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果镇往事》青红妖怪

73、第 73 章

　　武林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李彦的妈妈叫罗美贞。她住在一个叫利民路的地方。顺着马路进去，自行车铃当当的响，人来人往，普通话夹杂着轻声细气的吴侬软语。路边和二楼的窗口都撑出晾衣杆，挂满衣服，还有挂着袋子杂物，还有摆着盆花的。这里潮湿的空气完全不同于北方，在松果镇和酆都，空气吸进鼻子里都是硬的，而在这里，空气吸进来仿佛和鼻腔融为一体，仿佛可以让身体也化在空气里。
　　罗美贞住一间简陋的小屋，二楼，和人共用楼道的卫生间和厨房。窗户开着，这是十二月了，屋里屋外一样的冷，对于王翎羽来说，这是很奇妙的事情，她没有在南方生活过。她总想去把窗户关起来，她心里会以为那样就暖和一点。与上次相见比较，罗美贞完全变了，她穿着朴素的衣服，剪了短发，看上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然而她变得清澈了，身上蒙着的尘埃没有了，周身透着简朴纯净的气息。
　　罗美贞笑着说，“你来了。”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就已经说清楚了所有的前因后果。王翎羽说，“罗阿姨，不好意思，要打扰你一段时间了。”罗美贞笑道，“我这里给你架一张简易床，你要委屈了。”
　　罗美贞笑着说，“回来已经没有家了，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我在这租了一家房子，现在超市里做收银员，工资刚好，还能攒一点钱。”王翎羽想问没有问出来，罗美贞看出来了，说，“我签字放弃了所有东西，连衣服首饰什么都没要。”窗户外头传来吆喝声，罗美贞探头出去看，兴奋的笑着，说，“这还有串街卖糕饼的呢，真难得，现在都流行去超市买东西了。”
　　她们买了几块糕，糯糯的，甜甜的，好像武林的空气。一个胖大婶从走廊里超屋里说，“小罗，这是谁，你女儿？”罗美贞笑道，“我倒想要呢，可惜不是啊，我上辈子没积德。”罗美贞看着王翎羽，王翎羽不好意思的笑。她知道罗美贞喜欢她，她心里也喜欢罗美贞。胖大婶说，“我给你说的那个怎么样？约明天，你下班见见？”罗美贞笑道，“谢谢姐啦，我这个年纪了，不想啦。”胖大婶说，“你才四十多，长得又那么年轻，什么不想啦，见一见要的。”知道这是胖大婶在给罗美贞介绍对象，王翎羽捂嘴笑，说，“见见呗。”罗美贞笑道，“开我玩笑啦，我一个人挺好的。”胖大婶说，“一个人孤单啊。”罗美贞笑道，“孤单什么，你看不是总有人找我来玩。”
　　罗美贞在武林有很多朋友。有小时候的玩伴，也有新认识的同事，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孩子大了工作也不上进了的女人，整天出来打牌喝茶逛街。罗美贞人缘好，因为她不争不比。几个女人出门，比如有买了新衣服喜欢炫耀的，别人就难免嫉妒，罗美贞就只跟着夸好看。
　　王翎羽给父母打电话，说是已经回酆都了，给研究所领导请假，说是母亲病了要照顾。身在武林，心里本是极不踏实的，但是有罗美贞在身边，却又无缘由的踏实，就好像跟着妈妈的小孩，就算是有多少风雨，总有妈妈的庇护和爱。
　　夜里，窗子也开着，夜风吹进来，躺在床上，非常的舒服。罗美贞忽然说，“你说，要是他一直就是个窝窝囊囊的鞋匠，也没什么不好。生个傻傻乎乎的小鞋匠，你是不是真能叫我一声妈。”
　　王翎羽也一直在想。据说，人生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逝去”，而不懂的珍惜的是“已得到”。罗美贞现在过的很好，这只是因为她过的是她一直得不到的生活，如果她从来都在过这样的生活，她不会想要过上更富裕的生活吗？夜风清凉。当“得不到”变成“已得到”，当“已得到”变成“已逝去”，罗美贞是否也开始怀念当时的李建林。
　　夜风轻抚，无限故事都做往事。

　　王翎羽也曾扪心自问，如果李彦只是一个家境平常的普通人，面对大学室友“他一个专科生”的贬低，她真的会毫不在意？她在研究院上班，他只是在郊区农场打工，她会真的会毫不介意？他家资巨富，他抱着你说以后靠你养我，那是一种浪漫，他家道清贫说同样的话那不就是一种无耻？你无法接受他做下的恶事，然而你何尝不也喜欢他生杀予夺的霸气，你何尝不也喜欢他为你持枪复仇的快意？
　　如果他只是一个窝窝囊囊的鞋匠，罗美贞根本就留不在松果镇，如果李彦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他们的爱情也一样会停止。人生不要说什么如果与重来，就算再有一遍轮回，也终究无益。

　　半个月后，罗美贞说，“回酆都吧，他答应我们了，以后你好好过，他说，你幸福，就好。”
　　一段梦终究是醒了，一个故事终究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