住自己的脖子。

　　他双目圆睁，手指紧紧抠住自己的喉咙，仿佛想要撕开。他的眼神中出现无与伦比的恐惧，看起来想呼救，但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妖灵们惊恐地注视着辛满的举动，纷纷停下自己原本的动作，后退到台地边缘。

　　林知皱起眉，查看了一下手镯的控制指令，没出问题，手镯依旧对辛满存在掌控力。但对方现在的举动，却正明明白白地对抗着手镯。他身上有另一个控制者，直接绕开了手镯对辛满的限制。

　　看起来像是妖灵……但，没道理啊？

　　林知立刻采取应对手段，想让辛满停下来，但都没用。审讯室的其他人也立刻调出各类监控数据，一项一项进行排查。

　　辛满有些恍然。他竭力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扒住自己的手给自己带来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庞同甫！庞——！”

　　然而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他的手指就又一次扣到了自己的喉管上。

　　指甲不停地划过皮肤表面，带起一道道血痕。这些狰狞的痕迹汇聚到一起，终于将辛满的喉管彻底暴露于空气中。他眼睁睁看着血液在自己眼前喷出，感受到湿润的液体顺着双手和前胸汩汩流动。

　　妖灵们尖叫起来，转身击打着能量壁障。这道结界如果不散去，那么无论人、还是妖，都不可能从里面离开。

　　见状，林知看了看那些妖灵，把手按在了面前的按钮上。

　　一道新的结界从妖灵们背后升起来，把辛满单独隔离在内，之后，原本阻拦在妖灵面前的结界骤然消失，九只小妖灵纷纷尖叫着从台地上滚落。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立刻打开审讯室的侧门，把那些惊慌失措的妖灵接到自己身边来。

　　待妖灵全部离开后，最外层的能量壁障重新架起，接着一层又一层，直到把辛满控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

　　直到这时，辛满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来。他不停地撕扯自己的伤口，扯断气管、再扯断食管。明明看起来是已经死了的模样，但其身体却依旧在活动。这样恐怖诡异的情形令审讯室内一阵静默。

　　审讯室是一直处在监控之中的。不止如此，从进入灵能局开始，就会经过数道过滤网，按理说不会有其他的人或妖混进来。就算这只妖灵一直附着在辛满身上，也早该被当成杂质弹出去了。

　　然而……

　　两分钟后，“辛满”终于停了下来，瘫软在座椅上。

　　有些人受不了这样惨烈的情景，早就一边干呕着一边跑了出去。

　　林知看着地面上那层逐渐铺展开的鲜红血液，沉默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这东西，连灵能局都能随意潜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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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睡中的玉老板忽然被一双大手推醒。他睁开眼睛，看到诡青飘在床边，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玉老板随口问道。

　　诡青低下头，把爪子探进自己的烟雾身体内，从中掏出一个正在震动的手机。它把手机递给玉风澜，然后乖巧地落回到地面上。

　　看到屏幕上林知的来电显示，玉老板挑了下眉，将其接通。

　　过了几秒，电话那头发出沉重的呼吸声，说：

　　“玉老板，你应该没有杀人取乐的爱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