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岳夏青山

2、张中行之死 “阿九，魏

　　“阿九，魏瑾修的行踪还在掌握之中吗？”
　　阿九抬头看了看躺在榻上的魏瑾瑄，他此时闭着眼睛，披散着头发，腿微微弓起搭在阿九的腿上方便阿九按摩。良久没有听到阿九的回答，魏瑾瑄抬起头来发现他在走神，抬起腿轻轻踢了一下，阿九才回神开口道：“还在张中行家的密室里，有暗卫在盯着呢，应该走不了。”
　　魏瑾瑄又重重地踢了一下阿九：“你亲自去。亲自把他带回来，我一日看不到他的尸体，一日不能安睡。”
　　说完就把腿抬起来搁在榻上，侧身躺着去了。阿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良久才转身走出了寝宫。
　　察觉到阿九走了，魏瑾瑄才又转过身来，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又不禁恼怒起来，阿九不过是个侍卫，怎么好像自己害怕他似的。
　　等他回来就把他打发到外头，要不就去九安山去监工？算了，还是打发到西域都护府去守边疆去吧。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阿九的去向还没有着落，自己反倒是睡着了。
　　阿九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魏瑾瑄是被脚上的微痒给吵醒的。昏黄的烛火透过床幔已经很微弱了，魏瑾瑄看到阿九正抱着自己的脚轻轻地按摩着。
　　自从受伤后，腿上的伤虽说是可以走，但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还是会疼，就连脚也时常是冰冷的，阿九也时常给他按摩，想让他舒服一点儿。
　　魏瑾瑄缓了缓神，又看了一眼阿九，眼神一下子就阴鸷起来，拿起手边放着的一册书就冲着阿九砸了过去，正好砸在额角，瞬间就泛起了红。
　　阿九半天也被没动，等到魏瑾瑄的脚微微泛着热才细心地把他的脚塞到被窝里，魏瑾瑄就那样倚在床头，冷冷地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阿九捡起落在脚踏上的书放在魏瑾瑄手可以够得着的地方，才开口道：“我过去晚了，魏瑾修应该是易容出城了。”
　　魏瑾瑄皱了皱眉，问道：“那张中行呢？”
　　“他把家里的妻妾子女全都杀了，本来要服毒自尽的，被拦下来了，现在关在冷宫里。”
　　“关在宫里？”
　　阿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什么也没有说，魏瑾瑄抬腿就要下来，阿九走过去给他穿好鞋袜，披上衣服。正要束好头冠，却被魏瑾瑄伸手拦住了，于是从自己胳膊上拽下来一截红色的发带，将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魏瑾瑄伸手拽起阿九的袖子，才发现他的胳膊上竟然束着一溜儿发带，用的流光锦，上面还绣了腾龙样的暗纹，红色和白色的居多。
　　魏瑾瑄骂了一句：“你好大的胆子。”声音已经没有方才的冷意，就连声音也软了下来。
　　阿九回道：“皇上不爱束冠，我就为您准备了发带，左右一直是我在照顾您的起居，这样比较方便。”
　　魏瑾瑄伸手拍了拍阿九的脸，突然就笑了，却不是开心，那是小孩子恶作剧成功的笑，他说：“把发带交给和安吧，你自己丢的人，自己去给朕抓回来。”
　　阿九沉默半晌，还是应了一声是。
　　在将要出门的时候阿九还是拦了一下魏瑾瑄：“皇上，还是不要过去了，张中行绝不会告诉你废太子的下落，您又何必去搭理一个穷途末路的废人呢？”
　　魏瑾瑄披上了挂在架子上的大氅，抬头吸了口气：“不愧是张家人，一样的阴狠毒辣。左右不过还是那些诅咒羞辱的话，我怕什么呀？不过是人之将死，还盼望着魏瑾修能够翻身，他们做梦。”话说到最后已是带了无尽的寒气，就像外面的天气一样，刺骨。
　　冷宫门口只有两个守卫，看着应该是阿九的亲信，看着他们过来就默默地闪在黑暗中，不见了踪迹。魏瑾瑄在冷宫的耳室见到了张中行，白天看到他还一副战战兢兢样子的人仿佛换了一个灵魂，瞪着他的眼神里都是怨毒和嘲讽。
　　阿九帮魏瑾瑄搬了个椅子过来，魏瑾瑄就那么气定神闲地坐在张中行面前，也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眼带揶揄地看着张中行。
　　两相对峙，还是张中行先开了口：“怎么？想从我这儿知道太子的下落？你这个下贱胚子，不过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敢魅惑皇帝和太子。若不是魏家的男人色迷心窍，又怎会让你一个野种走到现在。”
　　魏瑾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辱骂，只是坐在椅子上，开了口：“张大人恼羞成怒的样子可真难看，也不怪张老太师到死都记挂着的是进宫的张丽华。皇后娘娘可是比你从容多了。”
　　听到张皇后的名字，张中行更是状若疯癫：“自你进宫以后，先是夺走了皇后娘娘和太子的宠爱，现在更是夺走了皇位覆灭了张家，你这歹毒的杂种没有资格提丽华。”
　　“我拿走的都是我应得的，不像太尉大人拿一个婢女生的孩子当太子奉养这么多年，我觉得他已经过够了。”
　　张中行看着眼前仿若魔鬼一样的人，讷讷地开口：“你怎么会知道的？”
　　魏瑾瑄慢慢地靠近他，在他耳边说：“魏衍告诉我的呀。”
　　下一秒，张中行就感到自己的脖子一凉，周边场景都倒转了，皇帝手中拿着带血的剑，剑鞘还挂在身边侍卫的腰间。连衣角上都喷溅了血迹，他都丝毫没有在意，只是笃定地向身边人开口：“他在安阳。”张中行在闭眼的那一刻想了很多，他想告诉远赴安阳的魏瑾修快跑，不要再惦记皇位了，他斗不过魏瑾瑄；他想问一问自己的妻儿有没有恨过他；他想问一问祠堂中的牌位会不会责怪他的无能；他还想问一问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后不后悔。他谁也问不了，他死在了看到明黄色缀着明珠的鞋尖的一瞬间，他的头颅在魏瑾瑄面前重重地落在尘埃里，世间再也没有张家，没有张中行，没有张丽华，很快也不会有魏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