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凶案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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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萧虔重新阅读那本叫做《红高粱》的名著时，一定会想起南历1660年2月15日那个上午。
那天他初识霍霆，第一次以侦探的身份协助办案；而那个极其惨烈的碎尸案现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视线。
这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萧虔眉宇微皱，克制住了自己后退的脚步，回头平静地问道：“学长，这是……”
罗顿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呕吐地冲动——这位治安官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凶案现场了，但过于强烈的视觉、嗅觉双重冲击让他无法与本能斗争——说道：“诚如你所见，受害者的皮被凶手剥了下来。”
萧虔点点头：“现场的调查取证完毕了吗？”
“是，鉴识科的同事已经来过了。”罗顿勉强地笑了笑，解释了一句：“不过帮助也不大，从尸体被破坏的程度来看，连指纹都无法采集。”
“学长，那你和我一起进去看看？”
“老弟你就多想想我的胃，就饶了我吧。”罗顿连连摆手，转身喊道：“霍霆，你整理好了没有！”
“长官，我在这儿。”
霍霆勉强整理完了制服，一脸“不情愿”地出现在罗顿面前，头上的盔帽都戴歪了。
“懒洋洋的，像什么样子！”罗顿怒斥一声，完全没有刚刚差点吐出来的狼狈相，“你还没进去看过吧？”
霍霆面露难色，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捂着嘴：“罗长官你就饶了我吧，我就刚刚闻着个味儿，就差点吐了。”
说罢，霍霆真的蹲在角落里，一阵干呕。
演技还算不错……萧虔站在门口，内心点评了一句。
“那可不行。”罗顿命令道：“新人总归还是要多多锻炼啊！霍霆，我以一级治安官的身份命令你，协助萧虔侦探进入犯罪现场，开展侦查活动！”
“罗顿长官，我现在申请辞职还来得及吗？”
“你以为治安署是什么地方？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罗顿一抖“一级治安官”的肩章，中正的脸庞瞬间严肃，“即便你大舅是个副厅长，我也不能为你徇私。这是命令。”
“是……罗顿长官。”
霍霆苦着脸，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步履蹒跚地朝房间里走去。
萧虔注意到，霍霆微不可见地勾起鲜红的嘴角。
至于罗顿和其他治安官们，吐到虚浮的脸上忽然泛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学长，我们进入后把门关上吧。”萧虔颔首道：“为了大家的胃口着想。”
“也好。”罗顿想了想，“虽然鉴识科的人已经取证完毕了，但你们也别破坏现场。”
“好。”
萧虔与霍霆一前一后进入了行凶的房间，前者步伐平稳坚定，看不出有丝毫的动摇；后者脚下虚浮，恨不得表演个当场吓尿。
“吱吖。”
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
“你没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萧虔看着吊在天花板上那张精致的人皮，问道。
“那就是我的秘密了。”霍霆一扫先前的颓废模样，“你配合我演戏，我等会请你吃午饭，咱们已经扯平了。”
“看到这个场景，你觉得我还能吃得下午饭？”
“哟，我还以为你和表现出来的一样心如止水呢。”霍霆伸手捏了捏眉宇间，“那要不晚饭也算我的？”
“晚饭不行。”
“大侦探还有别的活动？”
“不，我只是不想和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一起去夜店吃晚饭。”萧虔自然不会说自己得去接刘浅浅放学，还得回家做晚饭。
“那都是演技。”霍霆咧嘴道：“你刚刚也看到了，我的演技很好。”
萧虔摇摇头，把视线从那张视觉冲击力极强的人皮上移开，环视着这个十平米左右的卧室：“艺术来源于生活。”
“但又高于生活。”霍霆走到房间正中央，鹰隼般的目光再次出现。
伴随着这道目光，他身上的纨绔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坚定与涓狂。
萧虔眨了眨眼，对现场形成一个初步判断：
房间的墙壁雪白，正中央摆着一张旧式大床，正上方吊着那张扭曲的人皮；
房间的四个角楼里各有一个大大的塑料桶，桶沿口有暗红色的血迹浮现；
而房间的地板上，则是大片大片干枯的鲜血，仿佛凶杀在行凶时，用被害人的鲜血即兴创作了一副画。
“黑桃二号。”萧虔忽然说道。
“什么黑桃二号？”
“你刚刚往身上倒的酒是‘黑桃二号’，这种酒只有在夜店才有售。”
“你的感官很敏锐。”霍霆答道：“不只是视觉，还有嗅觉。不过，你不能以此判断我是经常去夜店的花花公子——毕竟‘黑桃二号’不是致幻剂或者麻药那样的管制品，我如果想买，不一定非得去夜店。”
