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Trent Dabbs--A Thousand Nights ...
“等一下。”在郑世寍启动车子的前一秒,孟归因叫住了他。
郑世寍看着孟归因拿着那支极少用的旧手机重新推开车门下去,走到那个依旧站在路边的人面前。
把车窗降下了些,外面起了风,天色有些暗,一树的枯叶簌簌地往下落。
“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他看着孟归因按着开机键,对着面前的人说。
郑世寍感觉那个大眼睛的男孩快速地偷偷看了自己一眼,像水面一掠而过的翠鸟。
那是公司的练习生,郑世寍记得,他叫叶渊屿。
他进DM参加选拔时,正是郑世寍最后在练习生训练部门工作的最后一段时间。
内部选拔,事实也不过是公司星探各处网罗的苗子,以及,正如字面的意思,内部人员推荐。
叶渊屿是其中一个。
赵秋阳带他进来的时候,也仅仅是与郑世寍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多说什么。
当时,郑世寍听着明明自己年纪也跟一旁的男孩儿差不了多少的赵秋阳老气横秋地说:“偶然认识,全凭造化。”
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概,赵秋阳出道的时候,比叶渊屿还小,短短几年,经历过这样那样的变故,成熟稳重得让人心酸。
但娱乐圈就是那样的地方,激发最耀眼光鲜的美好,也滋长最肮脏贪婪的恶意。没有谁,能仔细小心,呵护你的天真纯良。
世事的确如此,很多时候,全凭造化,但许多造化,也是有因有果的。
当时他在楼梯间与F-ALL寒暄,随意打量了身后的小伙子。小地方来的青春期男孩儿,有些过气的“流行”打扮,凸显出那个年纪傻里傻气的“土气”,连开口问好应答,都还带着些微方言口音。
但乱七八糟的厚厚的刘海之下,却有小鹿一般的眼睛,脆生生的,却并不怯懦。肤色白皙,淡淡地抿着嘴,还没完全长开,五官已经很好看,像是日本电影里的少年。
奇怪的是,明明有些土气,身量也显得小巧,但他站在那里,总有种干干净净,像是清泉把空气漂洗了一遍的气质。
那个时候,郑世寍以为他是因为考不上影视院校另辟蹊径来当演技练习生,未来做演员的。靠着郑世寍几年累积的经验和打磨过的眼力,他几乎能大概勾勒出对方适合的路线和角色。脸长得太好看了,反而不会是那种风格鲜明、尖利出挑,辨识度超群的艺人。
当时DM正是拓展电视电影业务的阶段,对于他来说,进去应该也很容易。
不久,郑世寍升职调岗,等新的训练中心建好,基本没打过照面。等到靠着歌唱比赛一炮而红的徐夏深转入DM当练习生,与他划分到一组,郑世寍才偶然知道叶渊屿顺利进入了DM,走的却是竞争最激烈的唱跳练习生路子。
但郑世寍看着当时的叶渊屿,有些遗憾地想,那么好的少年,干嘛非得,进这样逼不得已残酷厮杀的地方呢。
DM练习生选拔是极严极残酷的,对出道艺人的质量要求就称得上苛刻。
这些年,文娱产业倒有复兴趋势,随之发展结果是影视、音乐人、idol等板块打造评选体系基本完善,圈层也相对固定,虽然“术业有专攻”也不代表完全壁垒,仍有人不断跨界,打破偏见,成为“全能艺人”,但毕竟是极少数。
而在市场及平台及受众也相对固定成熟的如今,爱豆团体层出不穷,无数组合昙花一现的娱乐圈,DM似乎仍有一种偏执。创始人似乎有强大的耐心和自负,说十年磨一剑也不为过,期待自己打造出的每一个艺人都是,要成为轰动乐坛的巨星。他也看重及培养创作及相关,远超过普通唱跳艺人的能力。即使刚出道,也势必是要出类拔萃到让其他公司的新人汗颜的地步。
因此DM旗下签约的歌手或者组合并不算多,但每一个,都牢牢占据乐坛的一席之地,更别提近几年蜚声亚洲圈的EXPLORE了。
要想从DM出道,要么天分极佳,稍加雕琢就能独当一面,有特色,与流水线般生产出来的idol区分开来;要么,就真的是不要命的,靠着拼命,即使没有天赋加身,也至少能把人靠努力能达到的实力尽可能具备。
叶渊屿,属于特别暧昧的版块。
没有明显的天分,够努力,但似乎总不见什么成效。不算好,也挑不出什么了不得的错处。就那么不上不下、模糊不清地存在着。
他的优势,他的好皮相,他各方面都中规中矩的实力,是最符合一般意义上的idol的,但恰恰,却是DM最不看重的。
但每个月都有人淘汰,也不时有撑不下去的主动退出,即使那样,他也有惊无险地踩着边界留了下来,足足撑了三年。
一个人,惶恐不安压抑地过了三年,会有多大变化呢?
