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纯净天蓝

46、第 46 章

　　四十六
　　“是她吗？”远远一辆出租车驶入，一位身材高佻着装简约的女子下了车。
　　程未来不能确定，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殷舒颜的印象他还停留在从前。两个大男人的目光随着女子的走动而移动直到程未来看清了她的脸，一袭波浪长发，白色立领衬衫下的颈项修长洁白，眸子如一潭深水幽深，此时程未来眼里的殷舒颜早已退去了年少的青涩，举止投足中尽露成熟女人的丰姿。
　　“舒颜……”他不顾身边还有个李铁径直随面而去。
　　苏岩跨着个棕色大包，正准备打电话说自己已到了，一抬眼看见冲她迎面而来的一个男人，中等身材略微发福，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依稀还是能辨出记忆里程未来的样子，她朗声叫道“师哥……”
　　在此同时，李铁也跟了上来，对于殷舒颜的形象他觉得和自己的想象相差甚远。
　　“这就是你说的神枪手？”他也不管问得唐突不唐突，只觉得殷舒颜没有想象中的凌厉气势，反而身上有股书卷气。
　　程未来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呢，连忙给双方作介绍，“李铁，是我在警校时的下辅兄弟，你们市刑侦大队的李队长。这位是殷舒颜……”
　　“知道，知道……”李铁迫不及待打断了程未来的介绍，骂他刚才有异性没人性。
　　苏岩微笑着向李铁点点头，她这矜持的样子更是惹得李铁哈哈大笑，心里想着难怪程未来在警校时女生那么稀罕他都没看上一个，原来他好这口。
　　他乡遇故知，请客吃饭这事就象是中国人礼节的固定模式，酒是必不可少的，苏岩因为不喝酒，又不喜饮料，于是以茶代酒，坐在两个男人对面看他们敬来敬去，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你还是不爱说话啊！”程未来举起杯子。
　　“不是，心里高兴，不知说什么了！”
　　“没想到能再看见你，来，我们庆贺一下。”
　　“对，未来说你枪法好，怎么样，哪天咱比试比试？”
　　“哪里，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后天吧，后天是周末，我们去打靶场，也不是比试，就玩玩，我和未来也很久不见了，正好我们一起出去？”苏岩的淡然并未浇灭李铁的热情，他满脑子只想见识这位文弱美女怎么个帼国不让须眉的。
　　苏岩摇摇头，“我十多年没摸过枪了。”
　　“未来，你战友不领情呀，是不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呀？”
　　程未来笑而不语，望着苏岩。
　　苏岩不想程未来难堪，抿了抿嘴问“我能带个人去吗？”
　　“行啊，说是去玩一玩，人多热闹。”李铁反问程未来“是吧？”
　　程未来正在猜殷舒颜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还真有些不服气，“对，把家人带上。”
　　“我有个妹妹很贪玩，不知到时她愿不愿去……”苏岩有自己的打算，她要让柳眉清楚，她是殷舒颜，不是苏岩。
　　程未来知道殷舒颜是孤儿，对她这么一说有些疑惑，不过又不好问得太多，在殷舒颜面前他总是有些小心冀冀，以前是这样，没想到现实如今，他还是改不了。
　　正说着话韩承宇的电话打到苏岩的手机上，问她在哪，如果顺路的话可以来接她。
　　“你先回吧，我打车就行了。”
　　“是你老公吧？”李铁问到，男人有时候也会很鸡婆，“叫他来吧，让我们见识一下神枪手的另一半。”
　　“他很忙！”苏岩敷衍着。
　　“现如今谁不说忙，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程未来也不放过这机会。
　　“改天吧，我作东。”苏岩就是不接招。
　　韩承宇本想借机看下苏岩到底有什么事，谁知她两句话就挂了电话，心里有些狐疑，却又不好再打过去质问，闷闷不乐地开着车，想到她这一年来行踪轨迹，自己就象个局外人，不由一个电话敲到柳眉那去了。
　　柳眉正在陪药监局长老婆打牌，现场一片洗牌声，听到电话响看也没看，“谁啊？”扯着嗓子问。
　　韩承宇一听那动静就知道在麻将桌上，想来不可能有苏岩，但又不甘心“你姐在不？”
　　“谁……哦，她不在……出什么事了？”柳眉洗牌的手停住了。
　　“没事，我以为在你那，顺路就去接她。”
　　“哦，你直接打给她就是了……”
　　“没事没事，你玩吧，多挣点。”
　　“好。”本来想多问几句，可其它人指着她坐庄呢，于是柳眉匆匆挂了电话，可心却从此没定下来，结果，自然输得一塌糊涂。
　　“下回我可着火了也不接电话！”
　　其他三个处长夫人都笑成花了，柳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这钱还非得输出去才行，这是王义安的吩咐。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柳眉突然想起韩承宇的那个电话，摸到床头的电话想问下苏岩怎么回事，却发现苏岩早有短信问她，周日有没有空，一起去打靶。她看看时间，正值苏岩午休，也懒得回短信直接去了电话，把这事给敲定了下来。

