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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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媛听得出程玦此刻是真的生气了，因为她而生气。
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看来电视剧永远只能存活在虚假的二次元世界里，程玦对那服务生的感觉远不是一见钟情。
她在他心里的分量显然是很高的，毕竟他自己被泼酒后并没有现在这样生气。
“程先生，别管她了……”
纪媛平白无故被泼了酒，心里自然也不太高兴，但她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也不容易，确实没有那么多钱。”
她在外套的掩盖下伸手去牵他的手，被他反握住，两人十指交扣。
“看在我的份上，你也别找她要赔偿了，让这件事过去，好不好？”
最好是从此将这个女服务生抛在脑后，再也别出现后续“欠钱还债”的言情小说式展开了。
听见纪媛这么讲，一旁的女服务生心里顿时升起感激和愧疚，后悔自己不该把酒误泼在了这样好的人身上。
程玦微微蹙眉，忍不住扣紧了纪媛的手。
媛媛的性格这么纯真，要是没有他，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欺负了去。
他不由的想起自己在电话里听到蒋筱雨气势凌人的怒骂，而她却不知道如何反抗，实在由不得他不担心。
纪媛见他沉默，便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又委屈，用撒娇式的语气说道：“我身上冷，你先陪我去换衣服嘛。”
“好。”
程玦点头，按响了服务铃让人送一套新的女士衣服到他的私人休息室。
听见“私人休息室”，女服务生不由得脸色一白，在错愕的同时，心里终于产生了丝丝后悔。她曾经听经理说过，靡尘的老板在顶层有一间单独的休息间。
“有一个工号是，”他看了一眼女服务生胸口的号码牌，“3954的服务员，给她提前结薪吧，以后我不想再在这里见到她。”
“和人事部的经理说一声，不要把什么人都招进来。”
松开服务铃结束对话，他看也不看服务生泫然欲泣的模样，搂着纪媛低头轻语：“走吧，我们去顶层。”
“好。”纪媛温顺的跟在他后面走出包厢。
“媛媛，”在电梯间里，程玦忽然开口。
“嗯？”
纪媛疑惑的抬眸望向他，一双水眸盈润清澈，不染纤尘，美好得让他一时之间失语了。
算了。有他在，没有人能欺负得了她。
他于是收了原本想说的话，转而说道：“今晚跟我回家？”
“好呀！”
纪媛的眼神亮了，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荡起一丝甜意。
程玦心里没由来的一烫，低头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感受到脸颊上柔软的触感，纪媛下意识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有点害羞地依靠在他的胸膛上。
“叮。”
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了。
纪媛任由程玦搂着，轻车熟路的走到了“总裁休息室”的门口。
虽然上流圈子里几乎人人都是“靡尘”的常客，但是知道程玦就是这里的老板的人并不多。而她却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这间私人休息室就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你先去洗个澡，待会儿会有人把衣服送上来的。”
程玦转了一下墙壁上的旋钮，将房里的光源调成柔和的暖光。
“那我就用你的浴巾吗？”
她知道他是有洁癖的，尤其是在私人物品上面。
“随你，”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神色淡淡，比之在其他人面前多了几分温和，“你想用就用，如果不想用，我让他们在送一条干净的浴袍来，待会儿我给你递进去。”
“不，还是别麻烦了。”
纪媛连忙摇了摇头，果断拒绝。
氤氲的水雾，湿热的空气，裸露的肌肤……这种擦枪走火的事情以前可发生过太多次了，让她光是想起就脸红。
要是真的让他进去送浴巾，那么估计刚洗完澡，就得再洗一遍。
程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微微挑眉，眼眸中含了几分狭促的笑意。
“噢……那真是太遗憾了。”
纪媛被他的声音撩得脸上发烫，娇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不理他，径直去浴室里洗澡了。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程玦慢慢走到了窗口，伸手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骤然间清醒了不少。
他今晚喝的酒不少，虽然没醉，但已然有些微醺之意了。
从城市的高处往下俯瞰，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亮起，一片繁华。
程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用手指弹了一根出来，叼在唇角。