郑世寍见过花样年华却落得满身伤病,痛哭流涕的年轻人;见过原本自信傲气的人黯然离场;也见过一蹶不振,风声鹤唳的过气偶像。
多到,麻木的地步。每个人都有一沓厚厚的故事。
每个留下来的,都是值得尊敬的。他势必有足够强大的心灵,有克制坚韧的品格,有深重恳切的向往。
后来见过的几面,郑世寍看到的总是他和一帮练习生一起弯腰鞠躬问好的发顶。变得有些黯淡瑟缩。
=============
但刚刚他看向的眼睛,也许是天生的,因为大而明亮,显得,一如既往,纯净鲜活。
“为,为什么?”对方似乎因为孟归因突兀的举动有些错愕。
“我会找你。”
依旧,是孟归因式的回答。
郑世寍看不到孟归因的表情,他语调平直,像是不带感情。
但郑世寍却有些诧异,因为那不是请求,也不是询问。对于一个还不知道号码的对象,那样的说法近乎无礼的命令句式。
很不像,事事礼数周到的孟归因。当然,如果是熟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是,那就更让人震惊了。他从没从孟归因口中听过叶渊屿,他也实在难以想象孟归因能与一个练习生有什么交集。
哦,郑世寍突然想起,上一次在办公室外,有人撞了孟归因,然后慌不择路地说着对不起下了楼梯。一脚踏空了,反应极快地抓住了楼梯扶手,才没有滚下去。
当时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而孟归因只是捂着下巴,像是走神般地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那就是了。
====
“啊?哦。”对方似乎也跟郑世寍一样,觉得诧异。但又轻易地接受了那样的理由。
“那个,我现在还不能,随便用手机。”他一只手插在灰色连帽衫的口袋里,一只手无意识抠着大腿处的裤子布料,莫明其妙地说了句“对不起”。
郑世寍注意到,孟归因没再说话,低头飞速地在屏幕点击着什么。那样的沉默奇怪地维持了近十秒,后视镜里出现了另外的车,前方相对的方向过来一辆鲜红的大卡车,于是后方响起催促的喇叭声。
那个男孩儿抬头循着声音望了望,对着甚至没有因突兀的响声有任何反应的孟归因说了一句什么。
但郑世寍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大声叫孟归因的声音盖过了叶渊屿说话的声音,所以他没有听清。
只是下一秒,孟归因就将自己的手机,塞进了那个人手里,甚至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其他不用管,我会用那个号码打给你。”
“走吧。”这一句,是对郑世寍说的。
直到那个举着手机仓皇地追了两步的身影远远地留在那条街道,车窗升起,密闭的车厢里的空气重新变得沉闷。
郑世寍从后视镜看了一下后座的孟归因,他从裤袋里掏出熟悉的黑色手机,也没多的动作,只是拿着,没有开口。奇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第一个红灯的路口。
郑世寍把自己手机解锁递过去。
“通话记录第一个,是你奶奶打来的,虽然,我已经跟她说了,但你还是再给她老人家打个电话吧。幸好上次你请我和璧珠吃饭的餐厅刚好遇到她,留了个电话。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孟归因接过,淡淡道了谢,没有拨通,却突然开口。
“为什么要骗我呢?”
郑世寍愣住,没等他解释,孟归因接着说:“你一开始就跟她有联系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为什么,要刻意找个理由呢?”
语调依旧平缓,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样子。没有指责,没有兴师问罪,只是,提问。而他似乎,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Aaron,我——”
“你通常要对我隐瞒或解释什么的时候,就会,这样叫我。”孟归因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剪短了头发,露出全貌的深邃眼睛,直勾勾看人的时候,让人无法撒谎。
“你已经知道了吧。”
郑世寍叹了气,找了最没有力道的解释:“你奶奶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了。”郑世寍看着孟归因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说辞。
虽有私心,但郑世寍觉得有些话,是必须要说的。
“归因,虽说开始的确是你奶奶找我,说是开导开导你,当然,我不知道爷爷他们大人们之间难免有些你来我往,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东西。但我发誓,一直以来,我真的不是出于什么其他想法和你相处的。单纯从你这个人来看,也绝对配得上现在这些东西,虽然这样有点奇怪,但我也一直把你当弟弟看的。”
“我知道。从始至终,都谢谢你的照顾。”
说得真挚,却依旧,无波无澜。
郑世寍感觉自己用力挥出的拳头,击中虚空,所有的力道都被不痛不痒地消弭了。不甚痛快,却无力申辩。
毕竟,总归是他理亏的。
“我并没有刻意要瞒你。我以为老人家也是慈爱苦心,你这个年纪,总是讨厌被当小孩子看着,所以她才偶尔向我问问你近况。她也没——”
“难道,不是因为我有病吗?”
