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不是修真界的展开吧》陈阿鸭

2、重生

　　姜年越先醒过来，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像是蒙上了层层迷雾，只能隐约看见木色的床顶。

　　我打那么多年游戏都没近视，不会这一世要体验一把了吧，她想。

　　姜年越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想要借此润一下干涩的喉咙，不经意间发出了轻轻的低吟。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将她包围，此时她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环境，逐渐聚焦，才看见一张又一张的人脸。

　　“师妹，感觉怎么样？是否有所好转？”一个负着手的白衣男子开口，沉稳平缓又充满关切的语气让人颇为安心，他面相十分儒雅，却又刚劲有力，担忧之色难掩，眉目间透着几分稳重。

　　“怎么看起来比以前更傻了？”站在他右边的杏黄色华服男子缓缓摇着折扇，漫不经心道。

　　扇柄上着暗红色的漆，细细一看雕刻着无数纹路，是一条蛟龙蜿蜒游转。扇面细腻平滑，用的是极好的罗纹纸，上面写着“敛尽天下财”，笔锋刚劲有力，快意潇洒，江年越第一反应是他很有钱。

　　记忆马上涌了上来，她晃晃脑袋，试探着开口。

　　“掌门师兄……？……金子？”

　　柳下祲以折扇掩面，微微挑眉，言语间溢出喜悦：“哟，没傻？看来招魂成功了？”

　　姜年越缓缓坐起身，用手捂着额头，又是缓了缓，这才不耐道：“你才傻了……怎么天天不盼着我好？”

　　看来记忆没错了，白衣的是掌门张作酬，黄衣的便是柳下祲，话语间，竟带上几分喜悦与娇嗔，那是原本不属于她却如今是她的情感，她俨然已经彻底与这具身体融为一体，。

　　“你哪天不叫我金子了，我就哪天盼着你好，我还盼着你长命百岁福乐安康。” 柳下祲啧了一声，“啪”地合上了折扇，“怎么就你回来了，莫不是只招了你？”

　　“不可能，有两股灵力波动，我感觉到了。”

　　姜年越顺着声音望去，男子身着灰色长袍，宽大的袖口绣着一簇兰花，衣摆荡漾着墨色涟漪，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此时微微抿着嘴唇，明显可以看出他很担心，却又透着满满的坚定。

　　“辛苦你了阿闵，又麻烦你招魂。”姜年越呵呵地打着哈切，挠了挠后脑勺。

　　余闵摇摇头，表示不碍事。

　　“那怎么就阿年醒了，总不能是阎王扣着她的魂了吧？”柳下祲拿扇子敲了敲姜年越的头，嚷嚷道，“不过你这家伙，这么多年倒是终于有点活人味儿了，终于不像个木头似的了。”

　　至于为什么他这么说呢，是因为两个原装货一出生就少了两味生魂，以至于性格方面都有缺陷，不爱搭理人，自己也不爱讲话。

　　两原装货是阙天门上一代掌门的女儿，后来上一代掌门和剩下四位峰主都以元神祭剑，封印了某把有件微妙的凶器，就都传位给了自己的徒弟。

　　而这几个都是同原装货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兄妹，接位后也都想尽办法替她们俩招魂，于是这一招就是好几年。

　　至于这阙天门，倒是千百年来有些莫名其妙地齐心协力团结统一，每一任掌门和峰主都各司其职，也都从小一块长大，长大了一块工作，退休了要么一块死要么一块云游，于是一代接一代，代代相传，以至于阙天门有今日的繁荣昌盛，从当初的一小块土地到今日包下整座山，是不是特别励志。

　　姜年越揉了揉脑袋，哀怨地看了眼张作酬。

　　张作酬微微笑着：“阿祲别开玩笑了，待会儿阿闵当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性格，就你这一句话说不准他要一个人记好多天……况且阿年才刚醒，正需要休息。”

　　闻言，姜年越朝柳下祲吐了吐舌头，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

　　柳下祲冷哼一声，将头别开，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姜云迭的手指微微一动。

　　柳下祲忙蹲下握住她的手：“阿云……？”

　　姜云迭的睫毛微微颤动，接着缓缓睁开双眼，迷茫地张望两眼。

　　就几秒，眼中恢复了光芒。

　　她顺着柳下祲扶她起身的动作，顺势半坐起身来，靠在床沿上，微微拢了拢鬓间的发，一双杏眼直直地看着他，“多谢祲师兄。”

　　“害，阿云和我讲什么客气不客气的。”柳下祲有些没底气地眨眨眼，另一只拿着扇子的手又不自觉地摇了摇。

　　姜云迭环顾四周，只见四处的陈设颇为古朴雅致，空气中流动着令人安心的药味。整体的色调偏暗，窗户也是常年不开的样子，如果不是药味和花草的香气，怕啥是要弥漫着一股霉味了。