“嗒”的一声。
打火机头上冒出悠悠的红焰，触及到湿凉的夜气，碰出丝丝青烟。
他漫不经心的咬着那根烟，在火苗即将点头烟头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纪媛不喜欢香烟的味道。
啧，真娇气。
程玦松开了按着打火机的拇指，将它放回口袋里，下意识的用牙齿磨了一下叼着的那没有被点燃的烟。
有一点苦涩。
他站在窗前安静的俯瞰城市的夜景。
纪媛洗完澡的时候，衣服已经送上来了，放在浴室门前的一个凳子上，她打开门就可以拿到。
不得不说服务挺细心的，从内衣到外套一应俱全，甚至每个单品都准备了两种款式，以供她选择。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程玦的安排。
“都弄好了？”
程玦关上了窗户，转身看向她。
“嗯。”
纪媛向他甜甜一笑，一双水眸显得格外娇俏可爱。
“那你先回去吧。”
程玦将房间的钥匙递给她。
她不由得愣住了，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疑惑地抬头望向他。
“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吗？”
“我和他们在这里待一会儿再走。”他淡淡地说道。
纪媛沉默了，她想起现在的时间不早了，其实他就这么走掉也不是不行。
“你们有什么事吗？”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有。”他似乎皱了一下眉头，但是稍纵即逝。
纪媛了解他，她知道，程玦这是有点不耐烦了。
她立刻识时务地调整好心态，向他乖巧的眨眨眼睛。
“那我就先回去？不打扰你们玩了。”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
纪媛心头的担忧也就越发加重了。
她的程先生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不是一般的不好啊。
他是想和那群公子哥们随便喝几杯，借酒消愁吗？
她不由的想起了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他也是这样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有点醉，但是头脑又十分清醒，神情间带着说不出的讥讽和放荡，那种糜烂又堕落的气息让人忍不住为之痴迷。
她认识他这么久，除了那天以外，还没有见过他什么时候是这种状态。
他又遇到了很严重的烦心事吗？
纪媛忍不住有点担心，但是她也没有资格去过问。
她时刻都记得他讨厌女伴入侵他的生活，包括工作上和私人的事情。
但她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去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用撒娇的语气提醒了一句。
“你胃不好，少喝点酒啊。”
“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点不耐烦，但是被她这么温柔的抱着，这火气就发不出来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轻轻推开她。
纪媛也就顺从地脱离了他的怀抱。
程玦讨厌被人管着，就好像她是他的什么人一样。虽然清楚这一点，但是有时候纪媛还是会忍不住触犯这条底线。
他什么时候能彻底爱上自己呢？
她不由得想到。
如果他爱自己，肯定会任由她管着他的。
“我让冷助理送你回去，他现在已经在楼下等着你了。”
“好，”纪媛拿起自己的包包，挎背在肩上，在拉开门的那一刹那转过头去，向他眨眨眼，“谢谢程先生，我在家里等你。”
程玦淡淡的笑了一下，沉郁的心情诡异地温柔了几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冰雪冻伤的双手在冬日的阳光那里得到了某种安慰，明媚而温暖。
坐上卡宴之后，纪媛觉得车里的温度低的有点不正常。
她抬头一看，发现这是因为开了空调。
“冷助理，您可以帮我把空调调高一点吗？”
平常如果是程玦开车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开空调，因为他知道她怕冷。但是冷助理显然不知道。
她被他照顾习惯了，竟然也娇气起来。
“啊，抱歉。”坐在司机位上的人伸手关掉了空调。
“您把车开回去了，待会儿程先生怎么回来呢？”
“我待会儿还会去接程总的。”冷助理一板一眼的回答道，“程总今天喝了酒，没有办法开车。”
“噢。”
打开了话题之后，纪媛接着试探性的问道：“最近程先生公司里怎么样？”
“一切都很好。”冷助理回答的认真坦荡，不像是在敷衍。
那么程玦今天晚上是因为什么不高兴呢？
纪媛不由的想到。
“最近公司里有女人去找他了吗？”
她状似漫不经意的说道，然而这问话的内容却让冷助理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纪媛见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心里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于是，她轻叹了一口气，用非常温柔的声音问道：“你就实话实说好了，我也只是问问而已，没关系的。你放心，我不会和程先生乱说的。”
