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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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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算是见识了。”赭微躺在屋顶，脚下踩着半片破碎的瓦，眯着眼睛吹了口气，于是便冒出蒸腾的白雾来，“看不出来，小茗友还是个这样执着的人。”
“这话说的，她若是肯放弃，也不至于找到我们这里来。”水华坐在他旁边，搓着指尖蹭上的灰，啧啧摇头，“已经是第四十一天了，她真是好性儿。得亏人家已经接了她的饭，也算有所突破。”
赭微翻了个身，趴着伸长手臂，拿手指戳了戳水华的胳膊，“猜猜看，那书生能撑到第几天？”
“什么撑到第几天？”
“吃人嘴短，”赭微笑得狡黠，“人家天天去书院给他送饭，他不吃也倒罢了。既然吃了，一直不和人说话，总不是个道理。”
水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的对啊，那我猜明天。事不过三，总不能连吃三天白饭吧？”
赭微又吹了口气，看着白雾在眼前散去，方才啧啧两声，显然颇为不认同，“想要接受自己身边人是只妖，我觉得那刘书生还得缓一缓。”
水华双手一拍，抚掌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赭微胳膊撑头，侧过脸来看他一眼，懒洋洋道，“赌什么？”
水华也翻身趴下，学着他的样子一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道，“就赌刘书生什么时候和小茗友说话，怎么样？”他眼珠一转，“我赌五日内，上仙大人呢？”
“那我便赌五日后。”赭微纵着他玩闹，干脆应下，又问，“彩头是什么？”
他想了想，猛地坐起，屈指敲敲水华脑袋，“如果我赢了，你也要给我个你的宝贝以作抵押，待你给了我竹箫，我再还给你，如何？”
他说得坦坦荡荡，丝毫没觉得以物易物本就应当。水华仰头听得呆了，半晌抿着嘴唇忍下笑意，只假作犹疑，“可我没什么宝贝，怎么办呀？”
“你少骗我，怎会没有。”赭微两手一摊，假作无所谓，“要么就别赌咯。”
“好好，我赌。”水华慌忙点头，又道，“那如果我赢了……”他在赭微的目光逼视之下向后挪了挪，话里却不肯退缩，“愿赌服输，若是我赢了，上仙大人需得讲讲，你是为何好好的神仙不当，要来人间。”
赭微这些天与他日日腻在一起，人前是一对互相倾心情好日密的爱侣，人后虽仍旧吵嚷打闹，到底带了些残留的熟稔。这小花妖明里暗里问了几次这事儿，均被赭微有意无意地略过，这会儿听他又提起来，也不应他，只轻声哼笑道，“绕这么大一圈，原是在这儿等我呢。”他屈膝撑起手臂，遥遥望向远方。寒风萧瑟，隐约有几声鸦鸣。
“……可惜这个不行，你换一个吧。”
他拒绝的果断，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水华也不讨价还价，只垂着眼想了一会儿，道，“不然，上仙大人同我讲讲临渊君的故事吧！”
“听闻他年少焕然，器宇不凡，连茶楼话本里也有他的……”
“不行。”赭微猛然打断他，声音发沉，像是被寒风吹得冻上了一般。
“我和他不熟。”他转过头，一双眼黑黝黝的，像是滴了墨，又像是融了冰，眉眼皆垂，只嘴角微微勾着，“你对他很感兴趣，是不是？”
水华被他的目光吓到，茫然不知所措，“我……我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赭微微微向前倾身，紧盯着他问，“你惦记他的仙力？还是想打听消息找他，再用个什么手段钳制着，好让他也帮你攒香火，嗯？”
他说完，也不待水华回答，只笑了一声，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听得水华不由打了个寒颤。
“临渊君自堕凡间，至今死活不知，劝你别想了。”
他从房顶跃下，一步步往远处走，碎衣片随着渐起的风猎猎飞舞。他连头也不回，只有声音被风带到水华耳边。
“……你若惦记他，就自己去寻。这个赌，我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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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华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像飞鸟一样消失再远处。他仍旧保持着趴在屋顶的姿势，两臂已然麻木，脸颊被寒风刮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茗友回来时，正看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大仙！大仙！”
她唤了几声，才教人回了神。
“怎么只有大仙一人？您的护卫呢？”
“啊，他、他走……他去处理些事情。”水华仍旧呆呆的，从屋顶跳下来，险些摔个趔趄。他躲开茗友想扶的手，勉强笑了笑，“小茗友，你说我是不是很……”
他说了一半，又突地住了口，只垂下眼道，“看你神采飞扬，大约是刘书生处有了进展？”
茗友听他问起，脸上更多了几分笑意，“他今日吃完了饭，终于问我为何对他这般好，我不答，他便又问我是否曾与他相识。我也没回答，只说，他何时不介意我妖的身份，我便与悉数告诉他。”
“……他虽没立时答我，但瞧神情，像是比之前松动许多。”
水华点点头，道，“很好，很好。”
他嘴里说着好，可神情实在不像是好的样子。茗友有些担忧，又追问了两句，见他只郁郁不言，便只好压下。
就这么一连过了近一个月，水华每日闷在院子里，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发呆。
茗友依旧日日去学院给刘玉良送饭。如今连院里的学子们都认得她了，远远见她来，还会和她打声招呼，替她引着去刘玉良在的地方。有胆大些的看刘玉良的脸色，便也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刘玉良开始还斥责两句，担心毁了茗友的声誉，见后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推拒便显得拿乔了，于是也随他们去。
那前尘过往，刘玉良不提，茗友便也当做不存在一般，只看着当下的事。家长里短，风花雪月，但凡是刘玉良说的，茗友都会跟着聊上两句。有时甚至也不去多谈，只在旁边听着，偶尔应和几声，添茶磨墨，也自有一番静默的意趣。
日子如常，流水一样一天天过去，刘玉良虽不说，但心里已然习惯了她的陪伴。若哪一日她来得稍晚些，也会问起去了哪里，可有什么其他的麻烦事绊住了脚，需不需要帮忙。
“家里一切都好，只是莲……阿水……”茗友见他放下碗筷，便随手替他收拾着，极自然帮他将翻起的衣领整了整，“他好像……和卫少侠，不太好。”
刘玉良想着，也觉得奇怪，“我倒是有些时日没见到卫兄，原以为他已经去了别处，还怪他不告而别。竟有这样的事？”
“我见他、他很喜欢的样子，应不至于……”
他对着茗友，见后者脸颊泛红，一双眼盈盈望着他，便再说不出“不至于怕妖”的话，只磕磕绊绊地囫囵着跳过，“怎么就不好了呢？”
茗友说不清楚，只得摇摇头，将饭盒收拾妥当拎在手里起身离开，到了门边又停住。
“刘先生……”她倚在门边匆匆瞥了一眼，心虚似的犹疑着，“如今你还……还怕吗？”
刘玉良端坐良久，不答。
茗友也不急着要他的答案，只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你接受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