　　按着自己刚刚装昏迷吸收的记忆，这里应该是冤月谷，姜年越的房间。

　　张作酬舒心地笑笑：“看来是没事了，阿闵，这次做的非常好。”

　　余闵低下头，并不作答，只是眼中流露出满满的喜悦。

　　然后又是你来我往的几句，三位师兄终于是走了。

　　*

　　“哦吼这俱身体还真不错哦，腰不疼腿不酸脊椎不麻的。”姜年越把广播体操做了三组，然后看向坐着喝茶的姜云迭。

　　“都结了金丹，你以为跟你开玩笑呢。”

　　姜云迭白了她一眼，一手拿着茶盏，另一只手将茶盖虚掩着，满满抿了一口茶水，俨然一副享受的模样。

　　“我可把记忆都接收完了，还金丹呢，这蚂蚁伤害，这辣鸡输出，我除了会基本的剑诀外加使一把弯刀，屁都不会！”姜年越非常不满，指着满屋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大声嚷嚷，“整天么除了炼丹就是摆弄这草，这花，我就一勤勤恳恳的质朴农民好吧！这算什么，后勤人员啊？”

　　“啊呀啊呀，不要这么激动嘛。”姜云迭忍住自己想笑的冲动，放下茶盏将手掩着嘴唇，可那弯弯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一切。

　　“你当然不激动了你可牛着了，一剑护住整个阙天，咱五个人数你战斗力最高，一拔剑掌门师兄都靠边站，chuachua两下干掉几十个人，就离谱啊。”姜年越鼓起嘴巴，感觉这个系统完全是在跟她开玩笑，这战五渣的本质可是杠不过孟饶这挨千刀的属性。

　　她一想到自己那重开的好几个档，一想到自己那无数个档里无数的死法，只觉自己前路迷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姜云迭闻言，忙摆摆手：“冷静，冷静，你看你这有的也不少了呀，起码结了金丹是吧，就跟买了保险似的，走路腰都挺得直。”

　　“咱俩换换？”姜年越瞥了她一眼。

　　姜云迭大义凛然地一笑，露出四颗贝齿，说道：“大可不必。”

　　然后接着又说道：“我还没上我清水峰呢，不用送。”

　　然后赶忙拉开一扇不知道几年没打开过的窗子，轻轻一跃，那抹白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房里。

　　然后马上就传来“啊呀”一声稚嫩的男音，紧接着就是器皿破碎的一阵清脆的声响。

　　姜年越先是疑惑了一会，然后忙想起来是谁，赶紧跑过去趴在窗台上，问到：“小川，没事吧？”

　　小川就是原装货几十个普通弟子中算是最为疼爱的一个。

　　小川呢，名叫陈梓川，是在七岁的时候被姜年越某次下山偶然救（捡）下（来）的，因为无处可去于是就拜入门下。

　　偏生这孩子的心眼又是实打实的，别人都知道上进，每日紧赶慢赶地修习炼丹，就他不一样，念着救命之恩整天往师尊的房里跑，给师尊端茶送水侍弄花草，久而久之越发娴熟。

　　原装货不喜欢开窗户，太阳照不进来，连带着一旁耳室都没有窗户，偏偏这么多花花草草都是要吸收日月精华的，还要分开吸收。

　　这个要晒太阳，这个要晒月亮。于是陈梓川就早上天没亮就要把这朵花收回房里，晚上饭都来不及吃就要把这株草搬进内室，起风了下雨了还得火急火燎地去抢救，就这样过去了六年，陈梓川这孩子在阙天门里倒是好像屁都没学到。

　　姜年越往外一看，只见一个绿衣少年跌坐在地上，旁边躺着一株紫色叶子的草，泥土和破碎的瓦片到处都是。

　　“我没事……只是师尊，混天草没了，我不是故意的，一时只顾低头走路没有看见四师叔出来，躲闪不及，是我的错。”

　　陈梓川抬头，颇有些歉意地笑笑，把两腿盘起来就这样坐在地上，伸手抓了抓有些杂乱的头发，对着姜年越说道。

　　少年穿着阙天统一发放的白色木棉中衣，外面罩着冤月谷弟子特有的浅绿外袍，不加任何饰品。眉眼稚嫩，身形有些瘦削，左眼正中央往下半寸有一颗小痣，上唇有些短，讲话时总是先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唇角微微上扬，看人时总像在笑。

