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侦探事务所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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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好痛！
脊椎好痛！
萧虔躺在床上，死死抿着嘴唇，试图仰起上半身，给双腿的发力形成一个支点。
强直性脊柱炎伴随着他的出生，一直折磨着这个面相清秀的少年。这股从脊椎深处传来的剧痛刺激着少年的神经，涔涔的冷汗渗出他的白色背心。
不行，这样站不起来。
萧虔咬了咬牙，左腿一撇，给身躯施加上一个翻滚的力，往床沿而去。
“咚！”
他摔下床，整个人以趴伏的姿势倒在地上，继而少年伸手，攀住床沿，小腿发力，一对膝盖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直立起来。
“呼，呼，呼。”
萧虔扶着墙，微微地喘着气，神色如故：在这个“特殊”的起床过程中，他只微微皱了皱眉，呼吸急促了稍许，没有其他多余的反应。
“哆，哆，哆”。
房门口传来紧促的敲门，伴随着一个略显着急的女声：“哥哥，你怎么了？”
萧虔听出了妹妹的声音，眼疾手快地穿好衬衫与长裤，用手捋顺杂乱的头发，戴上自己标志性的窄边眼镜，波澜不惊地答道：
“没事浅浅，我不小心打翻了书架。”
“哥哥骗人！”
门“啪”地一下被打开了，一个未满十六周岁的少女出现在门口。
刘浅浅穿着星眠一中的深蓝色校服，头发简单地扎着马尾，腮帮子微微鼓起，正怒气冲冲地盯着萧虔，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萧虔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
他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边，温和地笑了笑，答道：
“我怎么会骗你呢？真的是这本书掉了。”
“这……”
刘浅浅狐疑的目光扫过萧虔的身躯：衬衫的扣子扣得很紧质，袖口上的褶子被捋得很平顺，容易吸灰尘的黑色长裤精致得一尘不染。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饱受强直性脊柱炎困扰的患者。
“哥，你的脊柱炎真的好啦？”
“当然好了。”
萧虔强忍着脊椎内传来的刺痛感，语气舒缓且饱含宠溺——这一次，他连眉头都没皱。
刘浅浅点了点头，走过去用手背贴了贴萧虔的前额：“哥，你从小身体不好，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别不舍得吃药……我上不上学其实……”
“我的脊柱炎真的好了。”
萧虔仰起头，一对桃花眼看着自家妹妹，语气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状态——他忽然发现刘浅浅最近长高不少，自己坐在床上已经需要抬头看她了。
这一瞬间，脊椎似乎也不怎么疼了。
他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放到刘浅浅手中。
“哥，我放学后去给你买止疼片。”
“不，不用了，脊椎炎已经好了。”萧虔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刘浅浅毛茸茸的脑袋，“这是你的零花钱。”
“我用不到零花钱的。”刘浅浅试图把两张钞票塞回给萧虔。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而是高中生了……高中生是需要零花钱的。”萧虔薄薄的嘴唇微勾，不动声色地转换着话题：“现在几点了？别错过校车。”
“七点一刻。”
刘浅浅嗫嚅了一阵，看了看萧虔的侧脸，又看了看手中的钞票，不知道该不该拿。
“放书包里藏好，可别丢了哦。我先去做早饭。”
萧虔娴熟地系上围裙，从小冰箱里拿出一枚鸡蛋、半截小葱和昨晚的剩饭。
“吨、吨、吨。”菜刀将小葱切成一小段一小段。
“呲啦。”鸡蛋液和剩饭在铁锅里翻滚。
刘浅浅把小书包放在餐桌上，铺好了桌布和两双筷子后，打开了餐桌角落的收音机。
坐在餐桌旁，听着收音机，看着厨房里的哥哥熟稔地准备早餐——这是她一天中最快乐的两段时间之一。
另一段时间是看萧虔准备晚餐。
大约十分钟后，萧虔端着两碗香喷喷的蛋炒饭从厨房出来了，刘浅浅碗中的鸡蛋要比萧虔的多两三倍。
“哥，这鸡蛋……”
“噢，我不爱吃鸡蛋。”萧虔面色如水、语气如常，顺手给刘浅浅倒了一玻璃杯的热柠檬茶，自己则是冰的柠檬水。
“哥，我想喝冰的。”
萧虔的桃花眼扫过墙上的日历，脑海中飞快地计算好日子后，坚定地摇摇头：
“不行。”
“可这柠檬茶好酸……”
“那你先喝温水，我等下给你泡别的。”
“哦。”
兄妹二人一边扒着蛋炒饭，一边听收音机用那特殊的雪花音播报晨间新闻：
“本台记者讯，昨日晚间，星眠市海棠区某公寓楼内，发生特大杀人杀人碎尸案，歹徒作案手段之恶劣、手法之残酷令人胆寒。目前，星眠市海棠区治安署已控制现场，据现场传回的……”
“啪。”萧虔一抬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关闭了收音机。