“当然。”萧虔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大塑料桶，边走边答道：“还有你脖子上那个暗红色的记号。”
霍霆完全没有在凶案现场的自觉，随性地拿起手机照了张自拍：“哦你说这个啊，昨晚蚊子咬的，被我挠红了。”
“我可不信有哪只蚊子吐了405色号的唇彩。”
“405色号？”
“噢，好让霍少爷得知。克里斯蒂妮405色号唇彩，就是你脖子上的那个颜色。当然，这个色号的唇彩在夜店圈子里还有个暗语——魅惑之吻。”
霍霆想了想：“那万一是我……”
“霍长官难道是女装爱好者？”
“和你聊天是真的没劲。”霍霆耸耸肩，“好吧你赢了，我就是个热衷于夜店的纨绔子弟。”
萧虔在塑料桶边蹲下，语气平静地问道：“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嗯？”
“我的意思是，罗顿学长和其他海棠治安署的人，根本不会看到这一层。你就算随便往身上泼点酒，点个红点上去，他们都会认死了你是个爱去夜店的混小子。”萧虔摇摇头：“为了不露出任何破绽，还真就每晚去泡夜店——我说，你究竟有什么需要保密的身份，还是说治安官队伍里藏着什么‘敌人’？”
霍霆一愣，轻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道：“你是学心理的？”
“大二已经退学了。”
“星眠联大的？”
“星眠联大的。”
“噢，那可真是星眠联大的损失。”
“我也这么觉得，谁让他们不给我奖学金。”
“果然，学心理的心都脏。”
“总比喜欢去夜店的人干净。”
“嘿，你自己都说了，我是为了隐藏身份才不得不去……”
“我可没这么说，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去。”
萧虔忍着恶心，用戴着橡胶手套的右手反动了一下塑料盆里的东西——那是一些细碎的肉片和骨殖。
“通过骨头判断，这个盆里是右腿的部分。”萧虔回头，对霍霆眨了眨眼，“当然，肉都被切碎了，刀工很不错，就像吃火锅时涮的雪花肥牛。”
霍霆愣了一下：“你这后半句是不是用来恶心我的？你这还让我怎么吃火锅？”
“噢，这是因为你还欠我一顿午饭，并且我今天中午不想吃火锅。”
“……”霍霆撇了撇嘴角，“果然，玩心理的心都脏。”
侦查一直在继续。
虽然身处犯罪现场的一位侦探、一位治安官不停地叨咕着一些与案件无关的事，但他们从没有停止过手里的工作。
萧虔翻完了四个塑料盆中的碎肉与骨殖：“基本可以确定，房间四个角落中的大塑料桶里，分别盛着被害者的四肢。”
“切口呢？”霍霆戴着橡胶手套，研究着古旧大床上与底边上的血迹。
“不是机器切口，是类似手术刀的小切口锋利刀刃。”
“人皮上的切口也是类似情况。”霍霆顿了顿，指着地面上的痕迹说道：“这些血迹很奇怪，如果说是自然溅落形成的，绝对不可能形成几何图案的形状。”
萧虔点头道：“凶手用死者的血液，在房间的地板上画了个三角形？”
“现在，我们可以粗略地还原现场了。”霍霆直立在门旁，鹰隼般的目光在现场逡巡，五官分明且冷峻：“昨天晚上或今天凌晨，凶手闯入了这个房间，将死者吊在天花板上，用锋利的刀具剥下了死者的人皮。”
“如何判断出被吊在天花板上时，死者还活着？”萧虔适时提问。
“天花板上有指甲抓挠的痕迹。”
“你继续说。”
“剥皮结束后，凶手用死者滴下的血液在地板上画了这个三角形图案，并且将死者分尸，四肢的碎片放在房间四周的塑料桶里。侦探，你怎么看？”
面对这还原完毕的犯罪过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不太对劲。
常理而言，行凶杀人后碎尸，为的是毁尸灭迹，从而隐瞒下这起罪行，抑或是给凶手逃逸争取时间。
在这种理论下，眼前这起碎尸案就显得非常不合理。
剥皮、切肉、用血画图……这些都是拖慢行凶效率，令人匪夷所思的“多余动作”。
“问题是动机。”霍霆摇摇头，摘下橡胶手套放入一次性收纳袋，“你大概能理解我的意思吧，萧侦探，不，画家先生？”
萧虔点头，语气波澜不惊：“其实从切口就能看出来——这根本不像是凶杀案，而是……艺术创作。”
“很不错的比喻。”
“不是比喻。”
“哦？”
“代入凶手视角，他根本没有为犯罪进行‘功利性’考虑。”萧虔语速不变，“凶手就像个对艺术有完美追求的偏执狂，在他眼中，这不是什么杀人碎尸案，而是伟大的艺术创作。”
“那么死者就是艺术的牺牲品？”
“更像是‘颜料’。”萧虔凝神思索，“我们先假定，凶手就是个将犯罪当作艺术的疯子。那么如果要完成一幅‘杰作’，颜料的选择也是至关重要的——就像霍少爷你不会把顶级的雪花和牛在路边摊上烤着吃。”
霍霆脸一黑：“……你暂时别给我提雪花牛肉这个词。”
“所以。”萧虔脱下橡胶手套，同样放入一次性收纳袋中包好，“能够被这种变态杀手选做‘颜料’，死者的身份应该是揭开谜底的关键。霍长官，暴风小区的物业没有登记死者的姓名吗？”
“这里是海棠区，也就是城乡接合部，物业管理包括社会治安都很混乱。”霍霆摇头，半长的黑发杂乱而凌厉，“你来之前，我已经调阅过物业登记手册了，上面没有住户的身份信息。”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我们在楼下找到的那三个人，看看他们是否认识死者。”萧虔环视行凶的房间一圈，忽然说道：
“我似乎还忽略了两个地方。”
“看来你也注意到了——这两个地方非常不合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凶案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