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岳夏青山

4、夜访 （四）

　　（四）
　　当魏瑾初听到皇帝对自己说的话后，眼睛都快掉出来了。“皇兄，您是不是疯了？阿九不在，您这是要让臣弟犯错误啊。”
　　皇帝斜了魏瑾初一眼，开口道：“就这么说定了，你陪着朕去驿站偷偷看一眼，不要被发现。要不是朕的腿这个样子，我还用得着你同意？不许带护卫，就你和我。”
　　从宫里出来的两个人已经变成了富家公子打扮，站在后头的魏瑾初满面愁容，还在为皇帝的安全担忧，而前面的皇帝本人却在兴高采烈地东张西望，就连平常行走有点儿困难的双腿都显得灵便起来了。
　　魏瑾初这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在十一岁之前是在民间长大的，有疼他爱他的师傅，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那个时候的他是快乐的吧。
　　只是之后的一切事情把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在别人眼里冷血无情又一身伤病的模样。魏瑾瑄可能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转身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拽进了人群里。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身后有个鬼魅般的影子跟了过去。
　　到了驿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皇帝腿脚不方便，魏瑾初只能将他用轻功带到房顶，却发现，公主房里并没有人。
　　两个人又不知道去哪里，只能眼巴巴的坐在房顶等着，突然听到王子的房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两人慢慢地靠近了乌克萨王子的房间，掀开瓦片，眼前的一幕却让趴在房顶的两兄弟面面相觑，似乎是谁都没有想到这样的场景。
　　白天见到的桑罗公主被白绫缚住双手吊在房梁上，乌克萨手里拿着一把精铁鞭，一鞭子抽在了公主的身上，右肩的衣服瞬间破开了个口子，有血液渗了出来，公主发出一声闷哼。
　　原来是嘴被布团塞住了。想来刚才那一声是因为堵嘴的布子掉了才被他们听到动静。
　　可这动静这么大，驿馆的大宛使团却没有任何动静，想来这桑罗公主被虐打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看公主身上的伤，这场虐打也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了，公主头低垂着，头发也被汗粘在脸上，看不出来现在的状态。那乌克萨却是累了，鞭子一扔坐在床榻上，床榻上就伸出一双白嫩的手，开始给乌克萨按揉起肩背。
　　房顶的两人这才发现屋里竟然还有一个女人，魏瑾初脑袋里瞬间警铃大作。他的功夫算是不错的，可这女人的呼吸他竟一丝都没有察觉，想来功夫在他之上，若是他一人，全身而退应该没有问题，可、、、、、、
　　魏瑾瑄察觉到魏瑾初在看他，转过头来就看到魏瑾初满眼惊恐，冷汗都从两鬓滴落下来了。
　　魏瑾瑄一下子就明白了了两个人的处境，拉着魏瑾初就想走。可方才是因为有乌克萨啊和桑罗的声音才能压住他们两个人的动静，现在万籁俱静，两个人几乎是一动就被屋里的女人发现了。
　　那女人大喝一声谁就向两人藏身的地方疾飞而来。
　　魏瑾初眼睛一闭，打算将魏瑾瑄先推出去，但之后如何解释自己堂堂大周王爷干出来这种扒人屋顶的事情还没想出来，甚至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还是未知数。
　　还在想，就有两道身影挡在他们两人身前，魏瑾初也无心看人打斗，赶忙带着魏瑾瑄就撤出了驿站。
　　回到皇帝寝宫了，魏瑾初的心跳还没有平静下来，又看到皇帝还是神游天外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皇兄，这么多年来，您一向谨慎，怎么独这次这么莽撞，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如何向父、、、、、、如何能向列祖列宗交代呢。”
　　“阿初，我见到桑罗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见她。”
　　魏瑾初听他叫他们以前一起玩耍的时候的昵称，哪还忍心再责怪他，只低声问道：“又是那个顾曦光？”
　　皇帝没有说话，还是低垂着头，魏瑾初转头就能看到魏瑾瑄的侧脸。平常那藏了无数痛苦的眼睛垂下来，显得整个人都格外温和，何况他那么美。
　　魏瑾初咳了一下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一边心虚地想着要是别人这么看皇兄，估计头都要被摘下来了，得亏是自己。一边又狠狠唾弃自己这么多年依然会看皇兄到看呆的没用样子。
　　缓了一阵才又嘟囔道：“每次皇兄只有听到她的消息或者看到长得像她的人才会这么失态。”
　　“是我害了她，我保护不了她已经是万死，何况是我亲手将她打下悬崖，这个世界上，我对不起的只有她一人。”
　　二人相对无言，就这么干坐了一会儿，魏瑾初才起身告辞，走的时候还不忘安顿殿外的齐云今晚一定要一直守在内殿，守着魏瑾瑄。
　　洗漱完躺下已经不早了，魏瑾瑄看齐云一直不走，疑惑地看着她。
　　齐云被皇帝看的脸都红了，只能开口道：“是端王大人的吩咐。”
　　魏瑾瑄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弟弟恐怕是现在唯一一个能让自己心软的人了。
　　幼时锦衣玉食的小人儿时常偷偷地给自己带好吃的，给自己带保暖的被褥和披风。
　　稍微大点儿了，自己夜夜噩梦惊醒也时常是小小的魏瑾初抱着自己，安慰自己。明明是一个小小的人，却总是让自己感到安全。
　　魏瑾瑄不止一次想戚怜那样的人，戚家和魏家这样的家族怎么独独生出来一个谁都代替不了的阿初呢。
　　魏瑾瑄叹了口气，不想再想了，美好的时候太少了，还是不用再想了。
　　齐云看到魏瑾瑄闭上眼睛，就拉下床帐，将烛火打灭，只留下外间的几盏烛火。
　　听着魏瑾瑄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齐云才放下心来，伏在床脚，披了件儿衣服，睡着了。
　　齐云是被皇帝的喊声叫醒的，刚睁眼就看到龙床上除了皇帝还有一个人。刚要喊叫，就被叫住了，竟然是阿九大人回来了，齐云一晚上被吊着的心一下就放下来了。刚想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被阿九示意出去。
　　皇帝似乎是被魇住了，脸上身上都是汗水，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一滴泪顺着眼角掉进了浓密的头发里。
　　阿九将魏瑾瑄的身子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等到怀里的人渐渐冷静下来手里的动作才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