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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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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楚稍抬眼眸,迎上了邢震烨淡然的视线,俩人目光交汇,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姚巫医,褚楚随着他的视线瞥去,这一段时日的相处,褚楚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能了解其意。
褚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便走至姚巫医身旁攀谈。
一番交谈后方知姚巫医擅长傩仪,一年中只有季冬之月才有驱傩仪式,平日里靠祭祀、驱邪、占卜吉凶为生,偶尔用草药诊疾,深受周围人尊崇和敬畏。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田庄的后山,后山空地早已架好木架,三个田户正往架上铺干草,见他们一行人走来,忙上前接过祭品摊在架上。
邢震烨围着木架转了一圈,摸了摸干草,弯身看了看木架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姚巫师:“姚巫师,今日可还有仪式?”
姚巫医眼底泛起一丝疑惑,看了一眼他:“这位郎君,言下何意?”见姚巫医神色微沉,楚京墨不由一笑解释着:“姚巫师莫要多想,邢郎君别无它意,只是好奇罢了。”
姚巫师垂下眼睛:“有一场驱傩仪式。”
褚楚一抬头,瞥见远处有几人抬着两个箱子正往此处行来,忽又转头往回走,虽然只看到背影,那为首的背影甚是眼熟,可褚楚还是认出那为首之人是镜斋田庄李庄主。
褚楚径直走向邢震烨,眸光看向远处,邢震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一头雾水的看着她,见他不解附耳说了几句,邢震烨听了眉头紧皱挥挥手,远处的徐扬奔了过来,邢震烨低声吩咐:“带几人跟着前面的几人。”
徐扬应允而去。
姚巫师戴着四目面具,手执戈围着木架手舞足蹈,邢震烨看了一眼而后低声道:“仪式结束,悄悄跟着姚巫师。”
一旁的楚京墨听后,略一犹豫问:“邢将军是怀疑那两位娘子失踪与他有关?”
邢震烨眉头拧了起来:“只是有所疑惑,若真是他们,此举又意欲何为?”楚京墨撇了撇嘴嘟囔着:“待会跟着他,真相便解开了。”
仪式一结束,姚巫医便与众人告辞,众人待他走远悄然尾随身后。
众人尾随姚巫医至田庄的西南偏隅处,只见他走进一小院,院中已布好祭祀台,徐扬从一侧窜了出来,低声回着:“禀将军,李庄主一行人进了这院子,所抬箱中确是那两位娘子,两位娘子被安置在房中,并未出来。”
“那两位娘子可有防护?”
“两位娘子皆以面帕遮面。”
邢震烨抬眸瞥了一眼小院,继续问道:“两位娘子状态如何?”徐扬闻言摇了摇头,回着:“不知,未免惊扰院中之人,我并未近前。”
邢震烨略一思索,对着徐扬吩咐:“你带衙役悄悄将这院子围住,不能放跑任何一人。” “是。”徐扬依言退去。
只见徐扬轻快的跃上房顶,趴在房顶上观察着院内的举动。
众人默了默,褚楚神色望向小院,声音随即压低几分:“李庄主将二位娘子移来此处,定是让姚巫医为她们驱傩。”楚京墨漫不经心摇了摇手中的团扇,缓缓问着:“阿楚,你说这姚巫医真能将这世间的邪祟驱除吗?”
“邪祟?”褚楚低声低喃着,不回答反问道:“何为邪祟?”
楚京墨手中的团扇忽地一停,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他没有回答,嘴角扬起一抹讥笑,看向冬葵问:“冬葵,我来考考你,你说何为邪祟?”
冬葵被他清冷的声音一怔,只能呐呐回着:“邪祟,邪祟自是那不干净的东西,嗯,对,就是那青面獠牙的恶鬼。”
楚京墨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声音冷了下来:“众所周知祟,神祸也。真是可笑,那邪祟只不过是人心中的贪念、怨念,自己生出心魔,自己抵挡不了邪念,全然将这邪念推给青面獠牙的恶鬼,真是可笑。都说万事皆有因果,心中倘若没有邪念,何来因果一说。”
楚京墨说完,众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冬葵见众人缄默不语,自己不敢接话,用余光瞥了一圈,这寂静的氛围不免让人寒颤,倏然咳了一声语带笑意说着:“楚郎君这话奴婢听明白了,就是人心比那妖魔鬼怪还可怕。”说到此处,冬葵微微后退半步拽了拽褚楚的衣袖,面上露出困惑神情,继而轻声问道:“三娘,邢将军不去阻拦驱傩吗?”
“为何要拦,方相氏领众神兽为家家户户驱逐邪祟,而作乱的各种妖魔鬼怪见到方相氏,都会自知恐怖而逃走。”
冬葵闻言正欲答话,瞧见趴在房顶的徐扬一跃而下,众人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只见他急奔而来,一个急停,稳稳站在邢震烨身侧:“回将军,院内驱傩已完成。”
邢震烨想了想,见众人的视线都看向他,便说:“再等等。”
一行人不明白他口中再等等是何意,见他一脸的冷峻之色亦不想询问。
徐扬挠了挠头安静退至一旁,过了片刻小院的门打开,李庄主和姚巫医二人走了出来,二人看到他们未有诧异之色,俩人相视一眼神色凝重一前一后朝着他们走来。
姚巫医迈着沉重的脚步,在邢震烨几步之遥停住脚步,眸光牢牢盯着浑身散发寒气的邢震烨,
面上尽是疑虑,迟疑后终是沉沉问:“敢问这位郎君,李庄主之言可是事实?”