冷助理欲言又止，顿时觉得进退两难。
“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呀，不然早就不和他在一起了。”
纪媛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带着如春雨落地一般绵长却悄无声息的委屈，从中又沁开丝丝酸楚来，听着就让人忍不住觉得心疼。
冷助理也不由得为之动容，连忙安慰道：“真的没什么，纪小姐不必担心。”
“就是前天有一个女模特来公司找程总，哭的梨花带雨的，说不想分手。”
“他们在一起过吗？”纪媛忍不住蹙眉。
“没有。”冷助理忙不迭地表态，“程总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啊，只是之前在参加时尚秀的时候恰好缺少一个女伴，就带上她了而已。”
“后面又带过几次吧，是这样吗？”
纪媛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听不出半分动怒的意思，然而这话却让冷助理觉得心里一跳。
“啊……这个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纪小姐可以放心，程总只是在不同的场合都需要女伴而已，所以才联系了其他人，但是他和任何一个女伴私下里都没有什么来往。”
“诶？”纪媛眨眨眼睛，似乎是忽然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他私下里没有来往？你在工作时间以外，和程先生的关系也很亲近吗？”
“这个……”冷助理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忽然心软，和她说了这么多，他似乎逾矩了。
“在非工作时间，如果程总不叫我的话，我们是不会有交集的。所以我其实不知道，就是自己猜测的，您千万别和程总说啊。”
程玦不喜欢别人过度揣摩他的私人生活，作为助理，他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好啦，我不会说的。”纪媛笑盈盈的说道，“所以那个女模特的事情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嗯……就是，程总让我先给她卡里打二十万，如果打完钱她下次还来闹，就直接让保安过来把人请出去。”
“才二十万呀……” 纪媛轻笑出声，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程先生好小气噢。电视剧里的男主给分手费不是百万起步的吗？”
冷助理听出她在开玩笑，不由得也笑了。
“程总是个智商正常的人，又不是冤大头。”
不是冤大头吗？
纪媛恍惚间想起了一年前的画面。
他当时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了她100万呢，她还以为他就喜欢做慈善。
“而且那也不是分手费，程先生之前每次请她做女伴都给过出场费的，这20万完全是多出来的。”
“噢？程先生果然是个重情义的人啊……”
她的语气有点微妙。
冷助理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他这些年跟着程总只学会了如何高效而彻底的拒绝女人，从来没学会怎么哄女人。
所以他现在就开始头大了。
“程总只是没有精力浪费时间和她沟通，所以选择了更加有效的方式而已。”
他只能干巴巴的解释。
“嗯，我知道他的。”纪媛的声音依旧恬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开进小区，拐过这个路口，车子终于停在楼下了。
冷助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停下车说道：“到了，纪小姐早点休息。”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下车关上车门之后，纪媛又回过身朝冷助理挥手告别。
昏黄的路灯照在她稚气柔美的脸庞上，温柔的如同森林中的萤火，夜幕中的远月，那种朦胧又清纯的感觉能让任何一个年龄段的男人魂牵梦萦。
他顿时理解了程总的感受。
难怪这么多年来，纪媛是第一个被程总带回家的女孩，而且还带回家了不止一次。
就是不知道……他们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了。
到家之后，纪媛到厨房间里给自己切了点水果，端到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她在等程玦回来。
可是等了好久，等到夜幕深到几乎无法分辨时，他还是没有回来。
已经凌晨了。
纪媛本来困的不行，但是当钟表盘上的指针超出12点越来越远，她反而越来越清醒了。她就是这样，一旦过了特定的时间就很难再睡着。
又等了一会儿，门铃终于响了。
纪媛开心的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跑着去开门。
扑面而来的是醇香的酒气，浓郁却不让人反感，反而很好闻。
“你喝醉了吗？”
她仰头看着程玦深邃黑沉的眼眸，那双迷人的瞳孔中比往常多了几分散漫和迷离，更显得幽深神秘，像是要把这世间的光芒都吸进去一样。
“你说呢？”
他低头看她，一手漫不经心地撑着门框，这姿势很像高中时壁咚女孩子的风流校草。
纪媛伸手扶住他，又贴心的关好了门，锁上。
“你在沙发上坐着，我去给你倒杯牛奶。”她温柔的把他扶到沙发上。
