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问责 我要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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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那南梁皇子怎么中毒了？”赵英不解道。
待走到玄德门，侍马将飞绛他们牵过来。
沈还和赵英翻身上马。
沈还没来由地决定到：“咱们绕段路，去凝露堂看看。”
说着便打马，赵英虽疑惑却不好奇，也没想到沈还会突然这么说，愣怔的一会儿功夫飞绛已经窜出去了好远，他赶忙跟上去。
凝露堂在六街尾、城墙边上，离皇宫有段距离。待沈还他们转进六街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有身佩龙呈刀的金吾卫驱人肃清。
沈还无衔无职此时怕是过不去，他们便拐进了后头的连巷里。那个位置斜对凝露堂，既隐蔽、视野也正好。
凝露堂被金吾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各各佩刀出鞘，锋利的刃上寒光闪动。
“门前那个戴着缉拿腰牌的应该是金吾卫长史，曹宗林。”赵英指给沈还看，“金吾卫如今得女皇重用。左、右两卫合并后，除去抱病的大将军和将军窦朗，曹宗林很受青眼。”
不多时，里面押出来一个太监。曹宗林瞧了一眼便挥挥手让人把小禄子带走了。
后脚跟着的还有四个金吾卫抬着一个竹架出来，一旁的大夫怕是被临时拉来吊命的，见到这场面也只敢抱紧医箱了。
沈还看过去——
人影攒簇间，架上那人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一只手从单薄的衣袖中无力地垂下。
惨白如瓷的皮肤上布满了暗青可怖的纹理，细长明显，仿佛一条条夺人性命的毒蛇。
他看上去冰凉透骨，日光似乎能穿透那层脆弱的肌理，却不能给他染上一丝温暖。
很快南梁皇子连同大夫被送上了奔向宫里的车，沈还和赵英也骑马离开。
路上，赵英感叹：“瞧着年纪还小，平白遭此大劫。”
沈还摩挲着缰绳，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事儿发生在宫外怎么轮到金吾卫来缉查，主掌巡防的监门卫这不是被人踩头上了。”
赵英说：“许是圣上重视，直批下办。”
沈还稍作思考，摇头道：“不对。我们出了宫门便赶过来了，圣上得等江贵传报，再下缉查调令，金吾卫不可能比我们更快。只可能是江贵得到消息时曹宗林便也知道了。再者，刚才押出来的就一个小太监而不见当值守卫，此举很可能是监门卫失职为请罪而避嫌。”
赵英恍然大悟，点头道：“如此便说得通了，正因守卫疏漏南梁皇子才中了毒。只是不知，谁下的毒，又是因何缘故。”
沈还眼皮一翻，好笑地说：“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赵鱼娘「①」，你又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赵英抬手就打过去，沈还眼疾手快的抽鞭，飞绛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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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政殿内，左监门卫将军沈佳已经跪倒在地。
他卸了全副盔甲，请罪道：“微臣失察，圣上恕罪！”
高堂上的女皇凤眸微眯，气极反笑。
“好啊！朕将北都巡防交于你，竟能让歹人在皇家禁院投毒！南梁皇子身份贵重，你不派一人护卫，是谁给你的胆子！”
女皇在意的不是周廷的性命，而是无人“护卫”也就意味着无人“监视”。凝露堂虽说破败但背后却牵连了一众宫闱往事，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北都里天子脚下的百姓会怎么想怎么传。
铁腕之下出顺服，女皇如今最忌讳的就是任何人对她继位的质疑。
沈佳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根本不会有人放在心上的南梁质子会被下毒！有什么好处有什么用意！
今日这失职的罪名他是顶死在头上了。
金吾卫将军窦朗出列，高声道：“圣上息怒，当务之急是探查出毒害南梁皇子的歹人。凝露堂侍奉的太监已经带到殿下了。”
女皇冷声而言：“带上来。”
小禄子哪见过这种场面，腿软得站不动，是被两个金吾卫架进来的。
他根本不敢直视女皇怒目，只会磕头。
窦朗厉声喝道：“殿前失仪是杀头的罪！抬头回话！”
小禄子浑身颤抖，哆嗦着抬头，却还是吓得不能言语。
窦朗扫了一眼，转身对女皇说：“这奴才神色有异，微臣猜测便是这贱奴投毒。圣上，不如将他带下去拷打一番。”
小禄子彻底慌了神，周廷毒发倒地的样子闪过眼前。三个月前女皇盛怒之下都没赐死周廷，如今要是他一个奴才为私欲谋害了南梁质子结局可想而知。
他狠狠地叩头，高声辩白：“圣上明鉴啊！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圣上明鉴！”
他哭声凄厉，女皇便问：“既然如此，南梁皇子又怎么中的毒？你贴身负责他的起居，竟连他毒发前接触过什么都不清楚吗？”
闻此言，小禄子眼神慌乱了一丝，脑袋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一旁的窦朗皱眉：“还不回话！”
小禄子被一激也转不过脑子，回道：“殿下毒发前刚饮了药！”
窦朗如同盯住了猎物的柴狼，他追逼道：“什么药？”
“是……是郡主给的方子……”
满座噤声。
窦国公怒喝：“大胆奴才！胆敢诬陷郡主！有此不轨心思，凶手必是你无疑！”
眼见两旁的金吾卫意欲行动，小禄子跪行几步，声泪俱下喊冤：“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啊！南梁殿下久病，甚少进食，吃下去的药比饭多！一定是有人在药中投毒，想栽赃郡主啊！对，一定不是郡主！”