“哥？”刘浅浅一愣，“怎么了？”
“太血腥了，不适合小孩子听。”
“哥，我已经是高中生了。”刘浅浅举起筷子抗议道：“再说了，哥你不是侦探吗，我早点接触这些东西，以后可以帮你的忙呀！”
萧虔面如平湖，摇了摇头，一对桃花眼中带着认真的情绪：“不行，你得好好读书，然后考上大学。”
“哥，我喜欢侦探，我觉得你特别帅。”
“你还小，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职业——不能因为影视剧中把一个职业塑造成什么样，就盲目地赌上自己的人生。”
“哥，你刚刚还说我不小了，已经是高中生了……”刘浅浅咕哝了一句，但她知道萧虔是为自己好，没再多说。
刘浅浅吃完蛋炒饭准备出门时，已经是早上七点三刻了，校车会在八点钟到“萧虔侦探事务所”楼下。
“哥，那我……走了？”刘浅浅抓着小书包的两根带子，甜甜地笑道。
“这是你高中第一天，玩得开心些。”萧虔递过去一个保温水杯。
刘浅浅接过摇了摇，很重，里面是满的：“哥，别人的家长都是叮嘱好好学习、光宗耀祖什么的，你怎么不一样？”
“噢，我只是觉得咱们那个破家族不配而已。”萧虔眨了眨眼，迷离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再说了，你是我妹妹，我只要你开心就好。别的什么，我去考虑。”
“哥。”
“嗯？”
刘浅浅踩着小皮鞋靠近萧虔，踮起脚尖，伸出右手，手背向上。
萧虔笑了笑，稍稍弯腰，让那只白皙的手背恰好能碰到自己的额头。
这是兄妹二人习以为常的问候动作。
“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能念完大学的。”
“浅浅，这不是你的错。”萧虔揉了揉刘浅浅的脑袋，“快下楼吧，校车该到了。”
“嗯，哥哥再见！”
“再见。”
甫一关门，刘浅浅脸上的笑容逐渐黯淡。
这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捂着肚子，有些疲倦地靠在楼梯扶手上，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靠近嘴边。
“咕咚。”
刘浅浅愣了一下，看着“萧虔侦探事务所”的大门，神色忽然温柔。
保温杯里的是红糖姜茶，不冷不热，喝下去刚刚好。
……
门的另一侧，萧虔靠在墙上，眉头紧锁，一双桃花眼没有光泽地睁着。他的右手按着脊椎骨，将雪白的衬衫摁出好几道褶皱。
“呼，呼，呼。”萧虔大口喘着气，自嘲道：“痛死我了，差点就露馅了。等下活动活动就好了。”
强直性脊柱炎带来的疼痛，可以通过大量的运动进行规避——所以，每天早上的起床阶段，是患者最痛苦最无力的时候。
“叮咚叮咚。”
就在这时，萧虔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星眠市萧虔侦探事务所。”
“萧虔，我是罗顿。”一个熟悉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罗顿？是罗顿学长吗？”
罗顿比萧虔大两届，是星眠联大推理社的前任社长。
萧虔从星眠联大退学的时候，罗顿作为刚毕业的学长曾劝过他很多次，但最终也没能阻止这个倔强学弟的决定。
萧虔依稀记得，罗顿学长毕业后直接被分配到治安署工作了。
“是我。萧虔学弟，听说你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罗顿的声音富有磁性，仿佛一段婉转的歌谣。
“对。”
“我这边正好有桩案子，得借助学弟的聪明才智了。”
萧虔微微皱眉：“学长，你不是去治安署工作了吗？治安署里个个都是顶尖的刑事人才，哪里还用得着我这样半路出家的三脚猫侦探？”
“这你就别管了，这是我们署长给的任务——找一个信得过的侦探参与这件事，你愿不愿意来？”
“是什么案子？”
“嘿，你明知老哥我在星眠市海棠区治安署工作，居然问我什么案子？”
萧虔闭眼想了一秒后，想到了自己关掉的那个收音机：“海棠区特大杀人碎尸案？”
“是啊，这件事网上都传疯了。”罗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倦：“我知道你小子表面沉稳如水，骨子里是个爱好冒险和猎奇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
“能给多少钱？”
“放心，我知道你妹妹要读高中了，不会坑你的。一万五怎么样？”
“两万，少一分都不行。”萧虔笃定地说道：“最低价了，而且你们治安署拿得出这笔钱。”
“你小子怎么知道署长给了我两万的经费？”
“乱猜的。”
“鬼才信你。”罗顿在电话那头呵呵笑道：“两万就两万，那你快来了吧，这边的形式不容乐观。”
萧虔在电话中听到了人群的喧嚣和镁光灯的闪烁：“地址。”
“海棠区，暴风小区17号楼。”
“好，我知道了。”
萧虔挂断电话，梳理整齐自己的碎发，捋平白衬衫和长裤上的每一处褶皱，套上宽松的长款黑风衣。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边框，对着镜子露出标志性的表情：
欲语还休的桃花眼，精致笔挺的鼻梁，一对似乎永远不会勾起的薄唇。
星眠联大心理系退学生、菜鸟侦探萧虔，介入此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侦探事务所的清晨