“随你。”
程玦皱了皱眉，好像对这些事情完全漠不关心，他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似乎有点不耐烦。
纪媛就更肯定他是喝醉了。平时他向来喜欢撩拨逗弄她，把她抱到大腿上坐着，用亲密而火热的语气调情，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漠得反常。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头疼？”
她将牛奶放在茶几上，俯下身贴近他，用撒娇式的语气说道。
“嗯。”
纪媛在他身侧坐下，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仰头吻了一下他的额角。
“以后不要再喝这么多了……”她搂住他不放，声音里含了一点委屈。
程玦终于笑了，反手将她拢在怀里。
“你说的就像是我喝的进医院了一样，哪有这么严重，我甚至都没有醉。”
“瞎担心什么。”他力度很轻的弹了弹她的额头。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有醉。”纪媛嘟嘟嘴以显示自己不信任的态度。
“行。”
程玦笑了笑，也不反驳，伸手将她抱紧，让她可以靠在自己的肩上。
“你今天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犹豫了好一会儿，纪媛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目光冷淡下来。
她心里不由得一跳。
“我瞎说的，”她立刻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语气轻松活泼，像青春期的少女在无所顾忌的表白心意，“程先生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人，遇到什么问题都能高效解决，怎么会有烦心事呢？”
“哪有这么厉害？”他勾了一下唇角，声音中带了几分自嘲，似乎含着些许难以察觉的苦涩。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纪媛坐直了身子，屈腿半叠跪在沙发上，将脸庞正对着他，认真的说道：“你看，你长得帅，身材好，名校毕业，事业有成，这么年轻就登上了富豪榜，和那群拼搏了几十年的企业家平起平坐，当然很厉害啦。我室友都说你是管院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呢。”
“是吗？” 他的目光暗淡下去，唇角的弧度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
“那她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
纪媛愣住了。
她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满脑子只有他刚才说的这句话。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他这话是在说自己。
结婚？“她”和别人结婚？
他口中的那个“她”是谁，初恋白月光吗？
程先生今天晚上的心情这么差，就是因为白月光要和别人结婚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一滞，隐隐有些钝痛。
他还说他没有醉呢……要是他大脑清醒，肯定不愿意在她面前透露这种事情吧。他把他的感情史埋藏得很好，而她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她不重要吧。
纪媛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浑不在意。
“什么结婚呀？你想结婚？”
她看出他已然醉了，索性就放开了胆子随意胡扯。
“我不会结婚。”他定定的看着她，说出的话冷静到残忍，“这辈子都不会。我是不婚主义者。”
“因为你还爱着她吗？所以哪怕她已经结婚了，你还愿意等她？”纪媛问道。
“我爱她？”
她没有料到程玦会这样反问。下一刻，她却见他冷冷一笑，讽刺地吐出四个字。
“我爱他妈。”
纪媛：“……”
看上去，他和初恋分手前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呢。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她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问。
他很长时间没有回答。
纪媛抬头去看时，却见他闭上双眼，好看的眉头微蹙，显得有些难受。
“怎么了？”她连忙关切地问道。
“有点头晕……”
程玦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哑了几分，吐字不再那么凌厉清晰，而显得有些暧昧含糊，语速也降了下来。
纪媛仔细去看他的脸色，见他白皙的皮肤上透出红晕，便猜到这是喝酒的后劲上来了。
这会儿，他算是彻底醉了，开始有了生理反应。
“你看看这是几？”
纪媛伸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
“一。”他敷衍的看了一眼，微蹙着眉头说道。这不耐烦的语气，竟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孩子气。