　　有两个美女陪同，打靶自然是乐趣无穷，一行人来到陆军学院，空旷的打靶场上有几个新兵正在练习，苏岩发现自己光听枪声就能分出他们用的是什么子弹，一时又千头万绪，百感交织。
　　因为李铁的熟人关系，四个人比平时多出了十发子弹，柳眉没控制住二十发子弹一梭子全出去了，读靶数的士兵看了半天，然后做了个空靶的手势，柳眉冲苏岩吐吐舌头。李铁洪亮和笑声又响起，“没事，再给十发，这回你慢慢打。”
　　“好啊！姐姐，你在边上做指导嘛，怎么光知道看人家笑话。”
　　“好。”说罢苏岩真就示范上了，“你看我的姿势，将一条腿前曲以减轻胸腔的压力，找到自已的肩窝，将枪托稳定在此，头部下沉，颈部前挺，保证三点一线。”
　　李铁在一旁笑道“呵，小殷，你这是上专业狙击课程啊！”
　　听到李铁这样叫苏岩，柳眉还不习惯，她看了一眼苏岩，此刻她正聚精会神瞄准着，随着一声子弹呼啸，靶场另一头的士兵报过来十环的成绩。
　　“很久没摸八一杠了，一时找不到感觉。”苏岩摸着自已被射击后座力振痛了的肩窝，对自己并不满意。
　　“打中靶心，你还想怎样满意呀？”李铁笑着说。
　　苏岩笑笑，拍拍身上的尘土，问柳眉要不要再玩一下。
　　“不要，给支□□那才玩得爽呢！”
　　李铁又摸了摸自己的板寸，无奈地说“那我可给不了。”
　　“我开玩笑的啦。”柳眉笑着拉了下苏岩的手，“姐姐，让我看下你的手。”
　　“小殷，你怎么舍得丢下枪哟，我看你是很爱枪的人嘛。”李铁只觉得她干公安比从文更合适。
　　“人一辈子总得多几种活法。”柳眉替苏岩把李铁的话挡了回去。

　　回到家，韩承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岩放下包，随口问“小忆呢？”
　　“你还想到有个儿子呀？”
　　苏岩一惊，韩承宇的语气很不友好，她没再吭声，往更衣间走。
　　“前两天你和什么人吃饭？今天又到哪去了？”韩承宇仍然坐在沙发上，嗓门洪亮。
　　苏岩没说话，但停止了换衣服，她的脑子先是有些乱，后来一个想法却越来越清晰。苏岩这里越是没声响，韩承宇心头的怒气就越是无处发泄，于是他咚咚咚几声闯到更衣间。正当他又想拉扯苏岩时，苏岩开口了“承宇，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大出韩承宇的意外，上次冲突的半年后，这句话从苏岩嘴里出来和从自己嘴里吐出完全是两种感觉，前者似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慎重，而自己当时完全出于气话。
　　“你是不是在外有人了？”韩承宇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好好谈谈。”
　　“是谁，老子弄不死他不姓韩。”
　　“这有意思吗？”
　　啪……一个巴掌声在苏岩脸上响起，立刻五个红手印横在了她白净的脸上。韩承宇一转身就重重地落在沙发上，他有些后悔，自己又一次忍不住动手了。
　　“我叫殷舒颜，不是苏岩。”
　　“那又怎样，难道我不是你丈夫，韩忆不是你亲生的。”
　　苏岩有些意外，“你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不就是个名字吗？我明天也可以改名叫韩三韩四。”
　　看来韩承宇并不知道，“所以，我有些事要告诉你，你再作决定。”苏岩看了看韩承宇的表情，心里想着自己这是在伤害一下好男人时，还是痛了一下。“我想了很久，你应该是和一个一心爱你的女人过一生，而不是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点。”韩承宇以为是苏岩发现他逢场作戏后介意了。
　　“我想起以前的事了，所以再也没法和你生活在一起了，记得上次跟你说过一个故事吗？那个傻女人就是我。”
　　“傻女人？”韩承宇不记得了，“那小忆怎么办，儿子是我的。”
　　放弃意味着失去，苏岩谁都不愿失去，可是这世上哪能鱼和熊掌兼得，选择离婚的同时她已经觉得儿子不可能得到了，所以她咬咬牙，“我什么都不要，但你不能让我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韩承宇说不下去了，他不想离婚，刚才只是想用儿子来吓唬吓唬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绝情，看来她真的不是苏岩，至少不是自己需要的那个温柔敦厚的苏岩。
　　“你变了…… 小忆还小，你怎么跟他说？”
　　“我想他长大了会懂的。”
　　韩承宇还想努力，他站起身抓住苏岩的肩“我管你是傻女人还是苏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婚，一直过得好好的，我不同意离婚。”
　　苏岩轻轻后退了一步，将眼神放到他处，“其实……”她想将姚洛晴的事告诉韩承宇，可又觉得不该牵扯到她，所以又收住口。
　　韩承宇又想起他对赵秀娥的承诺，看来苏岩掉进死胡同一时半会出不来，他是个男人就应该先退一步，于是他说“先分居吧，这是大事，不能太潦草。”然后疲惫的走到门口。
　　“我把小忆放你妈家了，要不要一起去接。”
　　苏岩三天前拿到驾照，韩承宇的车她还没上手过。她想先用行动证明自己是另一个人吧。于是同意了，但要求自己开车，韩承宇想到要经过一段非常难行的路道，将信将疑的把车钥匙交给她，抱着英烈慷慨就义的决心上了车。可是一路上看她换档停车加速超车的技术，既比自己还娴熟，韩承宇开始相信了她所说的，她是另一个人，叫殷舒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