郑世寍愣着,听着他打断他平淡的说了这样一句,再看着孟归因勾起嘴角,那是个很浅淡的笑。却让他莫名慌了一下。
“她没有说自闭症、忧郁症,或者,”孟归因顿了顿,低了头,像是喃喃自语,“间歇性精神病,之类的吗?”
“你说,什么?”郑世寍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无法真切地确认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孟归因却重新抬头,越过他看向路口的交通指示灯,淡淡地提醒他道:“绿灯了。”
说完便看向窗外,没再说话。而郑世寍却察觉,那样的时刻,自己的解释或者辩驳,与孟归因点到即止的话语背后,暗潮涌动的心绪相比,是相形见绌,无法同时摆上展柜的东西。
直到最后,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孟归因依旧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他仅仅是,纯粹地坐着。
“世寍。”孟归因突然开口叫他名字。
“嗯。”
“谢谢你。”
郑世寍解安全带的手停下,深深地叹了气,无法忍受这样的场面。
“我是认真的。无论如何,都谢谢你。一直以来,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事事周到,我很感激。但是——”
终于,有了“但是”,郑世寍想。像是等着自己最后的宣判般,焦急又平静地等待着转折之后的内容。
“你就送我到这里吧。”
郑世寍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高兴,朝夕相处的日子,成功具备了孟归因的高语境阅读理解能力。
你就送我到这里吧。除了字面的意思,还是在告诉他,以后,不用再送了。
以后,生活琐碎,事事周到,都不必了。
因为,郑世寍最终还是没通过只有孟归因自己,才知界限的,考核,成为他的,朋友。
判决已下,郑世寍也没了辩驳的理由。他发觉自己陷入了奇怪的境地,长袖善舞、伶牙俐齿在孟归因面前,只会显得可笑。他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聪明敏锐的少年。
仿佛,他和他,一夕之间,又回到了起点,陌生的,防御戒备的,起点。
于是他看着孟归因朝他点点头,一只脚踏出车门,只对他说:“周一,我会回去上班的。”
随即利落地下车,关门,朝着医院的大门走去。没有像以往那样,目送他启动车子开出视线。
======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图平稳地发出有序的响声,加湿器升起朦胧的水雾。
老太太去了教堂,向她的主,虔诚地提出无力的奢求。
只剩下孟归因和昏睡的病人。
孟归因把背挺得很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孟承端。一眨不眨,像是在用一把细小的毛刷,将一块积尘的铜雕的每一条纹路上的灰仔细掸清。
他看着孟承端每次呼吸时在氧气罩内结起雾气,又消散。呼吸的频率缓慢,总给人他的呼吸十分费力的感觉。
左手转着右手小指上的细指环,克制着,想要拔掉氧气管的冲动。
虽然他知道,病床上的那个人,不过是暂时性休克晕过去了,即使拔掉口鼻之上的氧气罩,也没有什么意义。可他依旧,忍耐着,那种无依无靠的冲动。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样的片段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孟归因的脑海里。突兀的,没有前因后果,就像晴朗的夜空突然炸开的一条闪电。
有时候孟归因甚至怀疑,那样的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那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场梦的片段,还是仅仅是自己的想象。否则,为什么只有那个片段孤零零地横亘在记忆的的管道中央呢。
他静静地,完整地,在清醒的时刻,仔细回顾了那些片段。等待着。
终于,更晚一些,孟承端醒了过来。
孟归因依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得仿佛成了椅子的一部分。他静静看着病床上的人的眼神由茫然变得清明,然后在看到他时明显地缩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孟归因开口,声音干涩而嘶哑。
“我在疗养院自我介绍过了。”
对方仍畏惧地看着他,往远离他的方向无意识地撤了撤,呼吸罩的白雾浓重了些。
孟归因知道,对一个已经遗忘一切的人追问任何东西,都没有意义。
可是他心里涌动着什么,像是夜夜吞噬他的暗河,没有波涛,却过于汹涌。他突然,很想要个答案。
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远比他想象的容易。
“我7岁生日那天,你喝醉了酒,把我压在地板上,用你那双曾经握着我的手教我按击黑白琴键的手,肆无忌惮地触碰我的身体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被你猥亵的,是你的亲生儿子呢?”
“至少,生物学上,是如此把?”
直到对方眼底涌起层层迭起的恐惧,孟归因终于移开了视线。
“小乌龟吗?”
“真恶心。”他平铺直叙地,用毫无起伏的三个字,结束了单方面的对话。
光秃秃的树枝的黑影在窗沿上摇动着。窗外,有一轮,圆得正好的月亮。
存稿一共就十来章,一周3更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Trent Dabbs--A Thousand Nights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