纪媛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比的是爱心！才不是什么数字呢！”
“快承认吧，你醉的很彻底！”
看着他比平时慢两拍的反应，她忽然开心了起来。
风水轮流转，这回他醉了，而她清醒着，那他还不是任由她摆布？
“你还站得起来吗？快点去睡觉。”纪媛很快的适应了自己成为掌权者的身份，笑着命令他。
程玦看向她，眼眸中的神色还十分迷离。
“嗯。”他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自然而然地将手递给她，示意她扶他起来，“你陪我去卧室。”
纪媛却坐在沙发上没动，任由他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
“想让我扶你？”她忽然来了兴致，笑意盈盈的看着程玦，“那就求我啊。”
他蹙眉怔了一下，神色间有些迷茫，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不扶你，让你一晚上都坐在这里！”
纪媛娇蛮的说道。
“说什么？”他似乎听明白了。
“就说……”不知为何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小声却珍重的说道，“我永远爱纪媛。”
“什么？”
程玦没有听清最后几个字。
她心里没来由的一慌，随即将这种感觉压下去，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
“就说，纪媛是宇宙第一超级无敌大美女，是踩着水晶鞋坐在鲜花马车里，受万众瞩目的万人迷，是我的女王大人，我是天天追在她身后的迷弟大舔狗。”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分析这被她一口气说下来的弯弯绕绕的长句。
下一秒，他理解了话语的意思，随即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缓缓的说出了一句话。
“长得美不美不知道，想的倒是挺美。”
有一瞬间，纪媛想上手去扯他这张帅气到碍眼的脸。
怎么喝醉了还这么毒舌？
不，他不醉的时候明明不毒舌，所以说人喝醉了就会放飞自我吗？
“你不说我就不背你去卧室。”
她气鼓鼓的瞪他，一双水眸灵动可爱，甚似撒娇。
程玦盯着她看了一瞬，然后勾起了唇角，这笑容看上去随性不羁，竟然有几分邪气。
他手臂一用力，将纪媛扣回了自己怀里，她乌黑柔顺的发丝顺着惯性搭在了他的胸膛上，散开一片旖旎。
“你不陪我去卧室，我就不放手。” 他的声音很笃定。
纪媛被他强迫着将脸埋在他胸膛上，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顿时又羞又恼。
“你……”算了。
她不和喝醉的人计较。
“我扶你去卧室。”她没好气地用力推了他一下。
程玦一米八八的个子，分量自然也不轻，纪媛半背半扶着他一路，也有些累。终于到达目的地之后，她将他往床上一推。
“到了，快睡觉。”
抬头看钟时，指针已然过了凌晨一点。
“再不睡你明天没法上班了，我倒是不要紧，明天上午全都没有课，可以睡懒觉。”
她知道他这会儿正醉着，迷迷糊糊的，可能也听不太清她的话，所以权当是对着她喜欢的人自言自语，也挺开心的。
程玦虽然大脑反应比平时稍慢，但是日常性的动作还是可以做的，这会儿他自己开始脱衣服了，也不需要她帮忙。
纪媛舒了一口气。
虽说也不是没见过对方的身体，但是帮男人脱衣服这种事，想想还是有点羞耻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放下心，却又立刻紧张起来。
因为程玦脱到了最里面的一件衣服还没有停手，随着最后的动作落下，他精壮有力的上半身在她眼前暴露无遗。
他腹肌的轮廓恰到好处，不像健身房中的教练那样硬朗粗犷，反而有一种性感而优雅的美，随着他的动作，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暗含着蓄势待发的野性的力量，让人忍不住身上发软。
看着这脸红心跳的一幕，纪媛失语了一瞬，随即诧异地问道。
“你要裸睡？”
程玦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我要洗澡。”
纪媛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把你扶过来已经很累了，你还想洗澡呢？不准洗！” 她像一个恶毒后妈一样霸道的命令。
为了表示决心，她捞起那件上衣又重新帮他穿了回去，然后啪的一下关掉了床头灯。
“快睡！”
屋里的光线暗了一些，终于有了一丝夜晚朦胧的感觉，但是屋子里的顶灯还开着，并不影响视线。
程玦躺在床上，没有再说什么。
纪媛终于能闲下来了。她收拾了一下散落的衣服，然后去隔壁房间里把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搬了过来。虽然她知道程玦一向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但她不放心今天晚上让他一个人睡。
安排妥当之后，她又转身向卧室门外走去，打算临睡之前再洗一下脸。
“你要去干嘛？”
程玦忽然叫住了她。
“你回来。”
纪媛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于是又走回去坐在床边。
“你怎么还没睡?”