　　再看那双眼睛，姜年越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小鹿。

　　浓密而黑厚的双睫上下扑闪，却仍然掩不住那双湿漉漉的澄澈的双眼。瞳孔是琥珀色，细看能够观察到圈圈印花，一双眼睛应该算是整张脸最为出彩的地方，为他在温煦上平添一阵灵动。

　　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可以骂他。

　　姜年越这样一想，看着他扎偏的发冠，声音便软了下来：“哪里是小川的错，明明是阿云自己要从窗户翻出去，还撞到了小川……小川没有哪里摔倒了吧？”

　　陈梓川马上跳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摆然后转了两圈，笑道：“没有，我很好，我是男孩子哪里有那么娇贵，师尊多虑。”

　　“听说师尊招魂成功了，小川在此恭喜师尊。”说着便抱拳鞠了一躬。

　　“那便好，”姜年越点点头，“这草嘛……”

　　姜年越自然知道这混天草不是平常的灵草，况且这株还是悉心呵护了好多天的，其价值可不是寻常药材可比的，这约摸一估算，差不多有一两百灵石可卖。

　　姜年越一抬眼，只见陈梓川又是一副非常自责的模样，心又趴趴地软了下来，忙道：“摔了就摔了，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便给了你吧，本来也是打算送给小川的。”

　　陈梓川仍是低着头：“师尊莫要为了安慰我如此说，我知晓自己犯了错，甘愿接受惩罚。”

　　“哪有，师尊什么时候骗过小川？”姜年越两手搭在窗台上，身子微微前倾探出窗外，赶紧说道，“真的是这样的，我早就想把这混天草炼成丹送给小川了……”

　　“小川的生辰不是要到了嘛，这是师尊给你的生辰礼物啊。”姜年越忽然灵光一闪，张口说道。

　　“我从未跟师尊说过自己的生辰，师尊又是如何得知？”陈梓川抬头，疑惑道，一副好像求知若渴的模样。

　　姜年越心中天雷滚滚，一时语塞，怎么，我难道说原装货一直都知道只是懒得给你过吗？你这孩子长么长得没多高问题倒是不少，给你了就是给你了，还问那么多，爱要不要真的是...我还舍不得呢！

　　当然姜年越怎么可能讲出伤害这么大的话呢她依然选择善意的谎言。

　　只能笑着道：“师尊当然知道啦不就在三月后嘛，我一直想给小川过只是往年太忙了没有时间。今年一定会给小川好好过一个生辰的，所以你就收下这混天草，拿去练丹。

　　“当然，这也是为师对你的一个考验，聚气丹是二品丹药，对于你们应该还是有些困难，我记得谷里最杰出最杰出的当属屈乘风吧，他的聚气丹也只能练成上品并且有时候起炉也不太稳，成品也只有两三颗，有时其中一颗也有瑕疵不够纯正。

　　“现如今加入混天草可以提高聚气丹的药效，服下后吸收的灵气也会多了不止一倍，当然，有得必有失，炼丹的难度也会增加。这便是我给你的任务，如果炼成了你对于此的经验也会增加不少，便可以着手炼制三品的丹药。”

　　这一番话下来，姜年越觉得自己这严师慈母的人设真实提现的淋漓尽致，心里不觉敲敲给自己来个大拇指，怎么感觉很欣慰啊，一定要奖励自己一碗泡面。

　　等一下，这里没有泡面。

　　一想到这个，姜年越又要哭丧个脸，人间至味没有了我哭。

　　“真的吗，师尊真的是这么决定的吗！”陈梓川抬头，满眼希冀。

　　当然是假的啦你这傻孩子，原装货能这么好？人原装货都少了个生魂了整个人就是莫得感情还给你过生日还给你发任务，也就只有善良美丽大方和蔼可亲足智多谋善解人意（一万字）的我才对你抱有这么大的期望啊傻孩子。

　　姜年越看着眼前的少年，颇有些坚定地点点头，当然，是对自己这一番话的坚定，她生怕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陈梓川得到她的肯定，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道：“那师尊便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会成功炼出续气丹的！”

　　然后抱起地上的草，道一句安，蹦蹦跳跳地往自己的住处跑。

　　姜年越看着陈梓川那欢快的背影一阵唏嘘，原来儿子养大了这么贴心懂事，偏偏这孩子还长得干净清秀，要不是她已经有了孟饶这心怕不是要往陈梓川身上掉。

　　正在她沉浸在陈梓川的乖巧里，突然弹出来一个聊天框。

　　『001 我刚好像撞了你哪个小徒弟』

　　姜年越满脸哇草牛掰，然后呼叫她的系统。

　　“系统系统这什么鬼，你们这穿越不仅能联机还附带好友系统？”

　　『这是系统插件，其余插件可通过花费R或及时下载更新安装包来获取』

　　姜年越马上竖了个大拇指，道：“好评，必须好评。”