小禄子知此事无论真凶是谁他都不会有好下场，不如现在力证魏淑仪清白，望女皇能饶了他性命。
女皇显然气极，沉声道：“贱奴言辞混乱不可信。着三司合查，朕要你们七日之内查清此案。”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大夫齐声领命。
小禄子被带了下去。
女皇又看向一直噤如寒蝉的沈佳，吩咐道：“沈佳失职失责，罚奉一年，禁足两月，降为长史。”
沈佳悲喜交加之下叩头领旨。
女皇眼神扫过每个人后，广袖一挥，退朝离去。
众人散后，窦朗跟上窦国公，说：“今日儿子莽撞了，不知此事会牵扯到淑妹。”
窦国公甩了甩衣袖，冷淡开口：“沈佳的位子这次没保住。愚钝之人，以后也不必交往太过。我隐隐觉得此事蹊跷，三司那边盯紧了，察觉不对立刻杀了那个太监。”
窦朗颔首：“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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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廷没有昏过去，只是他四肢冰冷如石，连眼皮都睁不开。
麻刺感从脚尖扑袭上来，鼻息错乱之时他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只觉得嘈杂万分，心脏跳动的声音却清楚无比，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他的灵台。
僵硬的身躯被汗浸湿，齿贝打颤。
我这是要死了吗……
在这异国他乡……
母亲……
倏地，周廷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
额上汗如雨下，他胸口猛地几次起伏，发狠地咬住舌尖！
母亲手里那道明黄的圣旨刺破周廷混沌的神识。
他的命运就这么轻易被扼住，可怜又可笑。
凭什么？凭什么！
我要回去！
太医院院首何豫突觉周廷神色有异，立刻夺过药汤，卡住他两颊，竟强行让他把嘴张开了一点。
何豫当机立断把药灌了进去。
苦涩与恶心感同时袭入周廷喉间，却如同洪水般冲溃了大堤！
周廷猛地睁眼，侧身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周廷两眼发红，他竭尽所能地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何豫上前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殿下中毒不深，吐出来便是生机。”
周廷吐得头昏眼花，他死死地攥着衣袖，勉强收住了又不止地咳起来。
一旁的李福海拿帕子掩住口鼻，万分嫌弃地往远处挪了挪，夹着嗓子说：“既然皇子殿下已醒，咱家就去回禀圣上了。圣上仁慈，准了您留在宫中疗养。又知殿下遭此大劫心绪不宁，此案详情便不传您回话了。”
周廷抬手，拭去额上汗珠。
确如殿上小禄子所言，周廷喝了药便骤然毒发。但那药他已经连着服用了一个月，若真是方子有问题怎会发作得如此迅速又凶猛。
此事断不会是魏淑仪所为，只是有心人必然会借机大做文章。
女皇这是封了他的口，来保全魏淑仪以及窦家。
周廷气若游丝地开口：“多谢……圣上体谅。”
李福海满意地“嗯”了一声后甩了拂尘离开。
五日后，大理狱中传来小禄子自裁谢罪的消息。
刑部尚书上交了一封小禄子死前的认罪书。他交代是自己记恨因周廷丢了宫里的好差事，一时恶向胆边生往汤药里投了毒。
那封认罪书以血代墨，无需具名画押，已经真的不能再真了。
魏淑仪听说小禄子死前已经被拔去了十指指甲，一时心下五味杂陈。
女皇虽心有不舍但还是板了脸，说：“你到底是心软，才被人逮了把柄。这次吃了亏得长记性，玲珑心思不宜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魏淑仪乖顺地欠身。
次日上朝时，三司总报。女皇和窦家有意压下，此案就算彻底了结了。
只是这次沈佳被贬，左监门卫将军一职空缺。左监门卫分管北都城防巡逻，职责之重非同小可，必须有人顶上去。
都将不比外官能力与家世缺一不可。北都乃北魏国本所在，各方势力盘踞，互相制衡。树大根深，若非女皇登位，窦家未必能如此如日中天。
此时与窦朗一向交好的沈佳空出了位置，自然都想塞自己人进去。
周廷中毒的事只是小小的插曲，但朝上提拔谁入监门卫吵的不可开交。
窦国公那边自然也有人选，只是朝野上下皆知窦朗已是金吾卫总领。除去女皇亲领的北衙禁军，十六卫中若任由他再扶植一人，那南衙里外两大兵权就全被其掌握。
原本互相讥讽的众臣不约而同地把矛头对准了窦国公。任窦国公再怎么油嘴滑舌也难挡这么多唾沫星子，胡子都气得翘起来。
女皇犯难之际发觉了手边御史台递交上来的关于各路官员职位变动的折子。
执笔者条理清晰，赏罚分明，通篇不见应承谄媚之言，可见心胸才学。
“陆谨何在？”
陆谨出列，答道：“臣在。”
她平时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办事却很漂亮，到底是被身份拖累。
女皇若有所思，问到：“御史台主督察，你可有人选？”
陆谨拜道：“左监门卫稽查都城巡防，非将才者难当。都官居天子之侧，非身份贵重者难当。将军之值领下属而安臣民，有表率之责，非有功者难当。”
言及此，她顿了半晌才继续道：“微臣以为，南府镇军大将军三子沈还可堪大任。”
窦国公率先窥视女皇神色，果不其然——女皇黛眉紧蹙，眼角带出锐利的弧度。
她头戴着七凤绕龙翠宝东珠冠，金龙升腾奔跃于翠云之上，翠凤展翅飞翔在珠宝花叶之中，珠光宝气之间更显不容于尘世的雍容。
女皇将那本奏折放到一边，天子之威凛然。
启唇却道：“陆卿所言，深得朕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问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