“我不睡。”
她微微一怔。
程玦接着说道：“你唱歌给我听吧。”
纪媛眨了眨眼睛，却见他神色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不唱，我就不睡。”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如此霸道又孩子气的程玦，不由得感到有些新奇。
她于是唇角微扬，“行啊，但是你得求我。”
“怎么又要求你？”
“是啊，不然我凭什么给你唱歌呢？”纪媛笑着说道。
程玦没有说话，神色冷冷淡淡。
他是放弃了，准备直接睡觉吗？纪媛好奇地想到。
“那我走了。”她试探性地对他说。
他依旧沉默着。
于是，纪媛站了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拧开了门把手。
在她将要走出去的那个刹那，她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她分辨不出的复杂深沉的情绪，似乎是讽刺，又像是落寞。
“你好狠心。”
他这就生气了？喝醉酒的人情绪波动可真大。
纪媛哭笑不得，刚想要解释，却听到他又用一种带着怨恨的语气说道。
“我这么爱你，你却说走就走。”
她不由得停下了动作，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为了你和家里闹翻了，所有的资产被冻结，和圈子里的人也没了联系，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却因为不忍心看到你受欺负，还舔着脸让廷云在背后给你铺路。”
纪媛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又随着他的话语逐渐被撕裂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剥离，支离破碎。
显而易见，他口中的“你”根本就不是她，而是那个初恋白月光。
他喝醉了，把自己当成了他心中的那个人。
“为了付我们的房租和生活费，我一个人打几份工，双休日从早忙到晚。所有人都替我觉得不值，但我从来不这么想。”
“因为我愿意，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也想给你一个家。”
纪媛默默地听着，心脏机械性地周期跳动着，麻木到平静。
他在对他的白月光说“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也想给你一个家”。多可惜啊，他的话语很感人，但是她是纪媛，不是那个“你”。
“而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愤怒和怨恨中又带着几不可查的悲伤与失落。
“你一边怪我没有时间陪你约会，一边在片场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他冷笑一声，“你心里恐怕也只有你自己的梦想吧，即使我为你作出了那么多让步，你也从来不愿意替我考虑哪怕一下。”
“我可以不打那些浪费生命的工，我可以不离开我从小长大待了十几年的圈子，我可以不用忍受自己女友和其他男人是全网知名的最甜情侣，
我可以不必在四十度的天气里探班却看见你在和他接吻，我可以不用背着你一个个人打电话，给你拉资源送人脉让你觉得你的努力获得了回报，我可以不必等到半夜才看见你一身酒气地回来，然后开始和我冷战。
我有别墅不去住非要和你挤在一室户里吗？我有跑车不开非要骑自行车东奔西走吗？我他妈很闲，闲得慌吗？”
纪媛的眼泪不知何时悄然坠落，滚着莹润的光，润湿了她的面颊。
“而你呢？你甚至为此觉得高兴，认为我们的恋爱关系终于平等了。你做着你的影后梦，真的以为你得到的一切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赚来的。你和人接吻炒作拍床戏，而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你对着人家崇拜的跟前跟后叫邵老师，对我却一言不合就大吵大闹，然后几天都不说一句话。”
“是，我自己要宠的。但是我就他妈活该要这样宠着你吗？”
纪媛轻颤着双手捂住了脸，无声地哭泣着。
原来他曾经对一个女孩那样好，曾经为她付出这么多，承受这么多，也依然甘之如饴。
原来，程玦真正地爱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那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也不配见到的模样。
但她凭什么那样对待他，那样不珍惜，肆意伤害，就好像他理所应当永远爱她，为她付出一样？
纪媛伸手轻轻擦拭了一下泪珠，手背上顿时一片湿润。
程先生这么好，是拯救了她余生的恩人，是她见过最好最好的人，她为什么要伤害他……
“你知道我为你放弃了多少吗？你不会知道。”
他带着恨意的冷笑了一声，可是这笑里分明透露着沉重的哀伤和苦涩，这种入骨纠葛的复杂感情让纪媛的泪水忍不住再一次夺眶而出。
“你却还要我求你。”
“许涵，我欠你的吗？”
这两个字落入纪媛耳中，激起了千层震荡。
她想起了微博热搜上的结婚消息，想起了程玦对那个长得神似许涵的女服务生的另眼相待……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爱走就走，你以为是谁啊？”
他停顿了几秒，声音慢慢地低沉下去。
“我这辈子就没有和谁让过步，你是唯一一个。”
“现在你还想让我向你低头吗？”
“你做梦！”
纪媛听出来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然有些颤抖了，像是哽咽又像是悲愤难当。
她的心里莫名的抽痛起来，每一下心跳都觉得疼痛难忍。
他是那么骄傲那么万众瞩目的人，却因为爱而向许涵一次次妥协，最终却被她抛弃了。他该有多难受啊。
纪媛又何尝听不出他那一句“你做梦”其实带着少年人的赌气呢？
他只是在想，在希望，自己之前一次次的放下骄傲能够得到她的爱护和体谅，能够换得她同样珍视的对待。
他只是被许涵接二连三的不珍惜伤透了心罢了。