邢震烨微微颔首,姚巫医眸中闪烁着不可置信,指节攥得泛白绷直,目光遥遥望了一眼身后的小院虚掩的院门:“今日虽是无心之举,给诸位带来不便,还望诸位宽宥。”
他语气一滞,欠身施了一礼,一旁的李庄主局促环视一圈后不知所措的随着施了一礼。
姚巫医眼眸幽幽看着邢震烨: “身为巫医我通晓时疫的可怕,两位娘子郎君带回便可,至于今日接触之人会在这小院隔离两日,不会到处乱跑,还望诸位宽心。”
一旁的李庄主轻抿嘴唇,方才从院中出来看到满身寒气的邢震烨内心慌乱无比,一直佯装镇定自若的样子,看他并无不悦之色这才一下子如释重负,他嘴角挤出一丝笑意,道:“诸位放心,我们几人这两日绝不会出这院子,若是郎君不放心,可派衙役看守。”
邢震烨神情一凛:“甚好,因时疫滋事体大,不容有失,让两位衙役看守此处,两日后若无症状,便可出来。”
话音刚落地,楚京墨团扇一摇,笑着解释道:“二位仁兄莫怪,邢郎君派人看守是为了方便照顾你们,这两日的吃喝总要有人忙前忙后,并不是不相信二位,这也是为了田庄众人安危考虑。”
李庄主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恢复常态:“邢郎君的用意,我们自是知晓。这院中共有六人,且两位娘子一直面纱遮面,姚巫医驱傩时亦是隔了一段距离,院中已用苍术熏过,我已命人备了吃食,若是有其他需求还望诸位多多帮衬。”
邢震烨抬眼,看向李庄主正色道:“邢某身为大昱之将,定会护卫这一方百姓。”
这话落地,姚巫医眉头一挑,颇为惊讶,李庄主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倒没惊讶,只是嘴角一抿:“邢郎君之言,令吾等佩服。”
楚京墨啧了一声,嘴角挑起一抹弧度,欠欠的低声揶揄着:“你这夫君,除了惜字如金,太忧国奉公了。”
褚楚一听这话,睨了一眼楚京墨:“忧国奉公有何不好?”
楚京墨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腹诽着这朝堂之上,皆是享受荣华富贵之人,起初入仕为官都怀着匡世救民之心,时间久了个个追逐名利,滋养成硕鼠,谈何兼济天下的志向,想至此无奈的摇摇头。
褚楚侧首默默看着他,知道他一向对这朝堂有着厌恶之心,一心远离,宁愿当一游手好闲的纨绔郎君,亦不愿踏入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她深吸一口气,岔开话题缓缓道:“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这姚巫医虽是巫医,却有一颗仁济之心,若是这禹州人皆是如此,此时疫倒是不用惧怕。”
一行人看着他们二人回到小院,周边复又巡视一圈这才离开。
一番折腾下来众人回到住处已是酉时,田庄的三位娘子正送来膳食,褚楚盥洗后看着摆膳的娘子背影,忽然心中一动。
摆好吃食后三位娘子正要走出门去,褚楚出声唤着:“娘子请留步。”闻听此言,三位娘子同时回头,末尾的娘子恭敬问:“这位郎君有事?”
褚楚便道:“我们初来乍到,尚有些事不明,还须向娘子讨教一二。”听她如此说,另两位娘子相视一笑走了出去。
褚楚招了招手,那位娘子便离她几步之遥坐了下来,笑问:“郎君有何事要问?”
褚楚听了不再寒暄,直接问道:“平时田庄里田鼠可多?”她歪头想了想:“不多,平日庄主是用礜(yù)石杀鼠,田里几乎没有田鼠的踪迹。”
她迟疑片刻又道:“说起来甚是奇怪,两周前田庄突然鼠害猖獗,费了一周时日才让田鼠少了许多。”
楚京墨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插言道:“娘子可否告知两周前田庄可有异常?”
那位娘子略想了想摇摇头,褚楚听到他如此问,面露疑惑之色,又听到楚京墨继续问:“我说的异常是庄中可有陌生人来过?”
那位娘子垂眸,双手倏地一拍:“我想起来了,两周前来了三位卖皮货的郎君,因天色较晚便在田庄借宿了一宿。”
楚京墨又问:“那三位郎君夜间可曾离开过?”
“大家劳作了一日,入夜后皆酣睡,怎还会注意到他们有没有离开。”
邢震烨落座,目光落在那娘子的脸上,淡淡问:“那三位郎君住在何处?”
“我们田庄西面有一房舍是专门给外来人借宿住的,他们三人便住在那里。”
褚楚闻言眉头一簇:“这三位郎君面貌可有何不同?”
“没有。”话毕这娘子瞥了一眼门外,笑问:“郎君若是无事,我便回去了,诸位用完膳将食具放在院中便可。”话毕便起身告辞。
众人默默的吃着,倒是邢震烨悠悠开了口:“田庄与城内相比,哪个有利于防疫?”褚楚沉默了一下:“田庄在城外,粮食充足,佃户分散而居,对于时疫来说优于城内。”
邢震烨转头,朝着徐扬吩咐:“徐扬用完膳,你带着俩衙役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
“是。”徐扬应了一声。
褚楚说:“徐扬,你们将那房间用苍术焚烧烟熏一遍。”徐扬赶紧点头称是,草草吃了几口便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