　　『002 你也知道啊，你撞到了我家小川，你还害死我一盆混天草，你知道这盆草多贵吗真的是！快赔钱啊！』

　　姜年越义愤填膺地在心里念完这段字，这段字马上出现在聊天框里，然后她小手猛戳，马上发送。

　　姜年越背靠着窗台，刚发完消息，就听见窗外又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她转头，疑惑地向外望去。

　　刺眼的阳光率先映入眼帘，张扬而炫目，她觉不适，忙伸手挡住一些，只见一抹浅绿色的身影，越渐越近。

　　少年手里拿着扫帚，双眼弯弯，卧蚕格外明显，眉眼舒展，泛滥着灿烂的笑容，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使得他原本就像是女子般细腻的肤泽更为光亮。姜年越不禁有些看呆。

　　她愣了愣神，随即莞尔。

　　姜年越将身子前倾，伸出窗外，一手搭在窗台上，另一手称住下巴，微微有些凹下腰，长长的秀发也落在木窗棂旁，身姿更显窈窕。

　　陈梓川跑到她面前，一张口，又是先露出洁白整齐的四颗牙齿。

　　“师尊，我先将这碎瓷片打扫好，师尊去休息吧！”

　　姜年越轻笑，抚平他没有扎好而四处翘起的头发，道：“那便多谢小川了。”

　　*

　　姜云迭运起轻功腾空而起。

　　她只觉周身灵力运转迅速，油然而生一股顺畅感，她闭眼，用心感受这个世界中那名为灵气的东西，深呼吸一口气，一踮脚，犹如一只青鸟贯向长空。

　　姜云迭所在的峰叫做清水峰，并不是主峰却是阙天山门最高的山峰，完全对的起姜云迭这个阙天第一人的称号。怎么说呢，虽然很对不起掌门师兄，但是历来清水峰峰主都是这么个特权，这也不是姜云迭自己要求的是吧，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谁也改不了啊。

　　姜云迭终于来到清水峰山门前，她收起轻功，缓缓落地。

　　山门有着五米高，是用古松建造的，上面题着清水二字，按照记忆，这是柳下祲写的，真是没想到柳下祲这整日吊儿郎当的家伙还能写出这么苍劲有力的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那日牌匾被过路的弟子打闹着不小心撞掉。照理说阙天这样的大门派，所出之物必当属精品，怎么可能随便打闹就坏了。

　　后来细细一问，才知道是小情侣御剑飞行，然后吧中途两人不知怎的吵起来了，争执间这才撞上了牌匾。

　　那女弟子已经哭的稀里哗啦，男弟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即便也有些惧怕却还是鼓起勇气说要一力承担责任。

　　掌门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原来的姜云迭，姜云迭不知什么是生气什么是感动，只轻飘飘落下一句：

　　“无碍。”

　　后来两名弟子只得了个打扫清水峰一月的责罚。谁都知道这清水峰本就只有姜云迭一人，打扫起来根本就不费力。

　　其实这牌匾原是让掌门师兄写的，只是柳下祲这家伙非说自己的字写的比掌门师兄好，硬生生抢走了掌门师兄手中的笔。

　　其实悄咪咪说一句，原装货更喜欢的还是掌门师兄的字，因为柳下祲的字处处都是锋芒，虽然有力，却是实在是不如掌门师兄的字来的沉稳。而原装货就是不喜欢这处处是锋芒的样子，倒是柳下祲喜欢与原装货相处，说是觉得瞧着她性子太清冷了，怕她总是一个人要孤单。

　　姜云迭看着这高耸的山门，蜿蜒而上的台阶，以及周边的几棵柏树修竹上头青翠的群叶，心中还是非常雀跃的。

　　然后便提起裙子噔噔噔往上赶。

　　姜云迭走了没两分钟便真正到了峰顶。

　　映入眼帘的便直接是一片亮色建筑，却又偏冷，白砖与琉璃黑瓦相得印彰，恰到好处的绿植又不会让人感到审美疲劳。

　　走进去后，里面简约的摆设也非常合姜云迭的口味，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又五脏俱全，但是却没有一个人。

　　这个原因姜云迭是知道的，原装货自己喜欢清净，愣是连一个普通弟子都不让放在山上，就连洒扫弟子也都不让住。只有每日张作酬的洗心峰派来送饭和每月上山打扫的弟子能进入，其他一律连半山腰的云梯都上不来。

　　姜云迭看了看这偌大的院子，突然迫切地思念自己的小白花，这样的环境，很利于小白花成长，一对一辅导还怕孩子考不上清华？

　　看来啊找小白花的计划要趁早实施了。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