“你怎么还不走？你快走啊，去和邵光影结婚啊！”
听到这一句话，纪媛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飞快的奔到他身边。
她迅速的擦了两把脸上的泪珠，挤出一个温柔又灿烂的笑容。
“我骗你的。我才不会走。”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令她心如刀割的话。
但是她愿意，因为她没办法忍受程玦这个样子，她会心疼。
“我也不要你求我，刚才我只是在和你开玩笑。”
纪媛伸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很轻，却很坚定。
“你不是想听我唱歌吗？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
程玦怔怔地看着她，目光有些迷离，却是那样专注，似乎不愿意移开片刻的视线。
“想听什么？”她向他甜甜一笑。
他缓缓地说了一个歌曲的名字。
纪媛知道这首歌，这是几年前红遍大江南北的青春校园偶像剧的主题曲，几乎人人都会唱。而当她回想起歌词和旋律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出现了MV的画面，一张艳丽张扬的脸一闪而过——那是许涵，这部剧的女主角。
她当年非常喜欢这部剧，曾经为男女主甜蜜又酸涩的爱情故事哭了一夜。
而现在，她分辨不出自己是什么感情。
她曾经从许涵和邵光影的爱情中汲取过甜蜜和信心，但是这些都在今晚轰然坍塌了。
他们有多甜蜜，落在她眼里就有多心酸。
在他的目光下，纪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压抑住了因为自己声音中哭过而带着的颤音，轻轻地起了旋律。
“玻璃上的雾气，我临摹一个你……”
她的声音很好听，甜美又空灵，像清晨滚在花瓣间的圆润透明的露珠。
“穿透风景，坠入你的眼睛……”
纪媛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唱歌方面的天赋。学校里每次举办歌手大赛，她都是一等奖的获得者，比赛期间的表白墙上，每天都能刷到各种花式向她表白的话语。
让a大歌手大赛金牌获得者深夜为你一个人唱歌，真是便宜你了。
凝视着程玦的脸庞，她不由得在心中这样想到，唇角的弧度明明是上扬的，却带着止不住的酸涩。
所以，你要记得珍惜我啊。
“我戒不掉你，像戒不了呼吸……”
她轻轻地唱着，脑海中闪过剧里的男女主手牵手在校园中奔跑的画面，在雨夜拥吻，在误会中依旧不对彼此放手，分开后不知不觉走到对方曾经居住的家门口，思念难止。
纪媛低头凝视着他的睡颜，眼中慢慢地蒙起了水气，却依旧不忍心移开视线。
她又何尝不是戒不掉他。
哪怕他从一开始就告诉过她，他不可能爱上她。她却依然不管不顾地飞蛾扑火。
“你就像氧气，没你不能呼吸……”
在她的歌声里，程似乎渐渐地睡着了。也许是醉酒后太疲倦，他睡得很沉，很安静。
灯光落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在他的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他的五官深邃英挺，集聚了年轻男人身上所有的性感，能轻易地挑动任何一个少女的心。
而他此刻闭上了那双撩人的桃花眼，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邪气与风流，将妖孽与轻挑洗净后，显示出的便是他原本的清冷与沉稳。
“我波澜四起，心动好几个世纪。”
见他睡着，纪媛也就渐渐的放开了声音，唱得更随心所欲起来。
她其实可以就此不唱的，但她还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一直一直唱了下去。
年轻的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时候，总是在孩子睡着后依然不停手的摇着摇篮，总想着给他更多，让他睡得更沉更甜。
也许她也是一样，想用歌声驱散他的烦恼，为他托起一个美好的梦境。
“手写的结局，用幸福延续。”
“我的心，温柔的给你……”
“我爱你。”
她终于把这首歌唱完了。
房间里很安静，像这深夜一样，静谧得宛如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顶灯还开着，照亮了她脸上的泪痕。
其实眼泪早已经被空气吹干了。她慢慢的上了床，靠在床头上，对着这片寂静发呆。
她觉得自己哭了一阵又唱了一阵，有些累。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但是她睡不着。
纪媛试着躺在了被窝里，关灯，闭上眼睛睡了好一会儿，然而脑海中依然一片清醒，没有半丝入睡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了。再睁着眼挨过两个小时就可以起床了。
于是，她就平心静气的又躺了一会儿。但是对着漫长的黑夜发呆实在是无聊，她终于忍不住了，又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也许是这一下动静闹得太大，程玦似乎被吵醒了。
纪媛感到自己的手忽然被他握住。
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似乎处于半醉半醒之间。
“媛媛……”
她听见他这样说。
“早点睡。”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谈起许涵时的悲愤、怨恨、痛苦……之前任何一种复杂而汹涌的感情都骤然间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纯粹的温柔。
只属于他的，让她迷恋的温柔。
她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再一次决堤。
她听见自己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